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来了,这篇赏析它本不该来,可它毕竟还是来了。我思来想去,决定为这个小套书做一次记录。
今年6月,人民美术出版社的镇社精品《金光大道》连环画大精装震撼首发了,人美牢牢把控了自营权,不给渠道商,引发购买热潮,短短两周就销出去七八百套。我上个月买了一套看看,对此书做了些粗浅研究,和大家共赏。
《金光大道》的书名大家应该不陌生,这书说的什么故事呢?
《金光大道》的小说、连环画由来
《金光大道》是著名作家浩然70年代写的小说,讲述了50年代初土改完成后,在冀东一个叫芳草地的小村庄(系杜撰,类似桃花源)发生的事。男主角叫高大泉,他以一往无前的斗志和无比坚定的信念带领村民斗富农、搞互助组、办农业生产合作社。
说来不可思议,几千年来,中华大地上如散沙一般的小农竟然能在几年时间组织起来,形成了集体劳动的壮观图景,浩然本人也是这场伟大运动的亲历者,他以非常接地气的,独特的文学手法记录成小说《金光大道》。
男主所代表的翻身户(贫下中农)抵制“发家致富”歪风,和富农冯少怀、张金发等人做斗争(实际是思想工作博弈,没有打架斗殴)。高大泉即“高大全”,他的精力永远充沛,无私奉献全部身心,信仰和理想极其坚定。这样设定过于完美,过于程式化,好在书中更多的是怀有私心的普通农民。怀有崇高理想的注定一开始是极少数人,他们的使命就是去牵引蒙昧者、卑鄙者、狡黠者、执拗者一起走上金光大道,福祉本身不是他追求的,为社会谋福祉才能定义他的价值。
《金光大道》是浩然自己最满意的作品,它与《艳阳天》《西沙儿女》是浩然三大代表作,有幸都改编成了连环画。
1971年冬,浩然写完《金光》第一部草稿,不久北京人民美术出版社就组织画家去采风,画家有连编室的陈惠冠、关景宇、刘永凯,又从北京顺义县约请了两位农民业余美术爱好者郭鑫、刘振槐组成了“三结合”创作组。
1971年,金光大道三结合创作组深入生活在山东龙口码头。左起关景宇、陈惠冠、刘永凯、郭鑫、刘振槐
他们一起去了山东的泰安、威海、蓬莱等多地采风。很好奇为什么要去山东那么多地方,虽然山东是男主角高大泉的家乡,但他主要生活在河北的芳草地村,山东的风物民俗和河北必然有不小区别的。他们还得到了XX官兵的大力支持,首长让他们五个人分头下到连队里,集合全师官兵站在每个营房里,让创作组一个一个挑选高大泉的原型模特。
1972年5月,小说第一部出版。9月,连环画第一册出版,该册绘画内容仅涵盖了小说的序章。随后的情况我们可以看表格关系,我根据出版时间推理得到连环画创作时间。
70年代,连环画《金光大道》共编绘5册(原规划6册),内容涵盖原著小说的1-2部,1-4册陆续出版,第一册还额外推出过40开的大本。
连环画《金光》初印都是百万级别的,一时风靡全国,只是故事很不适合给小孩子看。
《金光大道》小说文本通俗易懂,又有北方口语特点,易读,改编时文字纳入的也多,通常每页会有3-4行,做40开连环画思路很合理:让画面更大,也让文字排得更从容疏朗。
直到2011年,人美社重新整理,出版《金光大道》小精1-5,基本保持了初版内容,第五册的稿子雪藏多年,首次出版。编辑何兵老师也事先在论坛和连迷沟通过,小精的制作下了一番功夫,以今天的眼光看,也是合格的产品。
小精装封面设计基本延续了初版书,只不过将册序标号底色统一成湖蓝。没有护封,是那会儿流行的光板书,小巧精致。
《金光大道》大精和小精,哪个更好?
外盒做成全绢的,我是头回见,这样看似高档,实际容易蹭灰,不好打理。
时隔15年后,今年6月12日大精装在人民美术出版社直播间隆重登场,它顺应更大、更精、更强的市场需求而生。那么大精《金光》除了尺寸放大了,还有什么特色呢?
