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州老城烟火绵延,一座古观静立在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区起凤街,地处城区繁华腹地,毗邻五一广场。太原纯阳宫自宋末元初肇建,经明万历年间重修、清乾隆时期拓建,在七百载岁月流转之中静静伫立。红墙围合五进院落,窑洞亭阁错落交织,独有的九宫八卦建筑格局暗藏道家哲思,殿宇壁画、珍贵石刻造像、碑碣等文物在此层层留存。市井喧嚣与古观清幽互为映衬,穿行回廊殿宇之间,于城郭一隅溯源三晋道教文脉,触摸沉淀于此的文化归处。
古观营构存迹,道法融于砖瓦院落
纯阳宫俗称吕祖庙,是山西三大道教宫观之中宫,与北宫大同纯阳宫、南宫芮城永乐宫遥遥呼应。它不倚名山大川,扎根太原府城繁华腹地,前承市井人间烟火,于闹市之中构筑起一方静谧的精神空间。
整座宫观为五进院落形制,将北方官式建筑的端方规整,糅合江南园林婉转灵动的造园意趣。最为独具价值的便是九宫八卦院,院落依照乾、坤、巽、震、坎、离、艮、兑八卦方位布局营建。下层八座砖券窑洞敦厚沉静,接地纳物;上层四座亭阁、四座配亭与中央方亭凌空而立,俯仰向天。窑洞敛藏气息,亭阁放眼望远,虚实相生,完整砌入建筑砖石之间,是国内现存罕见的八卦形制古建遗存。
殿宇内壁留存历代道教壁画遗存,笔墨敷彩历经岁月剥蚀依旧依稀可辨。壁画题材围绕道教神仙谱系、吕祖济世故事铺陈,线条古朴沉厚,色彩温润内敛,将道家的精神叙事绘于墙面,与建筑形制、石刻造像彼此呼应,让绘画艺术成为宫观文脉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以丹青叙事,留存旧时信众的精神寄托。
院落之中,数代遗存静静守望岁月,形成世人所称的“纯阳三绝”。唐开元七年常阳天尊汉白玉造像,莲冠垂髯,仪态安然,为首批禁止出国(境)展览文物之一;武周天授二年涅槃变相碑,以六幅浮雕叙事,武周年号与佛教叙事共刻一石;绵延的碑廊汇集汉魏直至明清石刻遗存,曹恪碑、妒神碑、傅山手迹以及历代墓志荟萃于此,方寸碑石之上,留存三晋大地的笔墨印记与民间记忆。一砖一石,一画一碑,尽数沉淀时代的痕迹。
文保守正笃行,古观焕发当代人文生机
谈及山西文物遗存,世人多惊叹于地上古建的丰厚存量,却常常忽略这片土地沉静内敛的文化品格,纯阳宫正是生动的缩影。没有雄山大川烘托,没有喧哗造势,却将道、释、儒多元文化的壁画、石刻、造像、碑刻尽数收纳于院落之内。这份文明的底气,不在于声势张扬,而在于代代接续地存续和守护。
七百余年宫观,在城市迭代变迁之中得以完整留存;殿宇壁画、国宝级石刻造像得到规范化保护,针对壁画病害开展保护性勘察与修复研究,延缓岁月带来的风化褪变。背后是一代代文保工作者恪守修旧如旧的理念,也是省、市文物与文旅主管部门坚持保护优先的工作定力。近年,针对社会关切的文物近距离观赏的安全隐患,相关部门响应公众诉求,落实增设防护设施、强化日常巡查等务实举措,兼顾壁画、石刻等多类遗存的保存安全,以务实行动守护文物本体安全。
立足太原“博物馆之城”建设布局,纯阳宫成为老城文博矩阵当中沉静而厚重的一环。依托全省文物事业高质量发展相关部署,属地部门统筹推进古建修缮、壁画与石刻遗存研究阐释、展陈优化提升,坚持不拆真建假,拒绝过度商业化布景,推动文物遗存活态转化。场馆依托壁画和石刻馆藏资源开展文博科普,面向大众解读古代丹青笔墨与石刻艺术背后的历史图景,往来游人穿行于亭廊院落,得以与千年遗存隔空对望,古老文脉获得当代绵延。城市街市的喧嚣与古院的沉静形成鲜明对照,照见山西土地沉默坚韧的文化底色。
赓续文脉根脉,于古观今读懂华夏故土情怀
从宋末元初初建道院,到明清两代不断拓修完善,殿宇壁画随之绘就增补,再到如今面向大众开放的石刻专题文博场所。并州老城这一方院落,承载数百年的世事变迁。漫步九宫八卦院的窑洞亭阁之间,唐人造像的温润、武周碑刻的厚重、古壁丹青的余韵、历代碑碣的沧桑依次铺展。一件件遗存历经风霜,它们不只是静默的古物,更是晋阳大地多元文明交融共生的实物注脚。
表里山河孕育的包容气度,在宫墙碑石、古壁丹青之上代代流淌。回望纯阳宫跨越七百年的来路,得以读懂华夏故土兼容并蓄的精神内核。沉淀于晋阳大地的历史记忆,经由古建形制、殿宇壁画与石刻遗存传递至今,化作民族精神深处的归处,赋予今人从容笃定的文化底气,亦为新时代三晋大地的文化赓续,积蓄源源不竭的精神力量。
宫墙之外,城市烟火川流不息;宫墙之内,古柏默然守望过往。纯阳宫早已不止是一处观光景点,更是晋阳文脉的呼吸之口。人们于此读到的,不是浮于表面的热闹光景,而是华夏文明厚重深沉的底色,寻得属于故土的精神归处。
文/胡霞
资料来源与参考链接:太原市人民政府 山西省文物局 山西省古建筑与彩塑壁画保护研究院 太原日报 山西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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