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故事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已完结,为免费故事,请放心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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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陆引,这是安隅,从今天开始,他就是你们‘天穹’项目组的成员。”
苏浅葱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她那精心修饰过的指甲在我的办公桌上轻轻敲了敲,仿佛那不是木头,而是某种需要被驯服的动物。
我抬起头,目光越过她,落在了她身后那个微微低着头的男人身上。他叫安隅,是苏浅葱的秘书,一个在公司里以八面玲珑和看人下菜碟著称的角色。
“苏总,‘天穹’项目是核心技术研发,团队里每一个人都是精挑细选的算法工程师和数据科学家。安秘书的专业是行政管理,他进来能做什么?”
我的语气很平静,但拒绝的意味显而易见。
苏浅葱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双腿交叠,摆出谈判的姿态。
“陆引,你别搞不清楚状况。公司是我先生高屹的,我想往哪个项目里放个人,需要你批准吗?”
“我不是批准,我是对项目负责。‘天穹’的核心是‘星尘算法’,它的复杂度和保密性,不允许任何非专业人员的介入。我们的数据全都加密存放在独立服务器上,这不是行政部门,随随便便就能参观的。”
我指了指旁边紧闭的机房大门,试图让她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我没让他接触核心代码。”
苏浅葱的耐心显然在快速消耗。
“安隅只是进去学习一下,感受一下你们的工作氛围。年轻人,需要多看看,多学学。难道你们团队,连一个学习的位置都提供不了?”
她身后的安隅立刻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谦卑又渴望的表情。
“陆总,我保证只看不碰,绝对不给大家添麻烦。我就是想……见识一下前沿科技是什么样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好像拒绝他就是我的心胸过于狭隘。
“苏总,这不是氛围或者学习的问题。这是规则。高总亲自签发的保密条例,您应该比我更清楚。”
我把她的丈夫高屹搬了出来。
苏浅葱冷笑一声,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规则?陆引,别拿高屹来压我。我今天把话放这儿,安隅,你必须收下。不然,你这个项目组的预算,下个季度可能就要重新评估了。”
赤裸裸的威胁。
我看着她志在必得的脸,又看了看安隅那副看似无辜的表情,心里一阵发冷。我知道,这场对峙,我已经输了。在权势面前,所谓的规则,不过是一张可以随意揉捏的废纸。
“好。”
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我同意。”
苏浅葱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灿烂起来,她站起身,拍了拍安隅的肩膀。
“听到了吗?还不快谢谢陆总给你这个宝贵的机会。”
“谢谢陆总!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安隅立刻九十度鞠躬,声音洪亮,充满了感激。
我没有看他,只是盯着桌面上那盆快要枯萎的绿萝,感觉自己和它一样,正在被一点点抽干赖以生存的水分。
02
安隅的工位被安排在了角落,名义上是“观察学习”,实际上,他的眼睛像两颗不知疲倦的雷达,扫视着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每一块屏幕。
“陆总,您喝咖啡。我刚煮的,用的耶加雪菲的豆子。”
他端着一杯咖啡,小心翼翼地放在我的桌角,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讨好笑容。
“我不喝咖啡,谢谢。”
我头也没抬,眼睛依然盯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
“那……那茶呢?我这里有上好的龙井。”
“也不用。”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团队里的其他成员看在眼里,没人出声,只是敲击键盘的声音似乎更响了些。
过了几天,安隅开始尝试和团队里最年轻的程序员周棋套近乎。
“周哥,你们这个界面好酷啊,这些数据流是什么意思啊?是在模拟宇宙大爆炸吗?”
安隅搬了张椅子凑到周棋旁边,指着屏幕上的数据可视化模型,一脸好奇宝宝的模样。
周棋是个技术宅,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只能含糊地回答。
“不是……就是一些数据……的模拟运算。”
“哇,太厉害了!那我们这个‘天穹’项目,最后是要做出一个什么东西啊?是像电影里那种人工智能管家吗?”
