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晓云
以色列定居点是一个难解的死结,稍有火花就会引爆一场混乱。但是,土地和边界并非永远不得变更,智慧和宽容总能找到平衡,为了实现和平,生活居住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一直未放弃希望。
艾森豪威尔的空头和平支票
1947年,联大投票通过巴勒斯坦分治问题决议当天,巴勒斯坦战争(第一次中东战争)爆发。埃及、伊拉克、叙利亚、约旦、黎巴嫩和沙特多国联军攻入巴勒斯坦,封锁耶路撒冷。
英国托管时期的巴勒斯坦就已经充满矛盾,图为耶路撒冷的英军检查站
刚刚建国的以色列凭借捷克援助的两万支毛瑟枪和五千挺机枪站住阵脚,但安全形势非常恶劣,国土最狭窄的地方只有15公里。约旦和埃及则趁机夺取了划给巴勒斯坦的约旦河西岸地区和加沙地区,巴勒斯坦国尚未建立就不复存在。
以色列建国前的邻国,全部参加了巴勒斯坦战争,它们是:埃及、黎巴嫩、叙利亚、伊拉克、沙特,以及1946年从巴勒斯坦独立的约旦。
1948年,以色列国土最窄处只有15公里,四邻居高临下随时可以将它赶下大海。
巴勒斯坦战争的初期形势,四面围攻
1957年,以色列反击埃及封锁其港口,取得了苏伊士战争(第二次中东战争)的胜利。但艾森豪威尔政府态度强硬,要求以军从所攻占的埃及西奈半岛撤出,其后埃军重回西奈,边境持续的袭击和冲突再起,而美国承诺的安全保障却未兑现,令以色列决心做一个自行了断。
1967年以色列突然发动六日战争。这场战争取得了难以想象的巨大胜利,不仅粉碎了主要邻国迫在眉睫的进攻,而且夺取了足够辽阔的战略缓冲地带。
以色列六日战争后的控制地区变化,其中斜线部分是归还给埃及和叙利亚的部分
在西南沿海,以色列国防军再次拿下埃及占领的加沙,扫除了穆兄会在加沙的前进基地;在南部,以军攻陷了广阔的埃及西奈半岛,将前线推进到苏伊士运河,并有了红海出海口;在东部战线,以军将约旦占领军从耶路撒冷老城和约旦河西岸地区驱离,使《旧约》中的犹大和撒玛利亚地区完全处于以色列控制之下。在北部战线,以军利用停火前的最后一点时间窗口,冒险越过军事分界线,打垮了戈兰高地的叙利亚驻军,前锋距离大马士革只剩8公里。失去戈兰高地,叙军再无机会居高临下炮击以色列北部。
定居点之父沙龙
六日战争期间,沙龙正在前线率领部队突破西奈的埃及防线。他念念不忘约旦河西岸的局势,专门拍发电报给以军步兵学校,命令他们立刻派遣任何能动用的部队,越过与约旦的停火线,占领对面约旦军队的军事基地等要害地标。这些军事设施成为后来以色列定居点的基础。
以军Nahal步兵旅的训练基地、步兵学校、初级炮兵学校、伞兵基地、工兵基地和宪兵指挥部纷纷进驻。
贝京任以色列总理后,负责农业部的沙龙牵头全面开始启动定居点的规划。沙龙意图通过建立以色列人社区来控制重要地区的安全形势,杜绝类似西奈和加沙的冲突,尤其是因为以色列阿裔族群在武装冲突中充当了不光彩“第五纵队”的角色,建立定居点成为普遍的民意诉求。七十年代,第一批划拨给以色列平民的定居点开始动工,最初的定居点都是暂住在军事用地内。
1967年以来建立和撤出的定居点(灰色为已拆除的定居点),不含戈兰高地和已经归还埃及的西奈地区。这些定居点多数坐落在制高点和边境地带。
沙龙鼓动全社会去都去西岸和加沙地带扩展定居点,“定居点是决定以色列人子孙后代命运的关键。”对于以色列来说,国防和安全当然是至关重要,但座落在加利利、内格夫沙漠、戈兰高地、犹大和撒玛利亚(即约旦河西岸)约旦河谷和加沙地区的定居点对于沙龙本人来说是最为看重的工作。
1990年代,沙龙在野外为新建定居点做规划
“每个国人都应该去占山头,占不住的地方,终将落入他们(巴勒斯坦人)之手)”。沙龙是如此热衷于修定居点,作为曾任国防部长和总理的高官要员,他更甘愿像导游一样拽着一群以色列家庭去山区,介绍每个在建的定居点的环境。很多以色列人因此称沙龙为“定居点之父”。
从那时起到目前的近五十年间,以色列出于军事目的,在西奈、戈兰、加沙和西岸地区,以及耶路撒冷外围的要害地区建设了数百个大大小小的居民区,人口规模超过70万。按照《日内瓦公约》第四条的约定,占领国在最终和平未实现前,对上述被军事占领土迁入外地人口、迁出当地人口,一律均被视为吞并行为。但是,由于巴以冲突涉及的很多领土本身的历史归属就富有争议性,历次战争和冲突也证明了如果简单地将这些领土易手,只会酿成更多新的冲突,以色列定居点因此成为一个方方面面充满各种不同观点的话题。
以色列军警强拆未经批准的非法定居点
围绕定居点出现了人弹袭击、卡桑火箭炮、隔离墙、检查站等一系列新问题