(1)随书送袋
人美社贴心地附赠了一个绿色大袋子,绿色代表故事发生的“芳草地”,上面有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设计一言难尽,土潮对撞,如果你挎着这样的袋子去超市和菜场,是不是回头率很高?然后有白大褂过来把你拉走了。
(2)封面特色
大精封面使用了200g铜版纸,内部采用绢丝,将原有的文字和标号换个位置,总体实现了重心平衡,比水浒大精强。
标号底色也换成了橙色,正好和小精形成冷暖差异区分。今年的新规人美社执行得很彻底,封面都有了社名,这就破坏了老版书设计的纯粹性,无可奈何。
第一册封面差异最大,封面原稿估计丢失了,做了修图,大精封面噪点多,色彩明显发红,背景拉伸后云彩朝霞的细节大量丢失,而小精保持得较为稳定,更漂亮。
注意海鸥周围的天空层次,大精完败了,还有,脸红什么?
后面几本不分高下吧,大精会更鲜艳,小精那种哑光处理也不错。
大精和小精封面裁切也不同,比如第五册,大精保留了顶部牌匾,小精保留了底部桌面,相较于原稿都不完整。
(3)内页画质
再看内页,都是用的单色印刷,大精画质大幅提升,更精细了,在一些大面积黑色块面是有优势。小精画面清晰度基本也是合格的。
(4)内页版式
小精保持了老版上下图文的排版,空间有限,文字显得很拥挤。大精则是左图右文,角标置底,下方空出很多。奇怪的是,80版《水浒传》和《金光》排版模板同一套,《金光》没人批评,《水浒》骂声不断。
(5)纸张材质
大精选用了100g纯质纸,光洁度很高,实际效果类似印彩图的高阶映画纸,偏白。纸张和油墨的选择也使得大精的画面通透无比,黑得发亮(仅个别页面存在发灰、油墨力度不足的情况),这是一种极好的印刷结果,此前我对人美蓝大精《秋瑾》也有类似感受。小精就很普通,两面都是糙面,无亮点。大精纸张也有缺点,开膜后就发皱、呈波浪状卷曲。
(6)画面完整性
两者差不多,大精边框极细,小精边框粗。
小精基本保持了老版风貌,大精删去了室内挂着的猫象,约9幅,但第五册最后一幅居然漏删,令人不解。
(7)文字脚本
此前连迷“夜袭武工队”已经有很多吐槽,我翻了翻,确实存在滥用错用标点、乱改词语破坏原著语言风味的问题,并且缺乏统一的修改原则,这里改了,但那里却没改。由于不熟悉原著小说和老版本连环画,我个人对大精文字并没有太大反感,不妨碍通畅阅读。
总体来说,大精比小精升级了,也删改了。现在的小精身价不菲,已经一跃超过了新生的大精。
1-5分册欣赏
主人公高大泉在旧社会度过了悲苦的青少年时期,这段经历让他坚定了人生理想。
第一册没有标注封面作者,原稿丢失,效果一般,大精外封饱和度调得太高了,让封面中男主角高大泉更为“红光亮”。意境很到位,怀着昂扬的斗志,积极地走向社会主义金光大道,是一种信仰,更是一种幸福。
内封用的是绢丝材质,仿佛让阳光罩了一层雾,并不讨喜。
五人创作组精心采风调研后,在农村炕上完成的画稿,又找了原作者浩然等相关专家审阅,本着精益求精的态度,创作组重新画了一遍。(初次的弃稿建议也可以出版看看)
1-2册绘画时,有陈惠冠、关景宇主力在,画得很好,特别是第一册精彩,采用了单线白描加一些黑墨块结合的手法,线条不追求过度装饰,侧重叙事,走势娴熟自然,构图精妙,人物呼之欲出,画出了北方农村的村落等景物,有8图还被选入了1973年的《连环画作品选页》2。
儿时的高大泉从山东逃难来到冀东平原的芳草地,后来这里成为了他一生“战斗”“奋斗”的地方。
这本的线条不是细致端正的工笔铁线描,而是很放松地勾勒,透视也很合理到位,在70年代属于佳作了。
可惜这套书虎头蛇尾,1973年连环画报筹备复刊,陈惠冠和关景宇两位主力被调走,创作组就剩刘永凯主导,又抽调来晁锡弟协助,再加上那两位农民兄弟,他们一起勉强完成了后三册。
