高市早苗又把电话打到了德黑兰。
8月12日，日本首相高市早苗与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通话约20分钟。
这已经是2月底中东战事爆发以来，两人的第四次电话沟通。
不同于一般的外交寒暄，高市这次把话题集中到了几个最棘手的问题上：霍尔木兹海峡尽快恢复正常通航、不能额外收费、胡塞武装保持克制，美伊还得继续谈。
日本看起来突然冲到了“劝和”前线，但翻开日本的能源账本就知道，东京其实是真的等不起了。
高市开门见山谈的，就是霍尔木兹。
日本外务省公布的信息显示，她向佩泽希齐扬强调，希望当前军事紧张局势尽快降温，并按照此前美伊达成的谅解继续解决包括核问题在内的争议。
紧接着，高市提出了日本最关心的一件事：
霍尔木兹海峡必须实现自由、安全航行，而且不能增加额外成本。
她还要求伊朗就此与包括海峡使用国在内的国际社会进行密切协商。
“不要额外成本”这几个字，算是把日本的小心思摆到了明面上。
因为伊朗和阿曼最近正围绕霍尔木兹未来的航行安排密集磋商，此前还传出了新的航线管理方案。
对日本来说，海峡能不能重新畅通当然重要，可如果船是能过去了，却又多出一笔通行成本，同样会增加日本进口能源的压力。
所以这次高市没有只说“希望和平”，而是直接把日本最在意的条件讲了出来。
能通航，还得别涨价。
日本为什么这么积极？
答案其实不复杂。
日本经济产业省公布的能源资料显示，日本进口原油超过90%来自中东。
换句话说，霍尔木兹如果一直不太平，别人首先看到的是中东局势，日本看到的却是一张越来越贵的能源账单。
油轮不敢正常走，保险费会上升；航线受阻，运输成本会上升；原油供应紧张，国际油价又会跟着动。
最后这些成本，不会凭空消失。
炼油企业、电力企业、运输企业乃至普通消费者，都可能成为接盘的人。
这也是最近几个月日本对伊朗格外积极的原因。
4月8日，高市已经与佩泽希齐扬通过电话，要求尽快缓和局势、保障霍尔木兹海峡船只安全；4月30日双方再次通话，高市后来还公开表示，为确保一艘与日本相关的船只安全通过海峡，她曾亲自向伊朗总统提出交涉。
到了8月，又打。
不是东京突然特别热心，而是自家的油轮就在那条线上跑。
而且，高市这次胃口不小。
霍尔木兹只是第一件事。
她同时谈到曼德海峡局势，对胡塞武装近期有关海上封锁和针对商业船只、石油设施的行动表示担忧，并要求伊朗出面推动胡塞武装保持克制。
这就有意思了。
一边是霍尔木兹，一边是曼德海峡。
前者卡在波斯湾出口，后者位于红海南端，都是海上能源运输的重要节点。
高市一个电话，把两头都点了一遍。
除此之外，她还再次要求尽快解决一名今年4月在伊朗获保释的日本公民相关问题。
算下来，这通20分钟的电话里，日本既谈美伊降温，又谈海峡通航，还谈额外费用、胡塞武装和本国公民问题。
该提的，基本都提了。
问题是，日本提了，不代表伊朗就会照着办。
佩泽希齐扬给出的回应相当克制。
按照日本方面公布的信息，他主要介绍了伊朗与阿曼围绕霍尔木兹海峡磋商的现状和今后展望；谈到曼德海峡问题时，则表示伊朗正在通过包括与沙特对话在内的方式寻求解决。
双方最后同意继续保持沟通。
没有翻脸，也没有把高市的话顶回去。
但同样没有一句“马上照办”。
因为就在高市这通电话之前，伊朗已经把自己的条件摆了出来。
8月8日，伊朗方面表示，与阿曼就霍尔木兹海峡新航线达成协议已经很接近，但即使协议谈成，也不足以让海峡直接恢复正常通航。
伊朗提出的问题远不止航线怎么画。
包括美国停止威胁、解除对伊制裁和封锁、释放被冻结资产，以及战争赔偿等，都被德黑兰摆上了桌面。
伊朗外长阿拉格齐也明确表示，重新开放海峡还取决于其他条件。
这下双方关注点的差别就出来了。
日本在问：船什么时候能正常过？能不能别收费？
伊朗想谈的却是：制裁怎么办？封锁怎么办？安全怎么办？战争造成的损失又怎么办？
压根不是一个量级的问题。
更麻烦的是，高市打完电话之后，霍尔木兹也没有马上安静下来。
8月14日路透社公布的航运数据显示，13日共有9艘大宗商品运输船通过霍尔木兹海峡，比前一天的5艘有所增加，但仍低于8月份截至目前日均12艘的水平。
而且航运风险仍然存在。
阿联酋国家石油公司称，两艘所属船只13日晚在通过海峡时遭到袭击，所幸没有人员受伤；阿联酋方面指责伊朗发动袭击。
伊朗方面此前则多次强调自己对海峡拥有管理权。
另一边，美国的态度也没有软下来。
美国方面13日表示，可以长期维持针对伊朗港口的海上封锁，并准备进一步加大经济压力。
一个说海峡由自己控制，一个说封锁能够一直维持。
夹在中间跑的，却是各国油轮和商船。
高市当然希望电话打完之后，各方尽快坐下来谈，可眼前的现实显然没有这么简单。
这也正是日本现在最尴尬的地方。
东京与伊朗一直保留外交沟通渠道，所以高市能一次又一次直接把电话打到佩泽希齐扬那里；日本又是美国的重要盟友，当然希望美伊最终能够达成协议。
问题在于，日本最急着解决的并不是双方所有政治恩怨。
日本只希望海峡赶紧恢复正常。
最好油轮照常过，风险降下来，额外费用也别收，美伊顺便把仗停了。
对日本而言，这当然是最舒服的结果。
可对伊朗来说，霍尔木兹早已不仅是一条航道，而是与美国谈判时手里极重要的筹码。
德黑兰既然已经把制裁、封锁、安全乃至战争赔偿都绑在海峡问题上，就很难因为东京一通电话主动把筹码放下。
所以高市这次说了很多，伊朗也认真听了。
至于什么时候行动，却不是日本说了算。
日本现在真正面对的，就是这样一道难题：不愿被进一步拖进中东冲突，却又比很多国家更怕霍尔木兹长期出问题。
超过九成进口原油来自中东，让东京没有多少“慢慢等”的本钱。
于是高市只能继续打电话、继续催谈判、继续强调不要增加航运成本。
电话可以一次又一次打到德黑兰，可只要美伊之间那张更大的账还没有算完，日本最关心的那条海峡，就很难真正恢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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