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晴把包摔在玄关柜上,鞋都没换,开口就是一句:「程越,我和陆宏深上床了。」
客厅的灯亮得刺眼。她站在门口,满脸不耐烦,像在说今天加班一样轻松。
「正常生理需求而已,你别搞得像天塌了。大度一点,行吗?」
茶几上,她的手机屏幕亮着。陆宏深的消息跳出来:贷款的事,你老公到底能不能签字?
程越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把手机翻了个面。
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话。
方晴脸上的不耐烦,一寸一寸碎掉了。
01
三天前,方晴第一次跟程越提担保的事。
那天她回家特别晚,进门先换了一件新裙子。香水味浓得能盖住整间客厅。
程越坐在餐桌前等她,菜已经凉了。
方晴没有解释,坐到他对面,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程越,陆总想请你帮个忙。」
程越翻开文件。宏图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向滨江银行申请贷款五百万,需要一位个人连带责任担保人。
担保人那一栏,空着。
方晴说:「你签个字就行。陆总说了,公司有抵押物,就是走个流程。」
程越问:「抵押物是什么?」
方晴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房产证都准备好了,你问那么多干什么?你不是银行职员吗?你比我懂?」
程越没说话。他翻到附件,看见那套抵押房产的地址。
城东翡翠湾,三号楼,一单元,1602。
他愣住了。
那个楼盘,去年就停工了。他陪客户去看过现场,售楼处都拆了,围挡上长满了杂草。
方晴见他盯着那页,语气软了一点:「陆总说了,只要你签字,贷款下来,给你五个点。」
五个点。五百万的五个点,就是二十五万。
程越没接话。他盯着那套根本不存在的房子,心里已经凉了半截。
方晴去洗澡后,程越拿出手机,把合同每一页都拍了下来。
他翻到附件里的房产证复印件。登记日期是今年三月,可翡翠湾去年就烂尾了,哪来的新房本?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照片发给了韩东。
韩东是他大学同学,现在是律师。韩东回得很快:「你要给这家公司做担保?」
程越说:「有人让我签。」
韩东直接发来一条语音:「程越,担保人签了字,借款人还不上,你是要承担连带责任的。房子车子,全都能被执行。你疯了吗?」
程越没回。
他起身倒水,经过玄关时,方晴的包敞着口。他无意间瞥见里面露出一角纸片,像是发票。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出来。
是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发票。开票日期是上周五,金额一千八百八。
程越认得那家酒店。陆宏深的公司,常年在那家酒店包房。
他把发票放回包里,手有点抖。
方晴的手机放在沙发上,屏幕亮了一下。程越转头,看见一条微信预览。
「陆总:宝贝,他签了没有?」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又把手机放回原处。
方晴洗完澡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问:「合同你看了吗?」
程越说:「看了。我再想想。」
方晴皱起眉:「有什么好想的?陆总明天晚上请你吃饭,你到时候当面给他答复。」
程越说:「好。」
方晴满意地回了卧室。
程越坐在客厅里,没有动。
他打开手机备忘录,记下三个字:翡翠湾。
然后他给韩东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下,宏图文化传媒的工商信息,还有那个房产证编号。」
韩东回:「你怀疑是假的?」
程越没有回答。
他放下手机,看向卧室的方向。门缝里透出灯光,方晴正在跟谁打电话,声音很轻,带着笑。
程越慢慢闭上眼睛。
他告诉自己:不能急。至少,要先把牌摸清楚。
02
第二天晚上,陆宏深订了滨江大酒店。
包厢很大,圆桌上坐了四个人:陆宏深,方晴,程越,还有宏图的财务总监。
陆宏深西装革履,手腕上一块金表,说话声音很大。
「程兄弟,你在银行上班,应该知道我们公司最近接了个大项目。政府那个智慧园区,标书都中了。」