安隅的问题越来越具体。
我咳嗽了一声。
“周棋,A7模块的回归测试做完了吗?下午我要看报告。”
周棋如蒙大赦,立刻转过头去。
“哦哦,陆总,马上就好!”
安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看向我,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
“陆总,我就是随便问问,没别的意思。苏总也说,让我多了解一下项目进展,以后也好跟高总汇报嘛。”
他又把苏浅葱和高屹搬了出来。
“项目进展,我会定期在周会上向高总汇报,不需要通过你来传达。你的任务是学习,不是打听。”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压低了声音。
“安隅,收起你那些小心思。这里是技术部门,不是你玩弄权术的地方。如果你再试图打探核心信息,我会立刻把你请出去,不管是谁把你塞进来的。”
他的脸色白了又青,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敢反驳。
他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角落,一整个下午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一条被主人放出笼子的狗,是不会因为一两句呵斥就忘记自己要咬人的任务的。
03
“陆引!你什么意思?安隅是我的人,你凭什么给他气受?”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办公室,就接到了苏浅葱的电话。她的声音尖利,像是要刺破我的耳膜。
“苏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在正常管理我的团队成员。”
我走到窗边,拉开了百叶窗,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
“正常管理?你那是霸凌!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训斥他,让他下不来台!你是不是觉得我把他放进去,是碍着你了?”
“他确实碍着我们了。他一个行政秘书,对算法一窍不通,却总想打探项目的核心机密。苏总,你到底想让他‘学习’什么?”
我决定不再拐弯抹角。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苏浅葱的语气变得冰冷而危险。
“陆引,你只是个高级打工的,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我告诉你,安隅在项目组里,你想让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你不想让他做什么,他也必须能做。这是我的命令。”
“如果我做不到呢?”
“做不到?”
她冷笑起来。
“那你就试试看。‘天穹’这个项目,公司投了多少钱,高屹有多重视,你比我清楚。你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你们项目的资金链断掉?到时候,你拿什么去给你的团队发工资?拿你的清高吗?”
我的心沉了下去。她抓住了我的软肋。‘天穹’不仅是我的心血,也关系到团队里二十多个兄弟的前途。
“苏总,你这么做,对公司有什么好处?这个项目如果成功,公司的股价至少翻一倍。”
“好处?”
她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我做事,需要考虑好处吗?我高兴,就是最大的好处。陆引,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跟安隅道歉,让他真正‘融入’你们的团队。否则,后果自负。”
电话被“啪”地一声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手心冰凉。办公室里,团队成员们都假装在忙碌,但每个人的耳朵都竖着。刚才的通话内容,他们大概都听到了。
安隅从座位上站起来,慢慢走到我面前,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伪装成委屈的表情。
“陆总,对不起,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您生气了?要不……您再批评我一次?只要您消气就行。”