这里能看到人间冷暖,刚从反派冯少怀屋里受到冷遇,出门就遇见父亲的老伙计乐大叔,他一直很照顾小高大泉,让他的少年时代不至于过于伤痛。
风雪夜,齐志雄从窗外递给高大泉一双棉鞋,雪中送炭的情谊令人感动。
这个抽烟的男人叫张金发,全书中最核心的人物,后来他身为村长处处阻扰高大泉建互助组,企图团结富农,搞自己的小算盘,精明圆滑,属性复杂,也很真实,从画中我们也能看出他的面相亦正亦邪。
看穿张金发和歪嘴子的阴谋,歪嘴子哑巴吃黄连,只好履行承诺,贫农弟兄们畅快吃了一顿,大快人心。
好人不长命!一直照顾他的乐大叔挨不住了,高大泉悲愤无比,将这份恨埋在心里。
第二册的封面被当做模范封面入选过《连环画封面作品选辑》,绘画者是赵大鹏。画面仰角拍摄,高大泉和老周忠一起指向前方,大面积的蓝天令人心旷神怡,四周绿意葱葱。
时间快进到土改后,村长张金发积极执行上级“发家致富”政策,就引发了一连串矛盾,翻身户和富农之间摩擦不断。富户冯少怀炫耀他新买的驴,释放了信号,也试探着底线。
这本中P50-70有大量原稿丢失修图,特别是高、张二人阶下对谈,角度变幻和《山乡巨变》喝酒那场戏有异曲同工之处,其他无原稿情况就不明显了,整套5本书788图,我认为至少750图是有原稿的。
滚刀肉和小算盘这两个人互挖墙脚,动作太有趣了,活色生香,将富农的私心表露无疑。
张金发要求大家排歌剧“小两口闹发家”,引发村中妇女的集体反对。
高大泉一锨一锨地扬撒着车子上的黄土,垫在路面上,冰冻着的乡村道路上,好像在铺展着一床驼绒的大地毯。
从前我是比较讨厌看这种破衣烂袄的画面,现在逐渐也能品味到其中的匠心连韵了。
第二册以后,绘画的品质就开始下滑。
3-4册的封面都是刘永凯绘制的,都是近景特写,刻画人物精神面貌。
第三册开始有很多人物动态体态比例失调,脸部歪斜,背景的留白也逐渐增多,这时候绘画由刘永凯和晁锡弟负责,我们在80版人美水浒中也能发现他们的身影,刘画了《李逵下山》,晁画了《九纹龙史进》,都是潦草之作,速写基本功不够扎实。构图水平后三册都保持住了,没有滑坡。
惊马危机,引出高大泉旧相识田雨,他做了区长,也成为高大泉坚强的支持。
这样的场景,究竟是艳阳天还是金光大道,我已分不清。
厨子范克明,也是谐音梗,良心大大滴坏,偷偷锯了高大泉的马车车轴。
第四册就是小说第二部的内容了,剧情推进到搞互助组,上级拨给高一笔贷款,反派唆使中农周士勤来夺,高大泉因势利导,让出了贷款,争取到了互助组的新力量。虽然自己这一处让了,可是得了人心,让自己志愿的事业更壮大,他认为值得。看看,这个就是格局。
土坯房、土炕、集市、农具、牲口、田间劳作,这一切都很有北方农村味。
第五册,牛车差点翻落在山沟沟里,高大泉靠着主角光环和惊人的毅力把车稳住,一条被车压住失去知觉的腿也很快恢复了正常。为什么会翻车?因为车轴被人暗中动了手脚。
这套大精如今能出版可真不容易,当初雷人和人美社蜜月期的时候,雷人早有心将大精做出来,印少量,不知何故未能实现,就这样让连迷多等了10年。
《金光大道》全景式展现了中国农村波澜壮阔的社会变革历程,是十七年文学中的桂冠,同名连环画又能很好地反映原著精神,有强烈的时代性,收一套看看还是挺好的,据说人美社只印了1500套,库存已经快见底了,如果你是在犹豫入不入,那我的建议就是:入。
下半年据说《艳阳天》大精也要出了,既然已经走在金光大道上,不如抬头享受艳阳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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