程越点头:「恭喜陆总。」
陆宏深给他倒酒:「只要你签字,贷款下来,我给你五个点。」
程越端着酒杯,没喝。
方晴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程越笑了笑:「陆总,我是小职员,这种担保的事,我得回去看看合同。」
陆宏深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他朝财务总监使了个眼色。财务总监立刻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程越面前。
「程先生,这是抵押房产的房产证复印件,还有公司的审计报告。你放心,手续都是齐全的。」
程越打开文件袋,抽出房产证复印件。
城东翡翠湾,三号楼,一单元,1602。
登记日期:今年三月。
他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陆总,我明天去公司看看账,行吗?」
陆宏深和方晴对视一眼。
方晴立刻说:「陆总,他就是这样,谨慎。你放心,他答应的事,一定会办。」
陆宏深重新笑起来:「好,程兄弟,明天我在公司等你。」
饭后,方晴开车。
程越坐在副驾驶,一句话不说。
方晴先忍不住了:「你是不是傻?陆总给你好处,你还端着?你知不知道我这份工作靠谁?」
程越问:「靠谁?」
方晴一噎,随即更不耐烦:「靠陆总!要不是他,我能在市场部站稳?程越,你一个银行小职员,别不识抬举。」
程越看着窗外,没说话。
回到家,方晴去洗澡。程越走进书房,关上门,给韩东打电话。
「查到了吗?」
韩东说:「宏图文化传媒,注册资本五百万,实缴为零。去年被法院强制执行过三次,法定代表人就是陆宏深。」
程越问:「那套房产呢?」
韩东沉默了几秒:「我托人查了不动产登记系统。翡翠湾三号楼一单元1602,根本不存在这个登记记录。」
程越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也就是说,房产证是假的?」
韩东说:「至少这个编号,查无此证。程越,你差点就成了替死鬼。」
程越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
他想起方晴今晚在饭桌上给陆宏深使的那个眼色。
她不是不知道。她是帮凶。
「韩东,」他说,「如果我把材料交到银行,会怎么样?」
韩东说:「银行会终止贷款,可能还会报警。但你要想清楚,方晴也跑不掉。」
程越没有立刻回答。
他挂了电话,回到客厅。
方晴已经躺到床上,手机屏幕亮着。她看见程越进来,立刻把手机扣过去。
「陆总说明天上午十点,让你去公司看账。」她说。
程越说:「好。」
他躺下来,背对着她。
方晴很快睡着了。程越却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他想:她让我签的不是担保,是她和陆宏深的未来。
而我,得先把自己的命攥在手里。
03
第三天,陆宏深把饭局安排到了程越家里。
方晴说,陆总要来家里坐坐,显得亲近。
程越没有反对。
他提前把手机调成录音模式,放在客厅电视柜上。
陆宏深进门时提了两瓶茅台,身后还跟着方晴的母亲。
方母一进门就笑:「程越,陆总多给你面子,亲自来家里看你。」
程越给陆宏深倒茶。
饭桌上,方母一直在说话。
「程越,不是我说你,男人要有担当。陆总这么看得起你,你赶紧把字签了。」
方晴给程越夹了一块排骨,眼神却带着警告。
陆宏深说:「程兄弟,你要是不放心,明天去公司看账。账目随便查。」
程越说:「好,我去看。」
陆宏深和方晴对视一眼,像是松了口气。
程越低头喝汤,没有错过他们交换的那个眼神。
饭后,程越送方母出门。
方母站在楼道里,压低声音:「程越,你一个银行小职员,能攀上陆总这条线,是你的福气。」
程越没接话。
方母又说:「方晴跟了陆总,那是她的事。你大度点,别闹。」
程越猛地抬头:「妈,你说什么?」
方母自知失言,摆摆手:「我什么都没说。你赶紧把字签了,别让方晴难做。」
她走了。
程越站在楼道里,很久没有动。
他回到客厅时,方晴的手机落在沙发上,屏幕亮着。
微信聊天记录没有退出去。
方晴给陆宏深发了一条消息:「他答应了,明天去公司看账。」
陆宏深回:「宝贝,等贷款下来,我给你换辆车。」
程越用手机拍下屏幕,又把方晴的手机放回原处。
他走进书房,把照片发给韩东。
韩东回:「这已经是实锤了。方晴和陆宏深,不是普通上下级关系。」
程越说:「我知道。」
韩东问:「你打算怎么办?」
程越没有回答。
他打开电脑,开始写一份担保风险提示报告。