他这是在逼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向他低头。
我看着他那张令人作呕的脸,胸口的气血翻涌。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
我说。
“你做得很好。是我错了。我不该用技术人员的标准来要求你。从今天起,你不用再‘学习’了,项目组的后勤工作,就全权交给你负责吧。”
这番话,无异于公开认输。
团队成员们一片死寂。
安隅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胜利的微笑。
04
安隅成了项目组的“后勤总管”后,更加有恃无恐。他不再满足于端茶倒水,而是以“整理资料”、“优化办公环境”为名,在办公室里四处游荡,眼睛总是不经意地瞟向每个人的电脑屏幕。
我对此心知肚明,但苏浅葱的威胁言犹在耳,我只能暂时隐忍。
然而,隐忍不代表坐以待毙。
那天深夜,我一个人回到了空无一人的公司。白天的喧嚣散去,只剩下服务器机房里风扇的嗡鸣声。
我没有开办公室的灯,只是借着电脑屏幕的光,开始检查服务器的访问日志。一连几天,我都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每天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总有一个内部IP地址会尝试访问我们的服务器。它没有高级权限,只能看到一些表层的文件目录,但这种持之以恒的窥探,本身就极不正常。
这个IP地址,来自公司的行政部门。
我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安隅,或者他背后的人在搞鬼。
我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既然你们这么想看,那我就给你们准备点“好东西”。
我花了整整一个通宵,在服务器上进行了一番操作。首先,我将真正存放“星尘算法”核心代码和原始数据库的文件夹进行了深度伪装和物理隔离,设置了最高级别的访问权限,任何异常触碰都会立刻向我的私人邮箱发送警报。
然后,我创建了一个新的文件夹,命名极为诱人——“天穹项目-星尘算法核心源码-V3.0最终版”。
在这个文件夹里,我放进了一个经过我“精心修改”的算法版本。从表面上看,它结构完整,注释清晰,甚至能够跑通一些基础的测试。但实际上,我篡改了其中最关键的几个核心模块,并植入了一个逻辑陷阱。任何基于这个版本的算法进行深度开发,最终得到的结果都将是混乱且毫无价值的数据垃圾。
最关键的一步,我编写了一个小巧的日志脚本,将它伪装成系统文件,附着在这个“诱饵”文件夹上。任何对该文件夹的访问、特别是复制和下载行为,都会被这个脚本巨细无遗地记录下来——包括操作时间、IP地址、以及被复制文件的具体路径和大小。
.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蒙蒙亮了。我删除了自己的操作痕迹,像个幽灵一样离开了公司。
一张大网,已经悄然张开。现在,我只需要等待那条贪婪的鱼,自己游进来。
05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苏浅葱突然高调地召集了公司所有中高层和部分媒体,说是要宣布一个“重大战略布局”。
会议室里,聚光灯闪烁,苏浅葱穿着一身昂贵的定制套装,站在演讲台中央,容光焕发。她的丈夫,CEO高屹,坐在第一排,脸上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和勉强。
“各位来宾,各位同事,下午好。”
苏浅葱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场,充满了激情和感染力。
“今天,我非常荣幸地向大家宣布,我们将成立一个全新的子公司——‘未来光景’!这个公司,将致力于将最前沿的人工智能技术,转化为能够改变我们生活的革命性产品!”
台下响起一阵礼节性的掌声。
我站在人群的最后面,冷眼旁观。
“我知道,大家会好奇,我们凭什么?我们的底气在哪里?”
苏浅葱故意停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
“我们的底气,来自于我们已经掌握了一项颠覆性的AI核心算法!这项技术,将让我们的产品在市场上拥有无可匹敌的领先优势!我可以在这里向大家透露,我们的第一款产品,将在短期内面世,它将重新定义人机交互的未来!”
她的话说得极为自信,仿佛那个所谓的“革命性产品”已经摆在了她的办公桌上。
有记者立刻提问。
“苏总,您能具体透露一下这是什么算法吗?是由贵公司的哪个团队研发的?”
