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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陆行舟一夜未眠。

他坐在书房里。

把沈砚浓给他看的照片和录音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

越看越觉得后背发凉。

照片里苏锦萝和沈竞成之间那种亲密感,不是普通朋友能装出来的。

录音里她称沈竞成为「阿竞」。

而在陆行舟面前,她从来只叫他「竞成」。

这种亲昵程度的差异,恰恰说明了很多问题。

陆行舟又想起苏锦萝突然回国的时机。

恰好是沈世宏被捕之后。

恰好是她自己说查出了艾滋。

恰好是陆行舟的公司正在谈一个大项目的时候。

太多巧合了。

巧合到像是精心安排。

他开始回想苏锦萝住进来之后发生的一切。

苏锦萝主动提出要帮他整理书房。

苏锦萝问他很多关于公司业务的问题。

苏锦萝偶尔会翻看他桌上的文件。

他当时只当她关心他。

现在想来,那些都是刺探。

陆行舟的背上冒出了冷汗。

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帮我查一个人,沈竞成。还有苏锦萝最近三个月的行踪。」

电话那头是他的老同学,一个私人侦探。

「行,三天后给你结果。」

对方干脆地应了。

挂了电话,陆行舟靠在椅背上。

他闭上眼睛。

疲惫和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少年时的温情。

原来那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陷阱。

第二天早上。

陆行舟难得地早起。

他走进厨房,看到沈砚浓正在煮咖啡。

「早。」

他站在门口,有些局促。

沈砚浓没有回头。

「早。」

她的声音平淡。

陆行舟走近两步。

「砚浓,我……我会去查那件事。」

「我不该冲你发火。」

他的语气真诚了许多。

沈砚浓把咖啡倒进杯子里。

「不用道歉。」

她说。

「你不欠我什么。」

陆行舟的心被刺痛了一下。

他多希望沈砚浓能像其他女人一样,大吵大闹,或者哭着指责他。

可她偏偏这么冷静。

冷静到让他觉得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她。

「砚浓,如果我说,我后悔了……」

「陆行舟。」

沈砚浓打断他。

「说过的话,没意义。」

她端起咖啡,从他身边走过。

不带一丝停顿。

陆行舟的手在身侧握紧。

他忽然发现,自己最害怕的不是沈竞成的报复。

也不是苏锦萝的背叛

他最害怕的,是沈砚浓这种看都不看他一眼的态度。

好像他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苏锦萝站在客房门后。

她听到了一切。

陆行舟居然开始怀疑她了。

还主动对沈砚浓示好。

这可不是好兆头。

她必须赶紧行动。

她拨通沈竞成的电话。

这次她没有去花园,而是躲在房间里,用很小很小的声音。

「竞成,昨晚陆行舟很不对劲。」

「沈砚浓可能和他说了什么。」

「我需要你准备两套计划。」

电话那头,沈竞成的声音阴恻恻地。

「我早说过,那个沈砚浓是个变数。」

「不如直接处理掉她。」

苏锦萝皱了皱眉。

「别冲动,她背后有顾景辞。」

「顾景辞这个人不好惹。」

「不到万不得已,别动沈砚浓。」

沈竞成冷笑。

「顾景辞?一个做生意的,能有多大能耐。」

「他要是敢挡我的路,一起收拾了。」

苏锦萝没有接话。

她知道沈竞成是个疯子。

当初在国外,他就经常走极端。

现在他爸坐牢了,他更没什么顾忌。

她忽然有些后悔把这个人拖进来。

但眼下,她已经没有退路。

「竞成,我会想办法把沈砚浓从陆家逼走。」

苏锦萝说。

「只要她走了,陆行舟就完全在我的掌控之中。」

「等我把他的资金链都摸清楚,我们就收网。」

沈竞成满意地笑了。

「好,我等你消息。」

「不过锦婳,你最好别对陆行舟动真感情。」

「别忘了,你是我的女人。」

苏锦萝的手紧了紧。

「我只是在演一场戏。」

她轻声说。

挂了电话,苏锦萝靠在门上。

她的胸口起伏得厉害。

演戏?

还是假戏真做?

