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买套房,最怕么哩? 怕墙壁一抠就掉沙,怕漏水,怕隔音差。
有人自嘲:收房自带锤子,敲哪里都能听出空洞来。
但你见过明朝的砖吗?
烧块城砖,要刻上府、州、司吏、判官的名字。
砖出了问题,一层一层追责,跑都跑不脱。
最近看到一块 蕲州官造城砖 ,铭文清清楚楚:
“黄州府提调官……蕲州提调判官……”
一块砖,盖了 三级公章 。
朋友讲,那是明代 “府—州”两级质量责任制 。
黄州府管督造,蕲州管执行。
哪块砖质量不过关,顺着上面的名字, 一根线追到底 。
你再说说,今天有些工程,要是也搞这个办法,会出几多事?
一、蕲州是哪里?黄冈人最清楚
蕲州,就是今天 湖北省黄冈市蕲春县蕲州镇 。
长江边上的一座千年古城。
现在说起蕲春,外省人第一反应是 “李时珍故里” 。
但在明朝,蕲州的名气,比蕲春两个字响多了。
用个比方:
今天的“计划单列市”。
它就是鄂东地区除黄州之外的 第二中心 。
用古代的话讲,叫 “蕲黄并治” 。
蕲和黄,是分开算的。
南北朝时候,蕲州的名字第一次出现,治所就在蕲春境内。
元代直接升成了 蕲州路 ,管蕲春、蕲水、广济、黄梅、罗田好几个县。
等于现在一个地级市的架子。
到了明朝洪武九年(1376年),才降为蕲州,归黄州府管。
但它是 “州” ,不是县。
上面没有县衙,直接管到地方。
蕲春县一度都裁掉了,由州里直管。
这种地位,清代一直延续,直到民国才废州为县,改成蕲春县。
所以黄冈老辈人讲“蕲州”,跟讲“黄州”一样,语气里是带点分量的。
二、蕲州城砖为么哩值得讲?
因为 不是哪里都有资格给南京城墙烧砖的 。
明太祖朱元璋修南京城墙,那是全国一号工程。
从湖广到江西到江苏,几十个府县都被摊派了任务。
黄州府承担了 大规模烧造任务 ,蕲州及属县是重要产地。
今天南京城墙上,照样找得到湖北各县产的砖。
武昌府城城墙,用的也是这类砖。
当地人说,明洪武二年起,朝廷在这里设了官办窑厂。
“管窑”本意就是 “官管之窑” 。
专为朝廷烧建筑用陶、官式建材、民用陶器。
鼎盛时期,窑户密集, 陶工三千,窑火昼夜不熄 。
烧出来的城砖、瓦件,从长江走水路,运往湖广、运到下游各地。
修城池、修官署、修王府,用的就是蕲州的砖。
你现在再去,老辈人还能跟你讲几句当年窑上的事。
窑火熄了,但地名冇改。
为什么朝廷看得上蕲州?
因为它在长江北岸,是水陆要冲。
控住长江航运,就等于扼住了鄂东的咽喉。
南宋就在蕲州修了军事城防。
兵家必争之地 ,不是随便讲得好听的。
明正统十年(1445年),一件更大的事来了。
荆王府从江西建昌迁到蕲州。
此后十代荆王在这里经营,蕲州一下子成了 鄂东政治副中心 。
你想一下——
一个州,有长江码头,有官窑基地,有王府坐镇,还有药材贸易。
人文、经济、军事,样样都占了。
所以李时珍出自蕲州,一点都不奇怪。
没有蕲州这个平台,就没有《本草纲目》。
当时的蕲州,药材生意繁荣,南来北往的药商都来交易。
李时珍生在蕲州,家里又是行医的,从小见的、听的、摸的,全是药材和病人。
后来写《本草纲目》,花了二十七年,走遍半个中国。
根,还是从蕲州江边上长出来的。
四、网友评论里,藏着活历史
翻到很多黄冈、蕲春老乡的留言,特别有味道。
有位朋友讲,他年轻时,买种子、买农资、捉猪仔、办酒席买菜,都要坐渡船过江,到蕲州去买。
“那时候蕲州几红火哟。”
现在呢,一江之隔,他差不多二十年没上蕲州了。
还有人说,县城发展漕河,李时珍医院都不在蕲州了。
话里话外,都是惋惜。
“蕲州地段太好了,人杰地灵,复兴是迟早的事。”
也有人开玩笑:
“蕲州划给武穴管,就有戏唱了。田镇工业园离蕲州十几分钟,能带动经济。”
说归说,笑归笑。
但你看得出来,黄冈人对蕲州,是有感情的。
这份感情从哪里来?
就是从“蕲黄并治”“荆王府”“李时珍”“官窑三千陶工”这些历史里长出来的。
五、一块砖,给今天的我们提个醒
写到最后,还是回到那块城砖。
明朝的砖,六百多年了,现在还硬邦邦地摆在人眼前。
砖上有字,字上有名,名上有人,人上有责。
黄州府是上级,管督造。
蕲州是执行,管落实。
司吏、判官,名字全刻上去。
哪块砖裂了、碎了、烧得不行, 从上到下,一个都别想跑 。
放在今天,就是 “ 终身追责制 ”。
我查了下资料,明代的城砖铭文制度非常普遍,不止蕲州有。
但像蕲州这样, 府、州、司吏、判官层级清晰、链条完整的,确实少见 。
这也是它今天被文物爱好者看重的原因。
一块砖,本是大工地上最不起眼的材料。
但一旦刻上了名字,它就成了 责任、历史和诚信 。
所以讲,古人也不是每件事都比今天强。
但至少在烧砖这件事上,他们比今天很多人认真多了。
六、天还是那天,江还是那江
有网友留了一句很朴实的话:
“天还是那片天,地还是那片地。民以食为天,吃饱穿暖,还是近四十年来的事。”
看到这里,心里确实咯噔一下。
蕲州有辉煌的过去,也有落寞的现在。
但它的底子还在。
长江还在流,码头还在,地名还在,李时珍的名气还在,窑址还在。
只要人还在,历史就会继续写。
下次去蕲春,不妨去蕲州镇上走一走。
摸摸老城墙的砖,看看的窑口,再望一眼长江。
你会觉得,这块砖,烧得不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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