写到一半,方晴推门进来。
「明天晚上公司团建,我不回来了。」她说。
程越问:「在哪团建?」
方晴顿了一下:「酒店。」
程越没有追问。
方晴离开书房后,他打开手机,看见一条推送。
是那家五星级酒店的预订确认短信。订房人:方晴。入住人:方晴、陆宏深。
程越把手机放下,继续写报告。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保存,没有发送。
他告诉自己:再等一天。
04
第四天上午十点,程越准时出现在宏图文化传媒。
陆宏深让财务总监接待他。
财务总监姓刘,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滴水不漏。
程越说:「刘总,我是担保人,想看一下公司近两年的账目。」
刘总监笑了笑:「程先生,财务报表都在这里,您慢慢看。」
程越翻开报表,看得很慢。
他问:「公司今年有多少笔业务招待费?」
刘总监愣了一下:「招待费?这个……和贷款有关系吗?」
程越说:「我是担保人,有权了解公司的经营情况。如果公司把大额资金花在招待上,我要重新评估风险。」
刘总监擦了擦汗,让人把明细账本拿过来。
程越一页一页翻。
翻到第三个月时,他看见一笔转账。
收款人:方晴。
金额:二十六万。
摘要:业务招待费。
程越盯着那行字,没有动。
刘总监解释:「这是给客户经理的返点,正常操作。」
程越说:「方晴是市场部经理,不是客户经理。」
刘总监脸上的笑僵住了。
程越拿出手机,拍下那一页。
刘总监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程先生,这不合规矩!」
程越站起来:「如果账目没问题,你怕什么?」
他离开宏图,直接去了银行。
风险部的周芸是他的老同事。周芸看完他递过来的材料,脸色变了。
「程越,你确定要报这个?这单是行长打过招呼的。」
程越说:「我确定。」
周芸又问:「方晴是你老婆,她收了钱,你也报?」
程越说:「她先把我往火坑里推的。」
周芸沉默了一会儿,收下了材料。
「我会走流程。但你要有心理准备,这事一旦查起来,不是小事。」
程越说:「我知道。」
下午,程越在韩东的律师事务所见了面。
韩东看完他拍的账本照片,说:「二十六万,备注业务招待费,转给担保人的妻子。这一条,够陆宏深喝一壶了。」
程越问:「方晴会怎么样?」
韩东说:「如果她知情,可能涉嫌骗贷。如果她不知情,那这二十六万就是陆宏深单方面行贿。你信她不知情?」
程越没说话。
韩东看着他:「程越,你舍得?」
程越说:「她先舍的。」
他离开律所时,天已经黑了。
方晴发来消息:「今晚陆总送我回家,你早点睡。」
程越回了一个字:「好。」
他回到家,没有开灯,坐在黑暗里。
凌晨两点,方晴还没回来。
程越打开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酒店预订短信。
他给方晴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晚上,我有话跟你说。」
方晴秒回:「正好,我也有话跟你说。」
程越放下手机。
他知道,该来的,终于要来了。
05
第五天下午,程越接到周芸的电话。
周芸说:「风险部已经立项了。陆宏深的贷款申请被冻结,明天上午会有人去公司核实。」
程越说:「谢谢。」
周芸犹豫了一下:「方晴是你老婆,她收了钱,你也报?」
程越说:「她先把我往火坑里推的。」
周芸没再问。
下午五点,方母打来电话。
方母说:「程越,方晴跟我说了,今晚要跟你谈。我劝你一句,男人别太小气。陆总那样的人物,肯低头给你递台阶,你顺着下就行了。」
程越问:「妈,如果她让你签一份假合同,你会签吗?」
方母说:「那能一样吗?人家是老板!」
程越挂了电话。
他做了四个菜。方晴爱吃的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还有一锅冬瓜汤。
菜凉了,方晴还没回来。
程越坐在餐桌前,没有动筷子。
八点,九点,十点。
十点四十,门锁响了。
方晴进来,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她的口红花了,裙子的扣子系错了一颗。
她看见程越坐在餐桌前,愣了一下。
「你还没睡?」
程越说:「等你吃饭。」
方晴看了一眼满桌的菜,没有坐下。
她站在玄关,把包扔在柜子上,鞋都没换,开口就说:「程越,我和陆宏深上床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程越看着她,没有愤怒,没有哭。