她自己都分不清了。

当陆行舟用那种温柔的眼神看着她的时候。

她的心确实会跳得很快。

但那又怎样。

她不能回头了。

【12】

陆行舟开始暗中调查。

他的行动明显变得谨慎了。

不再把公司文件带回家。

书房也上了锁。

苏锦萝问他为什么锁门。

他只是说最近有重要合同,以防万一。

苏锦萝没有追问。

但她心里清楚。

陆行舟开始防备她了。

这让她有些不安。

她决定加快速度。

她开始频繁出入陆行舟的公司。

以「探望」为名。

实则是为了观察公司的人员和运作。

陆行舟没有阻止她。

但每次她去,总会安排助理跟着。

这天下午。

苏锦萝来到陆氏集团的办公大楼。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柔顺地披着。

前台小姐认识她,笑着喊她苏小姐。

苏锦萝微笑着点头。

然后径直走向陆行舟的办公室。

她刚到门口。

就听到里面传来争吵声。

是陆行舟和一个男人的声音。

「陆总,那个沈竞成又派人来找我们了!」

「他说如果我们继续参与东郊的项目,他就把当年的事情全抖出去!」

「他简直就是个疯子!」

陆行舟的声音很沉。

「不用怕他,他有本事就抖。」

「我会让法务部处理。」

苏锦萝站在门外。

她的心跳如鼓。

沈竞成居然已经直接找上了陆氏。

这个疯子,居然瞒着她行动。

她推开门。

「舟哥哥。」

她的声音甜美。

办公室里的两个人同时看向她。

陆行舟的眼里闪过一丝不自然。

另一个男人则有些警惕。

「你先出去。」

陆行舟对那人说。

那人点点头,快步离开。

苏锦萝走到陆行舟身边。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她歉意地说。

陆行舟摇摇头。

「没有,一些琐事。」

「锦萝,你今天来公司,有事吗?」

苏锦萝坐在他对面。

「没什么事,就是一个人在家无聊。」

「想来看看你。」

她的声音柔柔的。

陆行舟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藏着探究。

「锦萝,你最近见过沈竞成吗?」

他忽然问。

苏锦萝的脸色僵了一瞬。

但她很快恢复如常。

「沈竞成?没有啊,我跟他早就不联系了。」

「舟哥哥怎么突然问起他?」

陆行舟笑了笑。

「没什么,随口问问。」

「他父亲当年和我们家有些过节。」

「最近他总来找麻烦,烦得很。」

苏锦萝做出惊讶的表情。

「竞成他……怎么会这样?」

「我跟他已经很多年没见了。」

「如果他针对你,你一定要小心啊,舟哥哥。」

陆行舟点点头。

「放心,我有分寸。」

两人又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

苏锦萝离开时,特意在陆行舟脸上亲了一下。

「晚上早点回来,我给你煲了汤。」

她笑得温婉。

陆行舟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他拿起手机。

给侦探发了条消息。

「再查一下苏锦萝和沈竞成最近有没有联系,尤其是他们见面的照片。」

放下手机,他的眼神越来越冷。

苏锦萝,你究竟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13】

沈砚浓与顾景辞的接触越来越频繁。

他们约在不同的地点见面。

有时是城郊的茶室。

有时是私人图书馆。

有时只是在车里说几句话。

顾景辞总能给她带来新的情报。

苏锦萝今天又去见了沈竞成。

陆行舟的侦探在查苏锦萝。

沈竞成已经开始对陆氏下手了。

所有的信息都在提醒沈砚浓,危险正在逼近。

但每次,顾景辞总会留出一些时间。

和她聊些无关紧要的事。

比如她最近看了什么书。

比如她想去哪里旅行。

比如她昨晚有没有睡好。

沈砚浓很感激他这种方式。

他让她在刀光剑影的间隙里,还能喘口气。

这天傍晚。

顾景辞约沈砚浓去江边散步。

C城的暮色很美。

远处的山峦被夕阳染成金红色。

江面上波光粼粼。

有归巢的水鸟低低地掠过。

他们沿着江岸慢慢走。

顾景辞走在她的外侧。

不时为她挡住吹来的江风。

「砚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他问。

沈砚浓点点头。

「记得,在会所里。」

「我父亲带我去的,那时候我才二十一岁。」

她笑了笑。

「你穿着一件白衬衫,看起来很冷。」

「我都不敢跟你说话。」

顾景辞也笑了。

「那时候我刚刚接手公司,压力很大。」

「是你走过来跟我说,你的领带歪了。」

「然后你帮我整理了一下领带。」

他的声音里带着怀念。

沈砚浓的脸微微泛红。

「我当时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

「也许是你看起来太紧张了,我想帮你放松一下。」

顾景辞停下脚步。

他转身面对她。

江风把他风衣的下摆吹起来。

他的眼睛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深邃。

「沈砚浓,从那一刻起,我就记住你了。」

他说。

「三年没见,我一直在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坚持带你走。」

沈砚浓看着他。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充满了。

涨得她有些难受。

「景辞……」

「先听我说完。」

顾景辞打断她。

「我知道你现在还没有完全从那段婚姻里走出来。」

「但我想让你知道,无论多久,我都会等。」

「等到你愿意重新开始的那一天。」

沈砚浓的眼眶湿润了。

她低下头。

「景辞,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你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