萨达特的战争与和平
埃及的西奈是以色列最早的定居点所在地之一,同时也最早通过谈判归还的地区。以色列在六日战争中占领西奈,由于不堪与埃及方面反复争夺拉锯,沙龙决心在此屯田。他和国防部长达杨亲自乘坐直升机从空中俯瞰,选择要控制的据点建立缓冲区。在加沙以南扼守商道的一个贝都因人村庄,沙龙下令用推土机驱走当地四千多村民,在这里规划了Yamit定居点,并计划发展成上万人的中型城镇。
以色列在西奈一步步建设定居点,公然摆出子子孙孙常驻下去的架势,在埃及领导人萨达特看来无异于丧权辱国,他对将军们发火:“谁也不准跟我提Yamit!别给我心口捅刀子!”定居点问题成为1973年埃及参加赎罪日战争的导火索,但赎罪日战争又成为解开死结的钥匙。
沙龙一家在埃及,不同的是这次他是拿着护照来的
萨达特与贝京,罕见的化敌为友
从1975起,以色列在埃以和谈中逐步撤除了包括Yamit在内的全部18个定居点和2500本国居民,将西奈连同它的深水良港和沙漠风景区一起归还给埃及。为了防止定居者返回Yamit等地节外生枝,以方甚至推平了定居点的住宅,彻底断绝他们回家的念头。
1982年,以色列推土机捣毁Yamit定居点,为埃以和平扫清障碍
军警强制架走不肯撤出的以色列居民
埃及则向以色列开出解除封锁埃拉特港、向以色列开放苏伊士运河等富有诚意的条件,使西奈成为远离战火的非军事区。萨达特本人因此被埃及极端宗教分子刺杀,他和拉宾总理一样用生命证明领土争端并非不可调和。
今天的西奈,定居点已经成为历史,140万贝都因人受益于旅游探险等产业,更有大量以色列游客在此间海滩上酒吧中流连,动荡的中东难得有此桃源。
戈兰坦克的坟场德鲁兹人家园
“小心地雷!”到戈兰高地旅游,每个以色列人都会这样警告你。
作为和西奈对照的另外一个极端,戈兰高地的定居点问题甚至无法走上谈判桌。1967年以色列发动六日战争,一举拔掉戈兰高地上的叙军工事,占领了90%以上的戈兰,面积近1000平方公里。时至今日,这里仍然是一个典型的军事管理区,能看到大量的战争元素,有联合国军驻扎在缓冲区,游客被警告不得离开公路,因为田野里埋藏着很多未排除的地雷。
戈兰高地的M48坦克残骸,游客在此流连
20世纪初,戈兰地区曾和巴勒斯坦、约旦地区一样受英国托管,罗斯柴尔德家族从19世纪末就在这里购下一万多公顷的土地用于建设犹太人社区。1924年,英国将戈兰高地划出给法国托管,与法属黎凡特地区合并。1944年叙利亚独立后直接继承了这块俯瞰加利利平原的遗产,并在俄国人协助下逐步建起军事要塞,戈兰迅速成为叙以之间拼死争夺的战略桥头堡,七十年来两国一直处于战争状态,就在半个月前以军仍然在空袭叙利亚境内的极端武装。
这块山地曾经爆发过冷战史上最大规模的装甲战。1973年的“赎罪日战争”中,叙利亚军方为了夺回戈兰,投入苏联援助的240毫米巨型迫击炮、T-62M主战坦克和BMP-1步兵战车等上千辆新锐装备,几乎一举将以色列赶下大海。T-62这种坦克1969年珍宝岛冲突中曾给中国军队造成很大麻烦,守军付出极大代价才缴获一辆苏军的T-62坦克。而以军在戈兰防御战中,仅缴获叙利亚军队的T-62坦克就装备了整整两个坦克团。即使在不战不和的1950年代,也经常有叙利亚炮弹从戈兰高地飞来落进农场,装甲战大师塔尔少将亲自操纵坦克反击,把叙方耕田的拖拉机打得冒烟。
赎罪日战争打退叙军后,以色列在被占的戈兰高地推行更长远的定居点防御策略,目前已有32个定居点,这些社区更多地服务于军事目的,规模远比西岸地区的定居点小,总人口加起来只有2万居民。
蓝色村庄为戈兰高地的以色列定居点
同时,戈兰高地仍然保留了2万多叙利亚德鲁兹裔原住民。以色列占领初期大批阿拉伯裔民众逃亡,但德鲁兹族人留了下来,年轻一代不少都持有以色列和叙利亚双重身份,这样不仅能获得叙利亚国籍带来的优待,又能享受以色列的高等教育。
德鲁兹人从戈兰高地遥望叙利亚境内的战火
由于叙利亚及其支持者伊朗一直坚持消灭以色列的立场不动摇,不可能像埃以那样为了土地坐下来谈判,戈兰高地及其定居点在可以预见的未来,恐怕还只能保持现状。
而今,在领土与定居点问题上曾做出过重大推动的人们,诸如贝京、萨达特、卡特,侯赛因国王、拉宾、沙龙、阿拉法特等,他们大多数已经作古,或许在天堂里能重归于好。而作为当下的核心热点,约旦河西岸和东耶路撒冷的定居点问题仍将在争议中蹒跚前进。
图为年轻一代阿以民众在隔离墙上的涂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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