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为我撑起一片绿荫
■ 罗 奇
小学时，我的学习成绩不好，几门课中数学最差，尤其是应用题，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阻隔在我面前。于是，在老师的再三建议下，我降了级。
降级后的我更是无心念书，经常跟几个淘气的孩子一起逃课。老师原本对我很严厉，而我自觉改不好了，似乎天生就是这个样子，时间一长，老师对我也失去了信心。
一次家长会，母亲问到我的学习情况，老师无奈地摇头。隔着很远，我看见母亲一脸通红，而她眼中的愤怒则令我胆寒。果然，回到家我便被母亲叫住，先是询问，后是教训，严厉的话语如同一道道皮鞭抽在我身上，让我不敢抬头。
为了让我提高成绩，母亲立下规矩：放学后我必须回家，不得跟其他同学逗留在外。畏于母亲的威严，我只好听命，心里却非常抵触。回到家中，表面上我在做作业，心思却全在院外玩耍的伙伴们身上。他们的嬉闹声，一下下抓挠着我的心，让我在屋里坐立不安，可是母亲的话又一遍遍响在耳边。
有一天，我实在按捺不住心底的渴望，趁母亲不在，在同伴一声声的呼唤中，一溜烟儿跑出家门。母亲回来看我不在家，便四处寻找。想起母亲平日的严厉，我慌了神，急忙叮嘱伙伴们别把我出来玩的事告诉母亲，然后像受惊的兔子似的往荒野奔去。那时的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躲得远远的，绝不能让母亲找到。我趴在茂密的草丛里一动不动，直到寻我的母亲绕了几圈，带着几分不甘悻悻地离开。我暗暗为这场“隐蔽战”的胜利而得意，嘴角不禁上扬。
天渐渐黑透了，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我开始发怵。这片野草长得比人都高，不远处竟还散落着几座坟堆，吓得我魂都飞了，连滚带爬地逃出荒地。
我蹑手蹑脚地走近小院，刚想偷偷溜进屋，冷不丁一个人影从暗处钻出来，挡在门口，是母亲！
“说，上哪去了？”
母亲一边把我拉进堂屋，一边劈头问道，语气里透着不容置喙的严厉。
我不敢隐瞒，犹豫着说出实话。
母亲语气加重：“不是叫你不要出去玩吗？不好好做作业、不好好看书，成绩怎么上得去！好，你觉得外面比家好，那你出去吧，出去，快出去！”
她越说气性越大，后来竟浑身发抖，凶巴巴的模样像是要吃人。
面对母亲的愤怒，我自知理亏，低垂着头不敢吭声。母亲见我不动，便上前要把我推出屋。我急了，紧紧扒着门框，不住地求饶：“妈，我错了！妈，不要赶我出去……”这一嚷，惊动了父亲，他赶来阻止母亲，我趁此溜进了内屋。
吃饭的时候，我偷眼瞄母亲，发现她神情黯淡，脸上还有泪痕。
事后父亲告诉我，因为要赶我出家门，母亲被父亲责怪，奶奶也闻声赶来了，母亲两头受气，委屈地哭了。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平时一向严肃而坚强的母亲原来也会落泪。
接连几天，我都十分老实：白天在课堂上专心听讲，晚上回家就埋头做作业，夜深了还在灯下做题或背诵课文。见我这般努力，母亲特意赶去集市，割了瘦肉、买了面叶，为我做了一顿抄手（馄饨）。她拿大碗给我舀得满满当当，笑着说：“只要你一直这么刻苦，赶上班里前十名，妈就每周都给你做顿抄手。”我捧着碗吃着，乐得一个劲儿点头。
母亲说到做到，那一个月，家里竟吃了四次抄手。要知道以前，半年也未必能吃上四次。为了不辜负那碗热乎乎的抄手，我沉下心来用功学习。期中考试，我的成绩从班级末尾爬到了中游，老师在全班同学面前郑重地表扬了我。那天晚上，母亲又端来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抄手。
在那个年代，吃抄手不易。母亲能经常做抄手给我吃，我只觉心里美滋滋的，全然没想过她是怎么办到的。
有天夜里，我在灯下做题，忽然听见父母房里传来一阵争吵，声音大到搅乱了我的思路。我起身开门，想劝他们停声，刚走到门口，就听见父亲带着火气的声音：“这日子还过不过了？爸妈都对我们有意见——一个月吃四顿抄手，你想过这得花多少钱吗？”
母亲辩解道：“花了又怎样，娃儿喜欢吃。你不也瞧见了，娃儿吃了抄手成绩就好。抄手是大事还是娃儿的学习是大事？再说，每次抄手都是做给娃儿吃，咱们不吃，我也是能省则省，这些你都看不到吗？”
听到他们的对话，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尤其是母亲的那句——每次抄手都是做给娃儿吃——像一根长长的刺，深深地扎在我心里。我没有进去，而是转身回到自己的屋子，趴在书桌前继续做题。没一会儿，我的视线开始模糊……
转眼间，就到了期末考试。我以总分第一的成绩位列全班榜首，老师还破例给我发了一张奖状。我蹦蹦跳跳地跑回家，兴奋地把奖状递到母亲手里。她脸上笑开了花，捧着奖状像捧着稀世珍宝，看了许久，最后小心翼翼地将它贴在墙面最显眼的位置。
那天晚饭，我照例得到奖励——一大碗香喷喷的抄手。只是这一次，我吃了一半，便在推推搡搡中把另一半给了母亲。
努力会换来成绩吗？付出会得到收获吗？每当面对这类问题，我的答案始终是肯定的：“会，一定会！”而所有成绩与收获的背后，总有一个人坚定地支撑着我，为我撑起一片绿荫。那个人，就是我的母亲。
——转载自《内蒙古妇女》杂志2025年第9期
来源：内蒙古妇女媒体网络工作中心
编辑：张裹裹
校对：王春梅、王娇、张裹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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