顾景辞伸出手。

他的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的算。」

「是我说的算。」

他俯下身。

在她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

很轻,很珍惜。

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沈砚浓没有躲。

她闭上眼睛。

任由他的呼吸在她的皮肤上流淌。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活着。

江边的风很冷。

但他们站在一起。

便不觉得冷了。

【14】

陆行舟的侦探在两天后发来了结果。

苏锦萝和沈竞成在一家私房菜馆见面的照片。

一共七张。

每一张都清晰得能看到两个人脸上的表情。

有说有笑。

沈竞成还会给苏锦萝夹菜。

陆行舟坐在书房里。

看着这些照片。

他的手指越攥越紧。

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不得不得出一个让他心碎的结论。

苏锦萝确实是沈竞成的人。

她来找他,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

目的也许是报复。

也许是钱。

也许,还有其他的。

但不管是什么,都与他无关。

陆行舟感到一阵虚脱。

他以为自己被旧爱深情以待。

原来他只是一个被利用的棋子。

他想起沈砚浓。

想起她给他的那些提醒。

想起她失望的眼神。

想起她决绝的背影。

他忽然很想跪在沈砚浓面前。

求她原谅他。

求她不要离开他。

可他知道,他配不上她的原谅。

陆行舟拿起手机。

给沈砚浓发了条消息。

「砚浓,谢谢你告诉我真相。你说得对,我信错了人。」

他盯着屏幕。

沈砚浓的回复过了很久才来。

「知道了就好。以后自己的事自己小心。」

冷冰冰的。

没有任何温度。

陆行舟苦笑了一下。

这确实是他应得的。

他抬头看了看书房墙上的结婚照。

照片里的沈砚浓笑得温柔。

那时候,她眼里还有光。

现在,那光早就被他亲手掐灭了。

他拨通沈砚浓的电话。

她没接。

他又拨。

还是没接。

他发消息。

「砚浓,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马上让苏锦萝搬出去。」

「我不求你现在就原谅我,只求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这次沈砚浓回复得很快。

「陆行舟,你以为我是因为苏锦萝才要离婚的吗?不是。是因为我已经不爱你了。」

「从你第一次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去陪她的时候开始,我就告诉自己,这段婚姻结束了。」