方晴像是怕他没听清,又补了一句:「昨晚加班,喝多了。就是正常生理需求,你别搞得像天塌了一样。大度一点,行吗?」
她说这话时,满脸不耐烦,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汇报。
程越问:「所以,你让我签那份担保,是为了补偿他?」
方晴皱眉:「你胡说什么?担保是担保,那是正事。」
程越说:「正事?你让我给一个伪造房产证的公司做连带责任担保,这叫正事?」
方晴一愣:「什么伪造房产证?陆总说手续都是齐全的。」
程越看着她,没有拆穿她眼里的闪躲。
方晴走过来,坐到他对面,语气软了一点:「程越,我知道你生气。但陆总说了,只要你签字,贷款下来,他给我升总监,还给你安排个清闲职位。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程越问:「那你和陆宏深呢?」
方晴不耐烦地挥挥手:「我和他的事,你不用管。男人和女人之间,不就是那么点事吗?你大度一点,咱们还是夫妻。」
程越没有接话。
他站起身,走到茶几旁,拿起方晴的手机。
手机屏幕还亮着。
陆宏深的消息跳出来:「贷款的事,你老公到底能不能签字?」
方晴脸色一变,伸手想抢:「你干什么!」
程越把手机翻了个面,抬头看着她。
方晴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见程越的眼神,忽然有点慌。
「程越,你、你想说什么?」
程越看着她,轻轻开口,说了一句话。
程越看着她,声音很轻:「陆宏深那笔贷款,抵押合同是假的。他给你转的二十六万,记的是业务招待费。」
方晴脸上的不耐烦,一寸一寸碎掉了。
她张了张嘴,像没听懂。
「你说什么?」
程越没有重复。
他拿起茶几上那份合同,翻到抵押物那一页,指给她看。
「翡翠湾三号楼,去年就停工了。这本房产证,是假的。」
方晴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嘴唇开始发抖。
「你、你什么时候查的?」
程越没有回答。
这时,她的手机又亮了。
陆宏深的消息跳出来:「贷款被退了!你老公到底签没签?!」
方晴低头,整个人僵在原地。
06
方晴的瞳孔猛地一缩,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程越把手机放到茶几上,声音不高不低:「从你让我签字那天开始,我就在查。」
方晴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
「你、你凭什么查我?」
程越说:「我查的是贷款,不是查你。你自己撞进来的。」
方晴的包掉在地上,口红滚出来。
她扑过来想抓程越的手:「程越,你听我说,那笔钱是陆总给我的奖金,不是……」
程越后退一步:「奖金?奖金记在业务招待费里?方晴,你也是做财务的,你信吗?」
方晴愣住。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茶几上,方晴的手机又亮了。
陆宏深的消息跳出来:「贷款被退了!你老公到底签没签?!」
方晴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电话就打了过来。
方晴手抖着接起,陆宏深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方晴!你老公是不是去银行举报了?我告诉你,要是贷款黄了,你也别想好过!」
方晴握着手机,嘴唇哆嗦:「陆总,我、我不知道……」
程越从她手里拿过手机,对着话筒说:「陆总,我是程越。抵押的房产证是假的,你不知道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陆宏深的声音一下子变了调:「程越,你一个信贷员,敢坏我的事?你信不信我让你在银行混不下去!」
程越说:「不用你让我混不下去。我已经向银行风险部提交了材料,接下来,是银行和警方的事。」
陆宏深还想说什么,电话突然断了。
方晴瘫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
「程越,你不能这样……陆总要是倒了,我也完了……」
程越看着她,没有心软。
他打开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录音里,陆宏深的声音清晰传出来:「程兄弟,只要你签字,贷款下来,我给你五个点。」
然后是方晴的声音:「他答应了,明天去公司看账。」
