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中国银行原副董事长、行长李礼辉
AI时代金融创新仍然要坚守金融的人民性和可靠性原则，并依托先进的技术实现金融服务普惠和金融资源共享。
近期人工智能（AI）前沿技术迭代集中表现为技术范式的突破。一是从单模态到多模态。最新的大模型具备文本、视觉、语音多模态组合的感知、理解、学习、模拟和交互能力，突破了文本交互的局限性。二是从助理到代理。人工智能体（AI Agent）能够培育在不同场景中的感知、学习、交互、执行直至决策的代理能力，甚至可以超越一般水平的生产力。AI智能体迅速投入应用。三是从算术级到指数级。例如：文本能力领先的DeepSeek-V4（Pro）、代码能力领先的智谱GLM-5.1、多模态能力领先的字节跳动Seed 2.0（Pro）和阿里巴巴Qwen3.7-Max，在参数需求、能耗、成本和定价方面呈现指数级跃迁；面壁智能和清华团队2024年12月提出“密度定律”，即模型智能密度随时间呈指数级增强；美国METR和META从任务时长和训练算力维度分别进行研究，2026年4月发布结论，其斜率与“密度定律”一致。
智能金融已迈进规模化应用阶段，需要深入思考AI时代金融创新的理念和路径。30年前中国工商银行的品牌口号是“你身边的银行，可信赖的银行”，体现的是金融的人民性和可靠性。金融创新的理念，必然表达为金融创新的规则，并且需要务实可行的路径。
金融的可靠性
铁账、铁算盘、铁金库“三铁”曾经是中国金融可靠性的传统标签。如今，账簿和算盘已经成为“文物”，金库里的现钞少了，国家和民间的财富主要表现为数据库里的资产数字。AI时代，金融可靠性的理念不能改变，“三铁”的内涵无须调整，但规则必须扩展到金融科技硬件和软件的可靠性。智能金融的基石是可信任，必须实现金融级安全合规，让客户信得过，让市场信得过，让政府信得过。
可信任的AI金融专业性
AI Agent是AI前沿技术的突破。基于AI Agent的金融智能体初步展现出高水平的专业能力。金融智能体依托先进算力和算法，以及行业最佳标准和流程的数据支持，能够培育具有专业水准的金融专业代理人，开始部署于市场分析、风险评估、投资顾问、财富管理、量化交易、产品订制、内部审计、数字员工等高价值领域，这将全面提升金融管理、金融服务的专业化水平。例如，已经在财富管理领域应用的智能投资顾问拥有更大的知识面，更专业的分析能力，更冷静的情绪判断，可将投资顾问从参差不齐的个人专业水平提升到整齐划一的最佳专业水平。
AI时代的可信任有两个焦点。一是透明度和可解释。AI算法创新增加了模型的非线性、随机性和不确定性，模型核心算法的解释和审核审计是监管难题。应该从基础架构的可解释性入手，展现AI模型基本的推理路径和逻辑，将金融模型及金融智能体的行为转化为可理解、可监察的过程，逐步实现从结果正确向过程可解释的跨越。二是去幻觉和零误差。测试证明，最新的AI模型尚未克服模型幻觉等技术缺陷。金融是可靠性和可信度要求近乎苛刻的行业。应用AI模型和工具，必须实现金融可信计算，配置先进的安全技术工具，确保去幻觉、零误差、抗攻击。必须保证金融资产和金融数据的安全，保证金融交易和金融服务的可靠性，保证账务处理和账务记录的准确性。
可信赖的AI金融自主性
人工智能已被公认为决定国家实力的核心技术，AI竞争集中表现为算力竞争。算力竞争主要是中美之间的国家级竞争，同时是两国资本巨头、科技巨头之间的企业级竞争。
技术并不中立，AI技术存在真实的地缘政治边界。霸权政治破坏全球经济一体化，缺乏自主技术实力的国家是难以共享先进技术的。美国对中国封锁高端芯片和光刻机技术，制裁中国先进企业。基于美国的价值观对齐原则，美国国家标准与技术研究院（National Institute of Standards and Technology，简称NIST）下属人工智能标准与创新中心（Center for AI Standards and Innovation，简称CAISI）将 D e e p S e e k 定 义 为 “ 对 手 A I （ A d v e r s a r y AI）”，人为制造信任鸿沟，压制中国算力进步，企图构建去中国化的AI围城。
中国目前应用的金融软件和模型的底层架构仍有一定比例属于外来版本，必须注意系统绑定和技术断桥风险。而且，恶意攻击者可以利用AI软件和模型潜在的技术漏洞实施数据投毒、参数窃取、恶意指令植入和关键组件删除等操作，破坏核心数据，影响模型的算法完整性和运行稳定性。
建设独立自主的AI生态，既要保护和鼓励AI技术创新，也要支持和促进AI产业普惠。在市场经济环境中，私权和平权是对立统一的存在，私权有利于鼓励技术创新，平权有利于产业普惠。但是在地缘政治格局中，西方的技术封锁早就突破了市场经济的规则。开源代码一般是允许共享的，但掌控开源生态的科技企业和资本意志是有地缘政治边界的。为此，我们必须选择保护知识产权以鼓励创新，同时必须选择支持本土核心技术开源以促进我国AI产业的自主性、普惠性发展。在国家级AI竞争中，立于自主，才能实现真正的可信赖，才能避免被动，避免失控。我国必须坚持独立自主、节约高效的道路，硬算力与软算力并进，通用模型与垂直模型并举，选择保护知识产权以鼓励创新，选择支持本土核心技术开源，抓紧建设能够替代Cuda的独立自主的AI生态。
金融的人民性
金融的人民性不是口号，而是金融业最重要的经营宗旨和创新指南。金融创新只有以满足人民大众的金融需求为依归，克服痛点和难点，实现金融服务普惠和金融资源共享，才能有竞争力，有市场，有效益，有价值......
来源 | 《清华金融评论》2026年8月刊总第153期
编辑 | 孙爽
审核丨秦婷
责编 | 兰银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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