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妈妈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13日上午，武汉大学中南医院移植医学中心病房里，29岁的陈芸一把扑进53岁母亲赵静的怀中，母女俩相拥而泣。历经4年透析煎熬，跨越血型不相容的巨大障碍，随着妈妈捐献的肾在她体内恢复活力，陈芸终于迎来新生。
这是20天来母女第一次以康复者的身份拥抱。赵静红着眼眶，一遍遍抚摸着女儿的头发，这一幕是她无数个日夜期盼的画面。
陈芸和来接她出院的妈妈紧紧拥抱在一起。记者刘璇 摄
母女俩计划先在武汉休养半年，待身体彻底稳定后返回内蒙古。“以后再也不用透析了，真是太开心了！”谈及未来，陈芸眼里满是光亮，回家后，她想在家附近找一份喜欢的工作，再学门乐器，好好感受久违的正常生活。
母爱义无反顾
欲捐肾救女却遭遇血型鸿沟
陈芸家在内蒙古，2022年7月，刚刚大学毕业一年的她突然全身浮肿、呼吸困难，送到医院一检查，肌酐数值已经飙升至1500μmol/L以上，确诊尿毒症合并急性心衰，直接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
早在18岁时，陈芸就查出过敏性紫癜引起肾小球肾炎，一直在接受治疗，家人从未料到这个普通的肾病会这么快拖垮她的肾脏。确诊尿毒症后，陈芸开始接受一周3次的血液透析治疗。每次透析至少要4个小时，牢牢把她“困”在了医院。青春年华被病痛消磨，陈芸的身体日渐虚弱。
看着女儿饱受病痛折磨，赵静心如刀绞。白天她在女儿面前强撑笑脸，夜里却常常躲在被子里偷偷地哭。几年间，母女俩多次萌生换肾的想法，又担心手术风险太大，迟迟下不了换肾的决心。今年年初，母女俩在病友群里得知一位老乡在武汉大学中南医院做了肾移植，术后恢复得很好，又燃起了求医的希望。
3月24日，母女二人从内蒙古赶到武汉，来到武汉大学中南医院移植医学中心登记等待肾源。肾移植科副主任夏志平告诉她们，陈芸年纪尚轻，与其遥遥无期等待别人捐肾，不如优先考虑亲属活体肾移植。
“爸爸是家里的经济支柱，我身体好，可以把肾给女儿。”赵静没有丝毫犹豫。这份沉甸甸的母爱，遭到了陈芸的强烈反对，“我宁可继续透析受苦，也不要妈妈为我失去健康。”直到医生反复解释，亲属捐肾有严格的评估标准，绝对以保障捐献者安全为前提，陈芸才含泪点头同意。
完善术前体检，结果令人惊喜：赵静没有任何基础病，身体条件满足捐献要求。可新的问题又横亘在眼前：陈芸为A型血，赵静是AB型血，供受双方血型不相容。
勇闯移植禁区
层层脱敏攻坚化解免疫危机
传统肾移植领域，血型不合曾被视作不可触碰的“铁律”。夏志平解释，人体内天然存在的血型抗体，倘若直接将血型不匹配的肾脏植入体内，受者血液中的抗体会对新肾发起猛烈攻击，很快就会诱发剧烈的急性排斥反应，导致肾脏坏死。正因如此，跨血型肾移植曾长期被划入“手术禁区”。
他告诉母女俩，随着移植医学技术不断发展，血浆置换、靶向免疫抑制等技术的进步，医生已经可以和人体免疫系统“谈判”。简单来说，可以通过治疗提前干预受者的免疫系统，把体内攻击供肾的抗体一步步稀释清除，再精细调控免疫细胞活性，让身体逐渐接纳这位血型不同的新成员。
听上去并不复杂，实操却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免疫调控如同走钢丝。” 夏志平介绍，要把抗体清除并稳定在安全范围，就得精准控制免疫力。免疫抑制不够，抗体清除的效果不好，残留的抗体就像埋在地里的“地雷”，移植后还会继续升高，随时引爆剧烈排异；免疫抑制过度，又会把整体免疫力压得过低，导致感染风险陡增。 这中间的“安全窗口”极其狭窄，抗体滴度必须从初始的高危水平，一步一步降至低风险阈值，且要持续监测、反复调整方案，稍有偏差便前功尽弃。
中南医院移植医学中心开展器官移植十余年，累计完成数千例移植手术，手术数量与远期生存率位居全国前列。移植团队为陈芸量身打造个体化脱敏方案，持续监测体内血型抗体滴度动态变化。
经过持续60多天的“免疫博弈”，陈芸体内的血型抗体终于降到安全范围，为新肾“入驻”扫清了最关键的免疫障碍。
“只要女儿能够重获健康，
所有付出都值得！”
7月25日，移植手术正式实施。夏志平团队精准完成供肾获取，经过精细修整，小心翼翼将母亲的左肾植入陈芸体内。血流开放的一瞬间，新肾迅速充盈、红润起来，清亮尿液缓缓流出。母亲的肾脏，在女儿体内已经开始工作。
手术室两头，牵挂从未中断。麻醉苏醒后，赵静开口第一句话就询问女儿状况。重症监护室里醒来的陈芸，最先关心的也是母亲伤口是否疼痛。术后第3天，陈芸顺利转出重症监护室，得知妈妈的肌酐已经完全恢复正常，她悬了许久的心终于放下。
主刀医生夏志平在给陈芸做出院前的最后一次检查。记者刘璇 摄
术后第13天，赵静先行康复出院；第20天，陈芸的肌酐等关键指标基本回归正常，达到出院标准。后续，她只需规范服用抗排斥药物，就能回归正常生活。
“从内蒙古赶往武汉的路上，我一直盼着能自己捐肾救女儿，没想到这个心愿真的能够实现。” 谈起这场跨越血型的生命延续，赵静热泪盈眶。她红着眼说：“只要女儿能够重获健康，所有付出都值得！”
妈妈赵静轻轻抚摸着女儿的手，看到女儿恢复健康是她4年来最大的心愿。记者刘璇 摄
肾移植是终末期尿毒症最理想的治疗手段，但公民逝世后捐献的肾源比较紧缺，绝大多数患者需要历经漫长的等待。“亲属活体肾移植，是缓解当前供肾短缺最可靠的方式。”夏志平介绍，人体肾脏有较强的代偿功能，单个肾脏已能满足正常生理机能。亲人之间的组织相容性更好，组织配型成功率更高，术后发生排斥反应的概率更低。同时，活体供肾缺血时间短，肾脏的质量更好，术后恢复得更快更好，费用也更低。临床数据显示，我国亲属捐献肾脏的平均使用年限可达20年。
“在亲属肾移植中，像赵静这样由母亲捐给孩子的最为多见。”夏志平表示，但在有捐献意愿的亲属中，约有三分之一家庭因供受者血型不相容，此前只能苦苦等待肾源。跨血型亲属肾移植手术的成功，跨越的不只是血型屏障，更是曾经横亘在无数家庭面前那道看似无解的绝望鸿沟，为亲属愿意捐献却受困于血型不合的终末期肾病患者打通了一条全新的求生通道。
（文中陈芸和赵静均为化名）
【来源：武汉城市留言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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