方晴猛地抬头:「你、你录音了?!」
程越说:「从陆宏深进家门那天开始,我就录了。」
方晴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第一次在程越面前哭,哭得妆都花了:「程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帮帮我,帮帮我……」
程越没有说话。
这时,门铃响了。
程越打开门,方母站在门口,一脸焦急。
「程越,方晴给我打电话,说你疯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程越侧身让她进来。
方母看见方晴瘫在地上哭,立刻冲过去抱住她,转头冲程越吼:「程越!夫妻一场,你非要赶尽杀绝吗?」
程越从茶几上拿起那份房产证复印件,递到方母面前。
「妈,这是陆宏深拿来让我签字的抵押物。翡翠湾三号楼,去年就停工了,哪来的新房本?」
方母愣住了。
程越又翻出一张银行转账记录:「这是陆宏深转给方晴的二十六万,备注是业务招待费。」
方母看着那行字,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方晴哭着说:「妈,我不知道那是假的,我真的不知道……」
程越看着方晴,声音很轻:「你知不知道,已经不重要了。材料我已经交了。」
方母瘫坐在椅子上。
程越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两个女人,忽然觉得很累。
他说:「我原本以为,婚姻是两个人一起扛事。现在我才知道,她只想让我一个人扛雷。」
方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方晴的哭声,在客厅里回荡。
程越没有再看她。他转身走进书房,关上门。
他给韩东发了一条消息:她回来了,都说了。
韩东回:你还好吗?
程越说:还好。就是觉得,五年的婚姻,像一场笑话。
韩东说:明天上午,银行会派人去宏图。你最好别露面,让流程自己走。
程越说:我知道。
他放下手机,坐在黑暗里。
门外,方母还在劝方晴:「你哭有什么用?你当初怎么那么傻!」
方晴说:「陆总说,只要程越签字,就给我三十万……」
程越听见这句话,闭了闭眼。
三十万。原来她的爱情,她的婚姻,就值三十万。
07
第二天上午,程越和韩东去了宏图文化传媒。
陆宏深正在会议室开会。
前台想拦,韩东直接递上一张律师函。
「麻烦转告陆总,担保人程越先生,正式解除担保意向。」
前台脸色一变,赶紧跑进会议室。
不到两分钟,陆宏深大步走出来。
他今天没穿西装,衬衫领口敞着,眼睛下面一圈乌青。
「程越,你什么意思?」
程越把文件袋放在前台桌上。
「陆总,我今天来,是给你送两份材料。一份是律师函,一份是银行风险提示函。」
陆宏深扫了一眼,冷笑:「就凭你?你一个信贷员,能翻出什么浪?」
程越没生气。他打开文件袋,抽出房产证复印件。
「翡翠湾三号楼一单元1602,登记日期今年三月。陆总,这个小区去年就停工了,售楼处都拆了。你这本房产证,是哪个中介给你办的?」
陆宏深脸上的笑僵住。
「你胡说什么!这是公司正规资产!」
程越又抽出一张工商信息截图。
「宏图文化传媒,注册资本五百万,实缴为零。去年被法院强制执行三次。陆总,你管这叫正规?」
会议室门口,已经围了不少员工。
郑莉站在人群里,忍不住问了一句:「陆总,那笔二十六万的业务招待费,是转给方经理的吗?」
陆宏深猛地转头:「谁让你多嘴!都给我回去上班!」
员工们没动。
程越看着陆宏深,声音不高不低:「陆总,你让我签担保的时候,说账目随便查。我查了。账目上的二十六万,转给了我妻子方晴,备注是业务招待费。」
陆宏深脸色铁青:「那是正常的客户返点!」
程越说:「方晴是市场部经理,不是客户。陆总,你给她的返点,是返的哪门子客户?」
陆宏深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程越,你别逼我。你老婆也收了钱,她跑不掉!」
程越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知道。所以我已经向警方提交了材料。她该承担什么责任,法律说了算。」
陆宏深愣住。
他没想到程越连方晴都不保。
这时,陆宏深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手抖了一下。
「行长?」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太安静,所有人都听见了。