「你不欠我什么,因为你给不了我你想要给的东西。我也不稀罕了。」

陆行舟看完这段话。

心像被钝刀子一刀一刀地割。

他捂住脸。

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

他没有资格哭。

他知道。

但他控制不住。

【15】

苏锦萝收拾好了行李。

她感觉到了陆行舟的变化。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对她言听计从。

甚至开始回避她的触碰。

她敲门,他总说在忙。

她做饭,他吃得很少。

她撒娇,他也只是敷衍地笑。

苏锦萝知道,陆行舟已经发现了什么。

与其等着被他赶出去。

不如主动走。

至少这样还能留一点体面。

她给沈竞成发了消息。

告诉他准备离开陆家。

沈竞成没有回。

她有些心慌。

沈竞成最近越来越不可控。

她甚至怀疑,他背着自己做了别的安排。

下午,陆行舟回到家。

苏锦萝坐在客厅里。

行李箱放在脚边。

「舟哥哥,我找到地方住了。」

她微笑着说。

「这些天谢谢你照顾我。」

「我就不继续打扰你们了。」

陆行舟站在门口。

他看着她。

眼神复杂。

「锦萝,你要去哪里?」

他的声音很平静。

苏锦萝站起来。

「回我自己的公寓。」

「我托朋友找好了房子,离医院近,方便复查。」

陆行舟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这是你的决定,我不拦你。」

他说。

苏锦萝拉着行李箱往外走。

经过他身边时,她停下来。

「舟哥哥,我可以再抱你一下吗?」

她的眼睛水水的。

陆行舟犹豫了一下。

还是张开了手臂。

苏锦萝靠进他怀里。

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她的手慢慢滑向他的口袋。

像一条灵活的蛇。

就在她的手指快要触碰到手机的时候。

陆行舟按住了她的手。

「锦萝,你在找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

但冷得让人发颤。

苏锦萝的身体僵住了。

「舟哥哥,我……我只是想抱抱你。」

她强笑着。

陆行舟把她从怀里推开。

「你的手指,为什么在摸我的手机?」

他的眼神锐利起来。

苏锦萝往后退了一步。

「你看错了,我没有……」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陆行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你是不是想用我的手机给沈竞成发消息?」

苏锦萝的脸一下白了。

「舟哥哥,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够了。」

陆行舟打断她。

「苏锦萝,我知道了。」

「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你接近我是为了帮沈竞成报仇,对不对?」

苏锦萝沉默了。

她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装了。」

她的声音不再柔弱。

而是带着一种决然的冷淡。

「我是沈竞成的人,接近你就是为了让你身败名裂。」

「你要报警吗?」

她甚至笑了笑。

陆行舟深吸一口气。

「我只想知道,这三年里,你有没有真把我当朋友。」

苏锦萝的笑容变得讥讽。

「朋友?陆行舟,你太天真了。」

「你娶了沈砚浓,就是我的敌人。」

她拉起行李箱。

「放心,我不会再来打扰你。」

「但沈竞成会怎么做,不是我能控制的。」

她转身走了。

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陆行舟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

他才慢慢走到沙发旁。

坐下。

像一摊被抽去骨头的泥。

苏锦萝离开后,沈砚浓从楼上下来。

她一直在楼梯口听着。

她看到了那个拥抱。

也看到了陆行舟的犹豫。

但他最终没有沉溺。

这让她略感意外。

她走到陆行舟身边。

「她要走,你不留?」

她的语气不冷不热。

陆行舟抬头。

「你都听见了?」

沈砚浓点点头。

「砚浓,对不起。」

陆行舟忽然说。

「我错怪了你很多。」

「你说得对,我太蠢了。」

他的声音很沙哑。

沈砚浓看着他。

心里并没有觉得痛快。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陆行舟,我让律师明天把离婚协议送过来。」

