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段17分钟的采访视频在海外社交媒体上炸了锅。采访对象是好莱坞导演克里斯托弗·诺兰,提问者是一位名叫仲树的中国播客主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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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草台班子”式的采访**

仲树是播客“独树不成林”的主播,也是波士顿学院政治哲学专业的博士候选人。一年前,她在播客中做了一期《如何阅读荷马史诗〈奥德赛〉》。环球影业一位工作人员恰好是这期播客的听众,听后向她发出了采访邀约。

没有团队,没有采访经验,仲树最初希望争取45分钟到一个小时的交流时间。几经沟通,诺兰公关团队最终只给了15分钟。正式访谈中,沉浸于学术探讨的仲树没顾上看时间,最后对话定格在17分钟。

采访结束后,工作人员给了她一张SD卡。仲树的播客从来不剪辑,她甚至不知道怎样把视频导出来——最后还是打电话请朋友帮忙,又让表妹加了字幕。整个视频制作几乎零成本,没有任何剪辑,就这么传上了B站和小红书。

**从B站三四万到外网上千万**

视频在B站最初只有三四万播放量。一个美国的诺兰粉丝把它搬到了YouTube,还带着B站的水印。仲树看了评论区后心里有预感:这视频要破圈——“每一条评论都在说,这是他们听过的整个宣发期最好的采访,甚至是诺兰导演最好的采访之一”。

好莱坞主流媒体也跟进报道。《好莱坞报道者》称,这场采访“不是那种表面化的宣传期采访”。仲树没有问关于IMAX摄影机、特效制作或演员趣闻的常规问题,而是直接追问诺兰的个人哲学和世界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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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网评论区,没人聊口音**

一个有意思的细节是:在外网评论区,几乎找不到一条评论在评价仲树的英语口音。上千万播放量,没人说“这英语不标准”。反观国内社交媒体上,倒有人挑语法错误。

外网网友在说什么?点赞最高的评论说:“除了这场采访之外,其他的访谈几乎全都在讲电影制作过程,例如IMAX摄像机、特效实务、具体场所等等,但现在终于有人针对故事的主题和改编,问了充实的问题。”还有人说这是“诺兰最好的采访”,超过了其他所有宣传期采访。

更有意思的是,这场采访成了美国人集体反思的素材。外网评论区充满了自我批评的声音:“我们美国记者为什么这么差?”“为什么一个中国博士生能提出这样的问题,而我们的记者只会问无聊的八卦?”有人写道:“诺兰要跑到中国,才能遇到一个不蠢的采访。”

这种反思并不局限于美国。阿根廷网友反思本国记者只会问诺兰爱不爱吃焦糖布丁,印度人反思只会问咖喱,韩国人反思只会让诺兰比心。各国网友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同一种焦虑:我们的媒体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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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到底问了什么?**

这场采访为何能引发如此强烈的共鸣?

采访中最广为流传的一段对话,是仲树问诺兰:在一个要求公众人物道歉、反思、自我批评的时代,电影还能否呈现“伟大”?诺兰的回答是:“仅仅因为你能识别套路,不意味着套路就因此失效。”

这句话击中了这个时代很多人的痛点。今天的观众太习惯“识破”了——识破叙事、识破套路、识破意识形态,然后洋洋得意。但你知道悲剧有套路,仍然会流泪;你知道英雄归乡是母题,仍然会被打动。把识破当成超越,是现代评论家最大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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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偏偏在中国?**

环球影业工作人员之所以找上她,也是因为她一年前做的那期荷马史诗播客。这不是运气,是积累。

采访结束后,诺兰和环球影业高管吃饭时,专门提到仲树提的问题“非常具有哲学性”。仲树后来在复盘中说:“一个好的采访者不应该只关心一部电影是如何制作出来的,也应该关心它试图理解怎样的人类经验。”

**被分食的鲸鱼**

破圈之后,事情开始变得复杂。

仲树自己看得清醒:“就短短17分钟,被互联网的各个部落像分食一头鲸鱼一样,各自切走了自己最需要的那一块。”

只是一个认真读书的人,遇到了另一个认真创作的人,坐下来聊了17分钟天。不卑不亢,不谄媚不卖弄,把对方当成一个值得对话的人,而不是一个流量符号。

这话听着简单,做到的却不多。而这,大概就是那段采访让那么多人脸红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