「陆总,你公司的账户被冻结了。贷款审批流程,正式终止。」
陆宏深握着手机,脸色一寸一寸白下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电话已经挂断。
程越把文件袋收好,转身准备离开。
陆宏深在身后喊:「程越!你毁了我,你也别想好过!」
程越没有回头。
韩东跟在他身后,低声说:「他完了。」
程越说:「我知道。」
走出宏图大楼时,阳光很刺眼。
程越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方晴昨晚哭着说「我错了」的样子,又想起她坐在饭桌上,让他签字时的不耐烦。
原来有些人,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觉得你不会把她怎么样。
程越掏出手机,给周芸发了一条消息:「材料都齐了。」
周芸回:「收到。接下来,交给流程。」
程越刚走到停车场,郑莉追了出来。
「程先生,等一下。」
程越回头。
郑莉犹豫了一下,说:「方晴和陆总的事,公司里早就有人知道。但没人敢说。昨天陆总让我把一笔账改成‘会务费’,我没改。」
程越看着她:「谢谢你。」
郑莉摇摇头:「我不是帮你,我是帮我自己。我不想有一天,也被他拖下水。」
程越说:「你做得对。」
郑莉转身离开前,又说了一句:「方晴其实不坏,她就是太想往上爬了。」
程越没有接话。
他想,想往上爬没有错,错的是踩着别人往上爬。
08
陆宏深倒得比程越预想中更快。
当天下午,银行风险部正式向总行提交了骗贷线索。
第二天,经侦的人就进了宏图文化传媒。
陆宏深被带走配合调查。
消息传开时,方晴正在家里收拾行李。
她给程越打电话,声音沙哑:「程越,陆宏深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了,说是我骗你签的合同!」
程越说:「你确实骗了。你骗我签担保。」
方晴哭起来:「可我不知道抵押是假的!陆总说手续齐全,我才信的!」
程越问:「那你和陆宏深上床,也是他骗你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
程越说:「方晴,你收了他二十六万,你跟他去酒店开房,你帮他骗我签字。你告诉我,哪一件是别人逼你的?」
方晴说不出话。
程越挂了电话。
下午,韩东约程越见面。
韩东把一份材料推过来:「你让我查的事,有结果了。」
程越翻开。
翡翠湾三号楼一单元1602,这个房产证编号,不止出现在滨江银行的贷款申请里。
去年年底,陆宏深用同一本房产证,在另外两家银行各贷了两百万。
「三百万。」程越说。
韩东点头:「三百万。加上滨江这五百万,他总共想骗八百万。」
程越看着那份材料,忽然明白过来。
陆宏深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方晴也不是他第一个利用的女人。
「他给方晴转的那二十六万,不过是鱼饵。」程越说。
韩东说:「对。鱼饵撒出去,钓的是你这条担保人。」
程越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方晴第一次把担保合同推到他面前时,说的是「陆总说了,公司有抵押物,就是走个流程」。
她以为自己在帮陆宏深,其实她只是鱼钩上的另一只饵。
晚上,方母又来了。
这一次,她没有骂程越,而是站在门口,半天没进门。
「程越,方晴被通知明天去做笔录了。她吓坏了,一直哭。」
程越说:「妈,法律不认眼泪,只认证据。」
方母的眼眶红了:「我知道是我们家对不起你。可你们毕竟夫妻一场……你能不能,放过她这一次?」
程越看着她,没有心软。
「妈,如果我没有查出来,现在去做笔录的,就是我。签了那份担保,我连这套房子都保不住。她放过我了吗?」
方母张了张嘴,终于没再说话。
她转身离开时,背驼了很多。
程越关上门,站在玄关。
他看见鞋柜上方,还挂着去年他和方晴的合照。
照片里,方晴笑得很好看。
程越伸手,把相框取下来,放进了抽屉。
09
一个月后,程越和方晴在民政局办了离婚。
方晴瘦了很多,眼睛下面一片青黑。
她坐在程越对面,声音很轻:「程越,我最后问你一次,能不能不离婚?」
程越说:「不能。」
方晴的眼泪掉下来:「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程越看着她,没有动。
他说:「后悔是你的事。离婚是我的事。」