「你签了吧。」

她说。

陆行舟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天花板。

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空壳。

【16】

苏锦萝住进了一家酒店。

她用沈竞成给她的钱,订了一个套房。

关上门的那一刻。

她瘫倒在地上。

眼泪终于流了出来。

她不想承认。

但刚才陆行舟的眼神让她心痛。

他看她的目光,从温柔变成了冰冷。

那比任何指责都更让她难受。

她掏出手机。

拨给沈竞成。

响了很久。

没有人接。

她再拨。

这次电话通了。

但接电话的不是沈竞成。

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喂,谁啊?」

那声音娇滴滴的。

苏锦萝的心一沉。

「沈竞成呢?」

「竞成在洗澡呢,你谁啊?」

对方不客气地说。

苏锦萝捏紧了手机。

「你跟他说,苏锦婳找他。」

然后挂了电话。

她靠在墙上。

开始怀疑自己走的这条路到底对不对。

沈竞成早就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少年了。

他变得越来越冷血。

越来越陌生。

而她,不过是他的工具。

用完了,就会被丢掉。

苏锦萝咬紧了嘴唇。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未来像一片黑暗。

看不到任何光亮。

那天晚上,沈竞成回了电话。

「锦婳,你找我?」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

「你刚才在跟谁在一起?」

苏锦萝问。

声音有些发抖。

沈竞成笑了。

「一个朋友而已。怎么,吃醋了?」

「沈竞成,我们是什么关系?」

苏锦萝逼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锦婳,别想太多。」

「你现在要做的,是继续给陆行舟施压。」

「我这边已经安排好了,下周陆氏要开董事会。」

「我要让他当众难堪。」

苏锦萝握紧手机。

「那我的事呢?你不会忘了吧?」

「当然不会。」

沈竞成说。

「等一切结束,我带你离开这个国家。」

「我们重新开始。」

他的声音温柔下来。

但苏锦萝已经不敢相信了。

她挂了电话。

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现在。

她只能赌。

赌沈竞成还爱她。

赌陆行舟会念旧。

可她心里清楚,这是一场必输的赌局。

【17】

沈砚浓的离婚协议书如期送到了陆行舟的办公室。

他盯着那份文件。

迟迟没有翻看。

助理站在一旁。

「陆总,沈小姐的律师在楼下等着呢。」

「让他回去。」

陆行舟说。

「就说我现在没空。」

助理犹豫了一下。

「可是……」

「听不懂吗?」

陆行舟提高声音。

助理赶紧点头离开。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陆行舟看着离婚协议。

上面的条款很清晰。

房产归沈砚浓。

车子归陆行舟。

没有财产纠纷。

没有子女。

只需要一个签名。

他不想签。

他不能签。

他还有最后一搏的机会。

陆行舟拨通顾景辞的电话。

这是他们第一次通话。

电话响了四声才接。

「顾景辞?」

陆行舟先开口。

「我是陆行舟。」

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笑声。

「陆总,有何贵干?」

顾景辞的声音从容而疏离。

「我想和你谈谈沈砚浓的事。」

陆行舟说。

「我听说你回来了,也听说你一直在帮她。」

「但她是我的妻子,我不会放手的。」

顾景辞沉默了一瞬。

「陆行舟,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你做了那么多伤害她的事,现在说不想放手,不觉得太晚了吗?」

他的声音很平。

陆行舟咬了咬牙。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顾景辞,我警告你,别插手我的婚姻。」

顾景辞笑了。

「陆总,你真有意思。」

「你以为,我现在才插手?」

「从你让她伤心的第一天起,我就已经插手了。」

「只是你根本没发现而已。」

陆行舟握着手机的手青筋直冒。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顾景辞的语气轻松。

「我只是想告诉你,砚浓想做什么,我都会帮她。」

「她想离婚,我会给她最好的律师。」

「她想让你难过,我有的是办法。」

「你想怎么样,随便。」

陆行舟气得浑身发抖。

「顾景辞,你会后悔的!」

「我等着。」

对方轻描淡写。

然后挂断了电话。

陆行舟把手机砸在桌上。

他喘着粗气。

眼神凶狠。

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沈砚浓和顾景辞的关系,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机。