苏浅葱笑了笑,目光有意无意地向我这边瞥了一眼,带着一丝挑衅和炫耀。
“商业机密,暂时无可奉告。我只能说,这是我们公司集体智慧的结晶,也是我们勇于启用新人、大胆创新的结果。”
她口中的“新人”,指的自然是安隅。我看到安隅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西装革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得意。
我的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预感。他们要动手了。这场发布会,就是吹响冲锋的号角。他们需要用一个虚假的、宏大的未来,去圈钱,去造势。而这一切的基础,都建立在他们即将偷走的“星尘算法”之上。
发布会结束时,高屹被记者围住,他勉强地应付着,脸色愈发难看。他似乎并不完全赞同妻子的这次豪赌,但又无力阻止。
我悄悄退出了会场,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陆总,你看到了吗?属于你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我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发的。
我删掉短信,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
不,不是结束了。
是好戏,才刚刚开始。
06
发布会后的第三天,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我正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不是短信,不是电话,而是我设置的特殊警报。
我猛地坐了起来,心脏开始加速跳动。
打开加密的邮箱,一封标题为“!!!CRITICAL_ALERT!!!”的邮件静静地躺在那里。
我点开邮件,里面的内容简洁而致命。
“日志时间:02:43:15 AM”
“触发IP:192.168.2.117 (行政部)”
“操作行为:COPY”
“目标文件夹:/data/archive/sky_project/天穹项目-星尘算法核心源码-V3.0最终版/”
“数据量:7.82 GB”
鱼,上钩了。
他们不仅访问了,而且完整地复制了整个“诱饵”文件夹。7.82GB,这个大小和我精心布置的虚假数据、文档和源码完全吻合。
邮件的附件里,是我那个日志脚本记录下的更详细的操作日志。我看到那个IP地址先是在服务器里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逛了十几分钟,显然是在寻找目标。然后,它精准地进入了我设下的陷阱目录。在短暂的犹豫后,开始了疯狂的复制操作。
更有趣的是,日志显示,在复制完“诱饵”文件夹之后,那个IP地址又进行了一次尝试。
“日志时间:02:51:08 AM”
“触发IP:192.168.2.117 (行政部)”
“操作行为:ACCESS_DENIED”
“目标文件夹:/data/core/stardust_algorithm_real/”
他们试图访问真正存放核心代码的文件夹,但被我设置的权限壁垒挡了回去。
这说明他们可能并不完全确定哪个是真的,于是决定一不做二不休,把看起来最像的那个先偷走再说。或者,他们足够贪婪,想把所有能拿走的东西都拿走。
我关掉手机,躺回床上,眼睛望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已无法挽回。苏浅葱和安隅已经拿到了他们梦寐以求的“核心技术”,他们会像打了鸡血一样,投入到他们那场注定要失败的豪赌中去。
而我,也该准备我的下一步了。
第二天,我像往常一样来到公司。办公室里气氛有些诡异。安隅没有来上班,他的座位空着,桌上还放着昨天没喝完的矿泉水。
周棋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
“陆总,你听说了吗?安隅……好像高升了。”
“哦?是吗?”
我故作惊讶。
“是啊,今天早上人事部发了邮件,说安隅被调到新成立的‘未来光景’子公司,担任技术总监了!这简直是坐火箭啊!一个行政秘书,怎么就成技术总监了?这也太‘离谱’了吧!”
周棋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离谱吗?
一点也不。
小偷拿着偷来的钥匙,摇身一变,就成了宝库的主人。这种故事,自古以来,就一直在上演。
07
安隅高升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研发部门引起了不小的波澜。大家嘴上不说,但眼神里的鄙夷和不忿是藏不住的。一个靠着裙带关系和卑劣手段上位的人,竟然成了“技术总监”,这是对所有勤勤恳恳工作的技术人员最大的侮辱。
我没有理会这些议论,只是更加频繁地出入机房。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我下班时“偶遇”了正要开车的苏浅葱。她似乎刚从外面回来,春风满面。而给她开车门的,正是新官上任的安隅。
“哟,这不是陆总吗?还没下班啊?真是辛苦。”
苏浅葱的语气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我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他们。
“苏总,安总监。”
我特意在“安总监”三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安隅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就被更大的得意所取代。他挺了挺胸膛,仿佛那身不合体的西装给了他无穷的底气。
“陆总客气了。以后大家都是为公司效力,还要请陆总多多指教啊。”
“指教不敢当。”
我话锋一转,看向苏浅葱。
“我只是有些好奇,安总监履新,‘未来光景’的技术团队就算是搭建起来了?不知道安总监准备从哪里开始‘革命’呢?”
苏浅葱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直接,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这就不劳陆总操心了。我们‘未来光景’有自己的规划和节奏。不像某些团队,守着金山却不知道怎么挖,效率太低。”
她的话里充满了暗示和嘲讽。
“是吗?”