手续办完,方晴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程越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句:「程越,你会后悔的!」
程越没有回头。
他回到车上,手机响了。
韩东发来消息:「陆宏深涉嫌骗取贷款罪,正式批捕。方晴作为关联人,退赔二十六万,免于刑事处罚。」
程越看着那条消息,没有高兴,也没有难过。
他又看了一遍「退赔二十六万」这几个字。
方晴的那二十六万,最终还是要吐出来。
下午,程越回银行开会。
行长亲自找他谈话。
「程越,这次宏图的骗贷线索,你处理得漂亮。总行决定,破格提拔你为信贷审批部副主任。」
程越说:「谢谢行长。」
行长又说:「你举报的是自己妻子的情夫,你就不怕别人说你心狠?」
程越说:「我怕。但我更怕替人背锅。」
行长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走出行长办公室,周芸在走廊里等他。
「恭喜。」她说。
程越说:「谢谢。」
周芸问:「方晴那边,你真的放下了?」
程越想了想:「她让我签担保的时候,就已经替我把这段婚姻画上句号了。」
周芸没再说话。
晚上,程越回到家。
方晴的东西已经打包好,寄回了她母亲家。
客厅空荡荡的,但程越反而觉得轻松。
他打开抽屉,取出那张合照,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照片剪碎,扔进垃圾桶。
他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手机又响了。
方晴发来一条消息:「程越,我明天要去银行办手续,退赔那笔钱。你能陪我吗?」
程越回:「不能。」
他放下手机,没有再看。
窗外,城市的灯火亮起来。
程越忽然想起,他和方晴结婚那天,她说:「以后我们要好好过日子。」
那时候,他是信的。
现在他依然信。只是那个「我们」里,已经没有她了。
第二天,方母给程越发了一条短信。
「程越,方晴的事,是我们家对不起你。那套房子的首付是你爸妈出的,我们不会争。你以后好好的。」
程越看了很久,没有回。
他删掉了方母的号码。
10
三个月后,程越去超市买日用品。
这三个月,发生了很多事。
陆宏深因涉嫌骗取贷款罪,被检察院批准逮捕。宏图文化传媒被吊销经营资格,账面上的钱全部冻结。
方晴退赔了那二十六万,被公司开除,在行业内找不到工作,最后在超市找了一份导购的差事。
程越的离婚手续办得很顺利。房子是他父母出资首付,贷款一直是他在还,法院判归他所有。
他搬回自己买的房子,把方晴的东西全部清了出去。
客厅重新变得干净。
程越的生活,也重新变得干净。
他推着购物车,经过化妆品区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方晴穿着超市的工作服,正在给顾客介绍护肤品。
她瘦了,也憔悴了。曾经那个趾高气扬的市场部经理,如今站在货架前,笑容有些勉强。
方晴也看见了他。
她愣了一下,手里的试用装差点掉在地上。
程越没有躲,也没有走近。他推着购物车,继续往前走。
方晴却追了出来。
「程越!」
程越停下脚步。
方晴站在他身后,声音发颤:「我后悔了。这三个月,我每天都在想,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说那些话,我们是不是还能好好过日子?」
程越转过身,看着她。
「方晴,你说得对,那晚你确实说了一句话。你说,让我大度一点。」
方晴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再大度一次?」
程越看着她,声音很平静。
「大度是给值得的人留的。你教会我的,就是这个。」
方晴站在原地,哭得说不出话。
程越推着购物车,走出超市。
阳光很好。
他把购物袋放进后备箱,手机响了。
是银行人事部的通知:下周,总行举行新任信贷审批部副主任任命会。
程越回了一个字:「好。」
他上车,发动引擎。
后视镜里,方晴还站在超市门口,望着他的方向。
程越没有再看。
他踩下油门,汇入车流。
车窗外的城市,车水马龙。
程越忽然觉得,有些路,走错了可以回头。
但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他这辈子,只大度过一次。
就是放她走。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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