他决不允许沈砚浓和顾景辞在一起。

即使他不爱她。

他也不能接受她和别人在一起。

这种占有欲,和爱情无关。

只是男人骨子里的劣根性。

陆行舟打开办公室的保险柜。

从里面拿出一个U盘。

这里面装着沈砚浓的一些私密照片。

是她不知道的情况下拍的。

陆行舟本来只想留着做个纪念。

没想到如今,竟然可能派上用场。

他盯着U盘看了很久。

最终又放了回去。

不行。

他不能那样对她。

那样太卑鄙了。

【18】

苏锦萝在酒店住了三天。

期间沈砚浓联系过她一次。

发了一条短信。

「苏锦萝,你偷了我不少东西。限你三天之内还回来,否则我会把你偷东西的视频发给陆行舟。你知道后果。」

苏锦萝看着短信。

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她当然知道后果。

如果陆行舟知道她偷了沈砚浓的私人物品。

他对她的看法会更恶劣。

她不想那样。

苏锦萝权衡再三。

还是决定把东西还回去。

她挑了一个下午。

陆行舟不在家。

沈砚浓知道她要来。

就坐在客厅里等着。

苏锦萝进门。

她没有换鞋。

只是把几个袋子放在门口。

「还给你。」

她的声音硬邦邦的。

沈砚浓走上前。

清点了一下。

领带、香水、一条丝巾、一个胸针。

她粗略看了看。

「还差一样。」

她说。

苏锦萝皱眉。

「都在这了,你还要什么?」

沈砚浓靠在墙边。

「我的日记本。」

她轻声说。

「一本牛皮封面的笔记本,上面有我的名字缩写。」

「你在第二次进我房间时拿走的。」

「里面记了很多东西,对吧?」

苏锦萝的脸色变了。

那本日记确实在她那里。

而且她仔细看过。

里面有不少沈砚浓对陆行舟失望的肺腑之言。

还有一些关于顾景辞的只言片语。

她本想留着,将来作为把柄。

没想到沈砚浓居然知道。

「你想要回来?」

苏锦萝冷笑。

「你不是很能耐吗?自己找啊。」

她转身就要走。

沈砚浓拉住她的手腕。

「苏锦萝,你别逼我。」

她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苏锦萝甩开她的手。

「沈砚浓,那本日记我看完了。」

「你真是个可怜虫,整天写自己多痛苦多难过。」

「我都替你害臊。」

她笑了,笑容尖酸刻薄。

沈砚浓没有恼怒。

她反而笑了。

「你尽管说。」

「不过你要想清楚,你拿走的那些东西里,有没有可能被谁做了手脚?」

「比如,装着一个小小的定位器?」

苏锦萝僵住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包。

沈砚浓继续说。

「你最近去了哪里,见了谁,我全都知道。」

「包括你和沈竞成在酒店里的那通电话。」

苏锦萝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你……你监听我?!」

沈砚浓耸耸肩。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

「苏锦萝,你太小看我了。」

「你把我的日记还回来,我可以再给你一个机会。」

「从今以后,离开C城,不要再出现在陆行舟面前。」

「否则,我会把你和沈竞成所有见不得光的事,都交给警方。」

苏锦萝咬着下唇。

她的眼神在闪躲。

「你威胁我?」

「是。」

沈砚浓点头。

「而且我威胁得起。」

两个女人对视着。

空气几乎凝固。

最终,苏锦萝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

扔在地上。

「拿着你的东西,滚出我的视线!」

她转身就走了。

沈砚浓弯腰捡起日记本。

她轻轻拍去封面上的灰尘。

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她的名字。

沈砚浓。

她看着这三个字。

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那个写日记的沈砚浓,多么软弱,多么可怜。

每天在纸页上诉说着自己的委屈和不甘。

却从不敢对陆行舟说一句重话。

现在的她,已经不一样了。

她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她。

包括陆行舟。

【19】

苏锦萝离开后,沈砚浓反而忙碌起来。

她和顾景辞一起,收集了大量苏锦萝和沈竞成的犯罪证据。

包括苏锦萝涉嫌在陆氏内部安插商业间谍。

沈竞成涉嫌非法集资、威胁、恐吓。

甚至连沈世宏案子的旧账,也被翻了出来。

顾景辞把这些证据整理好。

分成了三份。

一份准备交给警方。

一份交给了陆行舟的律师。

还有一份留在了自己手里。

「你准备什么时候把苏锦萝的事曝光?」

顾景辞问。

他们坐在顾景辞的书房里。

窗外是绵延的山景。

沈砚浓想了想。

「再等等。」

「陆行舟现在还在犹豫,离婚协议也没签。」

「如果我现在曝光苏锦萝,他可能会觉得我是在报复。」

「不如等他自己彻底死心。」

顾景辞点点头。

「你说的有道理。」

「但沈竞成那边已经等不及了。」

「他现在天天派人去陆氏闹,陆氏的股票已经开始跌了。」

沈砚浓叹了口气。

「陆行舟自己会处理。」

「他没那么蠢。」

顾景辞看着她。

「砚浓,你还在意他?」

沈砚浓摇了摇头。

「我只是不想因为他影响我们自己的计划。」

顾景辞笑了。

「那就好。」

他站起身。

走到沈砚浓身后。

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

「等这件事结束,我们去旅行吧。」

「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

沈砚浓闭上眼睛。

「好。」

她轻轻应道。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但顾景辞听见了。

他的嘴角上扬。

「我会安排好的。」

【20】

陆行舟最终还是签了离婚协议。

不是因为他想通了。

而是因为沈砚浓把苏锦萝和沈竞成的所有证据,摆在了他的面前。

「陆行舟,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签了协议,然后拿着这些证据,把苏锦萝和沈竞成送进监狱。」

「第二,不签,然后我把这些证据交给媒体,让你和你的公司一起完蛋。」

沈砚浓站在他面前。

声音不大,却字字有力。

陆行舟看着她。

他忽然笑了。

「沈砚浓,你果然比我狠。」

他拿起笔。

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锋锐利,像刀刻的。

「这样你满意了?」

他把协议推到她面前。

沈砚浓拿起来。

「我很满意。」

她说。

陆行舟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她。

眼神里有不甘,有后悔,有愤怒。

但最终都化为一声叹息。

「砚浓,我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

沈砚浓点头。

「你问。」

「这三年,你有没有爱过我?」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沈砚浓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也许有过。」