我向前走了一步,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
“苏总,挖金山也得有图纸和工具。如果拿错了图纸,用错了工具,挖得越快,可能塌方得也越快。到时候,被埋在里面的,可就不好收场了。”
我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向了他们最敏感的神经。
苏浅葱的脸色瞬间变了。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但立刻又被强作的镇定所掩盖。
“陆引,你什么意思?你在咒我?”
安隅也紧张了起来,上前一步挡在苏浅葱面前,色厉内荏地喝道。
“陆引,注意你的言辞!你怎么跟苏总说话的!”
“我只是一个善意的提醒。”
我看着他们如同惊弓之鸟的样子,心中了然。他们虽然偷了东西,但心里是虚的。他们害怕,害怕偷来的是个假货。
“毕竟,一个项目的成败,关系到很多人的心血和投资人的真金白银。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恐怕不是一句‘我很高兴’就能解决的。”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转身向自己的车走去。
身后,苏浅葱和安隅的目光像两道利剑,死死地钉在我的背上。我知道,我的这番话,已经在他们心里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这颗种子,很快就会生根发芽。
08
第二天上午,我接到了CEO办公室的电话,高屹要见我。
走进那间熟悉的、装修豪华的办公室,高屹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我,眺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他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疲惫的语气开了口。
“陆引,你昨天在停车场,跟我太太说了些什么?”
“我只是提醒她,技术研发需要严谨,不能急于求成。”
我平静地回答。
高屹转过身,他的脸上写满了烦躁和不耐。
“严谨?陆引,我需要的是公司的稳定!不是你的严谨!浅葱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去做!不过是成立一个子公司,花不了多少钱,就算失败了,也动摇不了公司的根基。”
他的话让我感到一阵悲哀。他不是不知道苏浅葱在胡闹,他只是选择了粉饰太平。为了所谓的家庭和睦,公司的利益和原则都可以被牺牲。
“高总,这不是胡闹。她宣称掌握了核心算法,拿到了巨额的风险投资。这不是过家家,这是商业欺诈。”
“住口!”
高屹猛地一拍桌子,上面的文件跳了起来。
“陆引,你是不是对浅葱有意见?是不是因为她把安隅塞进你的团队,你心里不舒服,所以处处针对她?”
他开始混淆视听,把问题归结为我的个人情绪。
“高总,您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告诉您,‘未来光景’这个项目,从根子上就是错的。他们所谓的核心算法,是有问题的。”
我决定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把话说得更明白一点。我拿出了我准备好的服务器访问日志复印件,放在了他的桌上。
“这是‘天穹’项目服务器最近一周的部分访问日志。高总,您可以看看,凌晨两点多,从行政部门的IP,对我们项目文件夹进行的大规模数据复制。而执行这次操作的人,第二天就成了‘未来光景’的技术总监。您觉得,这正常吗?”
