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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禹辰，三届“中邮保险•紫荆杯”全国高校金融普及教育辩论赛评委。华东政法大学本科、中国人民大学硕士，现于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从事金融商事争议解决业务。从2019年大一加入辩论队算起，他已经与辩论相伴七年。
七年里，他经历过辩手与评委两种身份，也经历了从校园走向职场的人生转场。离开校园以后，生活逐渐被工作与琐碎填满，辩论却没有因此成为一段已经结束的青春记忆。
也是在紫荆杯的评委席上，他愈发确信一件事：好的金融辩论，最终要回到具体的人——回到普通人的选择、困境，以及他们与不确定性相处的方式。
回望这七年，他用三个词概括自己的辩论生涯：挣扎、学习、幸运。
“挣扎”，来自学业、就业与比赛之间无法彻底调和的拉扯，也来自一个辩手对表达质量始终不肯轻易满意的自我追问；“学习”，则慢慢从赛场延伸到工作与生活——他始终相信，“讲不清楚，就是没想明白”；至于“幸运”，或许要等到离开校园以后才更容易理解：在严肃而劳累的工作之外，仍然拥有一件可以持续投入、持续获得的热爱，本身就是一种幸运。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需要为自己的队伍寻找一个能够赢下比赛的答案。他开始以另一个位置，看年轻人如何理解金融、生活与他们正在面对的世界；也开始重新回答一个属于自己的问题——
当一个人已经走出校园，辩论究竟还意味着什么？
1
「在挣扎里留下来」
在大学以前，肖禹辰没有真正接触过辩论。
改变发生在高中。那时，他看了《奇葩说》陈铭夺冠的那一季，由此对辩论产生兴趣。进入华东政法大学之后，了解到学校浓厚的辩论氛围，恰逢辩论队招新，他便加入其中。
最初的选择并没有预示七年的长度。
但辩论最终成为他大学生活里一件持续发生的事情。
回头看这段经历，他并不愿意用一个简单的词概括自己与辩论的关系。因为在他看来，自己始终不是一个“纯粹的辩手”。
“在我所见的辩手中，我见过为辩论牺牲几乎一切的，也见过适度参与而在学业和工作中大放异彩的，见过极度自负和极度自卑的，而我在此间并不是一个纯粹的辩手，我会因为错过很好的比赛机会而后悔，会陶醉于在台上表达的自己，但又总为自己的内容质量太低而羞愧，可能是辩论带给了我冗余的思考，导致我在辩论中很难通过‘认同’而自洽，只能在无数次反刍后，在双方拉扯之间求一个平衡。”
生活里处处充满矛盾的色彩，所以，“挣扎”成为了他给自己的第一个关键词。
辩论没有让这种矛盾消失。恰恰相反，它让他越来越清楚地看见这些矛盾。或许，七年之后仍然留在辩论场上的原因，也正在这里。
不是因为已经得到了一个确定的答案，而是逐渐习惯了与“不确定”相处。
2
「讲不清楚，就是没想明白」
如果“挣扎”是肖禹辰对辩论最直接的感受，那么“学习”则是这七年真正留下来的东西。
肖禹辰对辩论的理解，似乎一直与“表达”二字分不开。
“我也争取在每个辩题中挖掘前人尚未提及的、不落俗套的内容与视角。”
辩论逐渐改变了他的学习方式。他认为，自己在辩论中最重要的一种收获，是形成了一套理解问题的方式。
“讲不清楚，就是没想明白。”
这句话并非什么名人名言，却成为他长期以来的一个习惯。
学习一个新知识时，他会想象自己需要把它讲给另一个人听；而在讲述之前，又会提前设想对方可能产生什么困惑、提出什么质疑。为了让别人听懂，他需要重新组织信息；为了回应质疑，他需要继续向下挖掘；为了在有限的时间里保持表达的清晰，他还需要不断压缩语言。
于是，表达成为了思考的终点，也成为了下一轮思考的起点。
这种习惯并没有停留在辩论场上。
如今，无论是工作汇报还是参与庭审，这种“为了讲清楚而把事情想明白”的方式仍然影响着他。
或许这也是辩论留给一个人最不容易被看见的东西。
七年前，他站上辩论场，是为了表达一个观点。
七年之后，他仍然在表达。
只是辩论已经慢慢从一种校园活动，变成了一种认识世界的方法。
3
「从辩手到评委」
毕业之后，肖禹辰进入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从事金融商事争议解决业务。生活开始有了另一套节奏：严肃的工作、日常的琐碎，以及与学生时代截然不同的现实压力。
但辩论仍然留了下来。
从第一届开始担任紫荆杯评委，到如今连续三届受邀参评，他也从赛场上的参与者，逐渐拥有了另一个观察辩论的位置。
他说，希望自己能够在评委的身份中贡献对金融知识的理解，也尽可能把工作中接触到的金融实务信息分享给参赛辩手。
这也使得他对“好看的辩论”有了不同于单纯胜负的理解。
深刻可以成为精彩，通俗同样可以；严谨的逻辑能够让比赛好看，富有感染力的语言也一样。
但如果一定要找到一个共同点，他最后把它归结为两个字：诚意。
组委会对比赛组织有诚意，辩手对自己的表达有诚意，评委对比赛的判断有诚意，观众也应该对场上的表达保有基本的尊重。
对于肖禹辰而言，胜利当然重要。