「在我以为你值得爱的时候。」

她转身离开。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像遥远的鼓点。

陆行舟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他闭上眼睛。

两行泪水无声滑落。

离婚手续办得很顺利。

沈砚浓搬出了澜庭别苑。

她没有回沈家老宅。

而是住进了顾景辞为她安排的一套公寓。

房子不大,但朝向很好。

推开窗就能看到江景。

搬进去的第一天。

顾景辞来帮她整理东西。

他把她的书一本本摆上架子。

把她的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

沈砚浓坐在窗边。

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现在梦醒了。

她重新回到了该走的路。

「景辞。」

她喊他。

顾景辞回头。

「怎么了?」

「谢谢你。」

沈砚浓说。

她的眼睛很亮。

顾景辞走过来。

在她身边坐下。

「谢我什么?」

「谢你没有放弃我。」

沈砚浓的声音有些哽咽。

顾景辞伸出手,把她拥进怀里。

「我永远不会放弃你。」

他说。

声音坚定如磐石

沈砚浓靠在他胸口。

听着他平稳的心跳。

她终于可以安心地闭上眼睛。

不用再害怕。

不用再逞强。

顾景辞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沈砚浓,你自由了。」

一个月后。

苏锦萝和沈竞成因涉嫌多项罪名被警方逮捕。

审讯中,苏锦萝交代了自己假扮病患、接近陆行舟的事实。

她对陆行舟确实有过感情,但更多时候,被沈竞成操控。

陆行舟的公司因为及时止损,避免了更大的损失。

但他心里的伤,也许一辈子都好不了。

沈砚浓从新闻里看到了这些。

她没有太多情绪波动。

只是关掉电视,给顾景辞发了条消息。

「结束了。」

顾景辞很快回。

「不,是开始了。」

沈砚浓笑了笑。

她拉开窗帘。

阳光倾泻而入。

她站在光里。

像一朵重新盛放的花。

那束光照亮了她的脸。

也照亮了她未来的路。

她与陆行舟的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他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陆行舟瘦了很多,但精神状态还行。

他看着她,笑得很复杂。

「砚浓,祝你幸福。」

他说。

沈砚浓点点头。

「你也是。」

然后她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景辞靠在门外等她。

见她出来,自然地接过她的包,牵起她的手。

「回家吧。」

他说。

沈砚浓抬头看他。

眼里满是星光。

「好。」

她笑着应道。

江风温柔,轻轻拂过他们的衣角。

沈砚浓终于明白。

原来真正属于她的人生,现在才开始。

【尾声】

C城的秋天来得很快。

江边的银杏开始变黄。

沈砚浓和顾景辞在一个周末的清晨,驱车去了城郊的平遥山。

那是C城最高的山。

据说在山顶,可以看到整座城市的全貌。

他们把车停在山脚下。

步行上山。

沈砚浓穿着轻便的白色运动装,扎着高马尾。

顾景辞走在她身后。

不时伸手扶她一把。

两个小时后,他们登上了山顶。

山风很大。

沈砚浓的头发被吹得凌乱。

她张开双臂,迎风而笑。

那笑容明亮得让身后的顾景辞心头一颤。

他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

「冷不冷?」

他问。

沈砚浓摇头。

「不冷。」

她侧过头,看着顾景辞。

「景辞,我有个问题。」

「你说。」

「你为什么一直不问我,当初为什么不跟你走?」

顾景辞沉默了一瞬。

「因为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你在我身边。」

沈砚浓的眼眶有些湿。

她吸了吸鼻子。

「景辞,我有没有说过,我爱你?」

顾景辞愣了愣。

然后他笑了。

「这是你第一次说。」

他收紧手臂。

「再说一次。」

「我爱你。」

沈砚浓说。

声音被山风吹得有些散。

但顾景辞听得很清楚。

他低下头。

吻住了她的唇。

那个吻很长。

带着山风的凉,带着阳光的暖。

带着他们错过的那三年。

也带着他们重新开始的未来。

山脚下,一辆黑色的轿车正朝C城的方向疾驰。

车上坐着刚从警局出来的陆行舟。

他面无表情。

但嘴角挂着一丝解脱的浅笑。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离婚证。

然后拿起手机,给一个人发了条消息。

「一切都结束了。我会好好生活。」

收件人是一个没有署名的号码。

但对方很快回复。

「你终于想通了。祝好。」

陆行舟笑了笑。

他摇下车窗。

让秋风吹进车里。

他忽然觉得轻松了许多。

像卸下了一个背负很久的壳。

而此刻的山顶上,沈砚浓和顾景辞手牵着手。

站在离天空最近的地方。

看着远处的C城。

云层渐渐散开。

阳光普照。

他们的故事,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