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拜的夏天,连风都是烫的。那种热浪不像是温度的升高,而像是实质性的物理压迫,让人喘不过气来。
作为一家中资建筑企业的驻外工程师,我已经在这座一半是海水、一半是沙漠的城市工作了三年,而周末去冲沙是我为数不多的解压方式。那天下午,我开着那辆改装过的老款途乐,驶入了距离市区一百多公里外的深潜沙漠。那里没有手机信号,只有连绵起伏的沙丘,像凝固的金色海浪。
就在我准备翻越一座陡峭的沙丘时,阳光在不远处的沙谷里折射出一道刺眼的金属反光。我踩下刹车,拿起副驾驶座位上的望远镜。那是一辆黑色的奔驰G63,四脚朝天翻倒在沙坑底部,车头已经严重变形,引擎盖下正冒着丝丝白烟。
在那种气温接近五十度的沙漠腹地,车辆翻覆意味着极其危险的境地。我没有犹豫,立刻挂上低速四驱,顺着沙坡小心翼翼地滑降下去。车里的汽油味很重,我冲到驾驶座旁,用力拽那扇变形的车门,发现根本拽不开。我赶紧跑回自己的车上拿来撬棍,拼了命地撬动门锁,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车门终于被扯开。
驾驶室里倒挂着一个年轻女孩,她穿着传统的黑色长袍,但因为翻车,长袍已经散乱。她的额头在流血,双眼紧闭,面色惨白。我探了探她的颈动脉,心跳非常微弱,呼吸几乎停滞。我解开她的安全带,将她从狭窄的车厢里小心地抱出来,平放在滚烫却相对平坦的沙地上。
时间就是生命,我顾不上什么男女之防或是当地的宗教禁忌,一把扯开了她领口紧绷的布料,露出白皙的颈部和锁骨,双手交叠压在她的胸骨上,开始进行心肺复苏。
“一、二、三、四……”我大声数着节奏,汗水顺着我的下巴滴在她的脸上。三十次按压后,我捏住她的鼻子,深吸一口气,做人工呼吸。
大概循环了四个回合,女孩突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咳嗽,接着猛地偏过头,吐出了一口带有沙子的浊气。她的胸膛开始有了自主起伏,虽然微弱,但人活过来了。
我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虚脱般地瘫坐在沙地上。随后,我用随身的急救包对她的额头进行了简单包扎,将她抱上我的车,打开冷气,狂踩油门朝着有信号的公路边缘驶去。
救护车在公路尽头接手了她,我作为目击者和施救者,也跟着去了医院。在急诊室外的走廊里,我喝了整整三瓶冰水,才感觉体温恢复了正常。大约两个小时后,护士走出来告诉我,病人醒了,点名想要见见救命恩人。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发出轻微的滴答声。女孩靠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纱布,脸色依然苍白,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异常明亮。她有着典型的阿拉伯美女轮廓,高挺的鼻梁,长长的睫毛,即便是在这种虚弱的状态下,依然透着一种难掩的贵气。
我站在床尾,有些局促地用英语问候:“你感觉好点了吗?”
她看着我,目光在我的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缓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被护士换上病号服的胸口,急救时我撕开她衣服的画面显然已经印在了她的记忆里。
她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决绝,用字正腔圆的英语对我说出了让我如遭雷击的一句话。
“你碰过我的身子,必须娶我。”
我愣住了,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听着,女士,我当时是在做心肺复苏。如果不扯开你的衣领,不进行胸外按压和人工呼吸,你根本撑不到医院。那是医学急救,没有任何冒犯的意思。”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虚弱,但语气异常坚定,“我也知道你救了我的命。但按照我的家族传统,你看了我的身体,触碰了我的肌肤,如果不娶我,我就会成为家族的耻辱。”
“这太荒谬了!”我忍不住提高了音量,“现在是二十一世纪,这里是迪拜,外面到处都是穿着比基尼的游客!我只是个普通的中国工程师,救了你一命,不代表我要搭上我的一生。医药费我不用你还,这事就当没发生过,祝你早日康复。”
说完我转身就想走,门在这个时候却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大袍,头戴着黑色的头箍。他的身后跟着两个身材魁梧的保镖。男人的眼神锐利如鹰,不怒自威。只看一眼,我就知道这绝不是普通人。后来我才知道,他是迪拜赫赫有名的房地产和航运大亨,谢赫·哈立德。
女孩看到男人,微微瑟缩了一下,喊了一声:“父亲。”
哈立德走到床边,心疼地看了女儿一眼,然后转身面对我。他挥了手,保镖退了出去并关上了门。
“林先生,对吗?”哈立德用流利的英语开口,他显然已经查过了我留在医院的资料,“我叫哈立德,是努尔的父亲。我代表我的家族,对你拯救我女儿的生命表示最深切的感谢。”
我稍微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位父亲是个讲道理的人。“哈立德先生,这只是举手之劳,任何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这么做的。既然您来了,我就先告辞了。”
“请等一下。”哈立德叫住我,他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我刚才在门外,听到了努尔对你说的话。”
我心里一紧,赶紧解释:“哈立德先生,那是急救必须的步骤……”
“我理解现代医学。”哈立德打断了我,叹了口气,“努尔今天之所以独自驾车跑进深潜沙漠,是因为她在逃避一场婚约。”
我没有说话,直觉告诉我,我正被卷入一个巨大的麻烦里。
哈立德继续说道:“我要把她嫁给另一个大家族的长子,那是为了稳固我们在阿布扎比的一个重要港口项目,但努尔极力反对。今天她离家出走发生车祸,你救了她。但在这座城市,秘密是藏不住的。你对她进行急救的细节,很快就会传到那个家族的耳朵里。在他们看来,未婚妻在沙漠里被一个陌生男人脱衣触碰,哪怕是为了救命,也是一种不可原谅的羞辱。”
“所以呢?”我皱起眉头,“难道你们真的要因为这种封建的理由,强迫我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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