他坦言：辩论是一项团队竞技活动，也具有教育宣传的目标，因此，团队的“人和”、比赛本身的公正性、能否带给听众带来新的思考，都是比胜利更重要的事情，希望辩论不只是赢，更能成为大家所尊敬和热爱的活动。
如果把范围限定在比赛本身，他更在意的则是另一件事：能不能留下一段值得反复观看的精彩表达，这给他带来的自我实现感远超捧杯的那个瞬间
“作品比名次重要。”
只是辩论终究是一项团队竞技。所以最后，他选择让“想说的”和“能赢的”尽可能重合——通过不断精进自己的思考与表达，在个人追求和团队目标之间寻找一个平衡。
这或许也是从辩手走向评委之后，他对“胜负”最深的一层理解。
4
「坐上评委席之后，重新理解一场辩论」
作为具有金融法、担保法学习背景，同时从事金融商事争议解决业务的辩手与评委，肖禹辰更在意的，是辩手是否真正理解金融活动背后的现实规律。
数据当然重要。
但数据只是经过统计和提炼之后的现象，与真实发生的金融活动之间仍然隔着一段距离。
因此，他更期待辩手能够继续追问数据背后的现实。
去年，他曾在第二届“紫荆杯”中评审过“中国健康险的未来发展，应更侧重于普惠性还是创新性”这一辩题。让他印象深刻的，不只是双方引用的大量财务数据，而是辩手进一步谈到了用户在健康险宣传、推介、购买以及后续理赔过程中真实存在的心态和问题。
抽象的数据因此重新回到了具体的人身上。
这也成为他理解金融辩论的一条重要标准：金融知识不应只是数字和概念，它最终仍然要回到人的选择、人的生活和人与不确定性的关系之中。
5
「当年轻人开始关心“购买力”」
这种重新理解，也曾发生在肖禹辰自己身上。
在帮助华东政法大学校辩论队准备第三届“紫荆杯”比赛时，他研究过这样一道辩题：年轻人热衷购买金豆、积存金、黄金ETF等黄金产品，究竟更多体现资产配置意识增强，还是从众投资心理加剧。
起初，他认为其中很大程度上存在盲目性。
但随着资料的查阅和辩题的深入，他发现，年轻人的持仓时间、仓位以及操作习惯，并不完全符合“盲从”这一判断。
于是，一个原本熟悉的现象开始显露出另一面。
他借用了学弟结辩稿中的一句话：金豆是年轻人够得着的第一个“非现金资产”，是他们与通胀、与不确定性谈判的第一张桌子。
也正是在这个过程中，他意识到，年轻人开始关注的也许已经不只是账户里的“余额”，而是未来的“购买力”。
辩题改变的，不只是赛场上的立场。有时候，它也会改变一个人看待现实的方式。
6
「辩论与金融，本来就很接近」
“今年的紫荆杯赛场上，AI的身影也越来越明显。”肖禹辰注意到，技术正在越来越广泛地参与辩手的比赛准备乃至稿件写作。
这当然提高了效率，却也带来了新的问题。AI生成的内容可能存在幻觉，证据可能片面甚至出现偏误。
于是，对辩手而言，需要更加重视证据素养；对评委而言，同样如此。
技术改变了获取信息的方式，却没有取消人判断信息的责任。
这件事情放在金融辩论中尤其重要。因为金融本身就是一个高度依赖信息判断的领域。
当信息越来越容易获得，真正稀缺的也许不再只是“知道什么”，而是能不能判断哪些信息值得相信，能不能理解数据背后的现实，能不能在看似相互冲突的证据之间找到真正的问题。
这也是肖禹辰理解紫荆杯的方式。
在他看来，辩论的本质，是围绕“矛盾”展开的。
而金融恰恰也是如此。
不同的利益、不同的目标、不同的风险偏好，在现实中不断发生碰撞；金融所做的，正是在这些相互矛盾的目标之间寻找平衡，逼近一个更优的解。
从这个意义上说，金融与辩论或许天然契合。
而紫荆杯所做的，也不仅仅是举办一场金融主题的辩论赛。它让原本看起来离大学生生活有些遥远的金融知识，通过年轻人熟悉的表达方式进入公共讨论。
让人开始思考黄金、保险、消费、风险与财富，也开始思考那些看似专业的金融概念，究竟如何进入普通人的生活。
7
「自由言说的三分钟」
在七年辩论之后，肖禹辰依然把自己称作一个幸运的人。
因为他热爱辩论。
即使它不一定带给他所有曾经期待的荣誉，他也曾错过那些想参加的比赛、想登上的舞台；可回望七年，他仍然觉得，自己从辩论中得到的远比投入的多。
“辩论也确实没有亏欠过我”
它带来了物质上的回报，也带来了真挚的情谊和来自他人的认可。
七年之后，肖禹辰已经从辩手走到了评委席，从校园走进了职场，生活的引力变得越来越具体。工作、就业、日常生活，构成了一种与学生时代不同的重量。当生活逐渐被工作与琐碎填满，他仍然拥有一件可以让自己持续沉浸、持续获得的事情。
他说，在自由言说的三分钟里，他可以暂时摆脱生活的引力，回到一个“除了真理外无所拘束”的人格。
三分钟很短。短到不足以改变一个人的生活。
但或许也正因为如此，它才显得珍贵。
也许辩论真正留下来的，从来不是某一个标准答案。
它最终回到了每个人自己的生活里。
它没有许诺一个人永远年轻，也没有保证每一次认真都能换来胜利。它只是留下了一块地方，让人在现实生活的重力之外，仍然能够认真地想一个问题，认真地说出自己的答案。
然后，再听见另一个人不同的答案。
这或许就是他所说的“幸运”。
编辑｜许晨辉 、韩玮琦
审核｜白雪
责编｜兰银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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