高屹拿起那几张纸,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他当然看得懂这意味着什么。
但他沉默了很久,最终,他把那几张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陆引。”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相关的言论。管好你自己的项目,管好你自己的团队。不要再给我,给公司,制造任何麻烦。你明白吗?”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杀伐果断的企业家,如今却被家庭关系绑架,变得如此懦弱和稀泥。
我的心,彻底冷了。
“我明白了。”
我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我明白,指望他来主持公道,无异于与虎谋皮。他也成了这条腐烂的链条上的一环。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把整张桌子都掀了。
09
公司季度总结大会上,所有部门的总监和核心员工都齐聚一堂。高屹坐在主位上,苏浅葱则以“未来光景”创始人的身份,破例坐在了他的旁边,风头无两。
轮到我做研发部门的报告时,我只是按照PPT,平铺直叙地汇报了“天穹”项目的常规进展和下一阶段的计划。
在我结束发言后,苏浅葱突然拿起了话筒。
“感谢陆总的精彩报告。不过,我听了半天,感觉‘天穹’项目还是在原地踏步嘛。”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我们‘未来光景’虽然刚刚成立,但我们讲究的是效率和创新。有些团队,抱着陈旧的观念,工作没有突破,只会浪费公司的资源。”
她看着我,嘴角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我建议,公司应该把资源,向我们这样有活力、有成果的新团队倾斜。而不是养着一些只会纸上谈兵,拿不出实际东西的人。”
这番话,已经不是暗示,而是公开的羞辱和攻击了。
安隅就坐在她的身后,向我投来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
我团队的成员们个个脸色铁青,拳头紧握。周棋甚至想站起来反驳,被我用眼神制止了。
高屹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却没有出声阻止。他的沉默,就是一种纵容。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我站在演讲台上,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迎着苏浅葱那张得意的脸。我没有愤怒,也没有反驳。
我只是拿起话筒,平静地说了一句。
“苏总说得对。”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苏浅葱。她大概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话来应对我的激烈反击,却没想到我直接缴械投降。
“我们团队,确实需要反思。也许,我们的工作方式,真的已经跟不上时代的步伐了。”
我对着话筒,微微鞠了一躬。
“我的报告结束了,谢谢大家。”
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我走下了演讲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苏浅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她想继续发难,却找不到由头,只能悻悻地放下了话筒。
会议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我能感觉到背后无数道同情、鄙夷、幸灾乐祸的目光。
他们都以为,我被彻底击垮了。
他们不知道,当一个人准备掀桌子的时候,是不会在意盘子里的菜是冷是热的。
10
那个夜晚,我没有回家。
我独自一人待在“天穹”项目的实验室里,这里是我两年多心血的结晶。墙上贴满了算法的架构图,白板上写满了推演的公式,服务器在机房里安静地运行,里面存放着那个凝聚了我和整个团队智慧的“星尘算法”。
我泡了一杯浓茶,坐在电脑前,开始了我最后的告别。
首先,我将我个人电脑里所有的研究笔记、灵感草稿、以及“星尘算法”的几个早期理论版本,全部加密打包,上传到了一个安全的云端服务器。这些,是我东山再起的资本。
接着,我拿出一个U盘,将一份我特意准备的“礼物”拷贝了进去。那是一个损坏了的、缺少关键数据链接的算法版本。它看起来很像回事,但永远也跑不出正确的结果。这是我留给高屹的“纪念品”。
做完这一切,我站起身,走进了冰冷的机房。
我站在那台代号为“启明星”的核心服务器前,它日夜不休地运算着,守护着“星尘”的秘密。我轻轻地抚摸着它冰凉的外壳,像是在告别一位老朋友。
“再见了。”
我轻声说。
回到办公桌前,我打开了服务器的远程管理终端。我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这毕竟是我两年多的心血,每一个字符,每一行代码,都像是我的孩子。
但随即,苏浅葱和安隅那得意的嘴脸,高屹那和稀泥的懦弱,以及团队成员们那屈辱不甘的眼神,一一在我脑海中闪过。
犹豫,瞬间变成了决绝。
我输入了一行简短但致命的指令。
rm -rf /data/core/stardust_algorithm_real/
这是一个无法逆转的删除指令。它将彻底、永久地从物理层面抹去服务器上关于“星尘算法”的所有数据,不留一丝痕迹。
我没有丝毫迟疑,按下了回车键。
屏幕上没有华丽的特效,没有爆炸的动画,只是光标闪烁了一下,然后跳到了下一行。
一切都结束了。
“星尘算法”在这个公司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他们偷走的,只是一个华丽的空壳。而真正的宝藏,已经被我亲手焚毁。
我关掉电脑,拿出早已写好的辞职信,放在了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信的内容很简单:
“道不同,不相为谋。祝公司前程似锦。”
然后,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奋斗了无数个日夜的地方,没有一丝留恋,转身,走进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天亮之后,这里将掀起一场怎样的风暴,已经与我无关了。
11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出现在公司,而是坐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里,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我的手机从八点半开始,就疯狂地响了起来。先是人事部,然后是周棋,最后,是高屹。
我没有接任何一个电话,只是在挂断高屹的第三个来电后,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我可以想象公司里现在是怎样的一片鸡飞狗跳。人事部收到了我的辞职信,高屹发现他最核心的AI项目负责人突然消失,整个“天穹”项目组群龙无首。
这只是前菜而已。
我喝了一口咖啡,打开邮箱,开始写一封新的邮件。收件人,是一个我仰慕已久的名字——钟律。
钟律教授,是国内人工智能领域的泰斗,也是国家级科研总院AI实验室的首席科学家。他为人正直,治学严谨,最痛恨的就是学术和商业上的投机取巧。
一年前,我曾经将“星尘算法”的早期理论雏形写成了一篇论文,发表在了一个非常专业的学术期刊上。这篇论文很冷门,没有引起大众的关注,但我知道,像钟律教授这样的行家,一定能看懂其中的价值。
邮件里,我没有提任何我在前公司的遭遇,没有抱怨,没有抹黑。
我只是说,我叫陆引,是那篇关于《基于非线性时序预测的星尘启发式算法理论》论文的作者。我已经从前公司离职,目前是自由身。我对“星尘算法”有了更进一步的突破性构想,希望能有机会,向他当面请教和探讨。
邮件的附件里,我附上了那篇论文,以及一份我昨晚连夜整理出来的、关于算法后续发展的理论框架。这份框架,比我在公司时做的任何版本都更加大胆和完善。
点击发送后,我合上了电脑。
接下来,就是等待。
我知道,这同样是一场赌博。赌的是钟律教授的眼光,赌的是他对真正技术的渴望。
手机的屏幕上,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加。高屹甚至开始给我发一些语气急切的短信,从质问到挽留,再到威胁。
“陆引,你到底想干什么?马上给我回电话!”
“只要你回来,条件随便你开!期权、奖金,都好说!”
“你别忘了,你签了竞业协议!你信不信我让你在这个行业里混不下去!”
我看着这些信息,只觉得可笑。
他到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他以为我只是在闹脾气,在待价而沽。他根本不知道,他那座看似坚固的AI帝国,地基已经被我亲手抽走了。
我删掉了所有信息,起身离开了咖啡馆。
阳光正好,空气清新。离开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地方,我感觉整个人都获得了新生。
这是属于我的,解放日。
12
在我享受着久违的自由时,“未来光景”的办公室里,气氛却紧张得像一根即将绷断的弦。
“怎么回事?为什么基础模型跑不通?不是说数据已经拿到了吗?”
苏浅葱将一叠打印出来的、满是乱码的报告狠狠地摔在桌子上,对着安隅尖声质问。
安隅满头大汗,脸色惨白。他这个所谓的“技术总监”,手下只有几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和从外面高薪挖来的、对“星尘算法”一无所知的工程师。
“苏……苏总,我们拿到的代码……好像有点问题。很多模块调用都是错误的,底层的数据库也对不上。我们……我们这几天一直在尝试修复,但是……”
他不敢说下去。事实是,他们对着那堆7.82GB的数据,就像猴子看着一本微积分教材,完全无从下手。他们以为偷到的是一本绝世武功秘籍,结果发现是一本字迹潦草的涂鸦。
“有问题?陆引那个废物能搞出什么有问题的代码?”
苏浅葱根本不相信。在她眼里,陆引只是个固执、不懂变通的技术呆子,绝不可能有胆子和脑子跟她玩心眼。
“会不会是……我们拿错了版本?”
一个新来的工程师小声地猜测。
“不可能!”
安隅立刻反驳,这也是在对他自己说。
“那个文件夹的名字写得清清楚楚,‘V3.0最终版’!而且,我还试过访问另一个文件夹,根本进不去!这肯定是陆引留下的最终版本!”
“那现在怎么办?投资人的钱已经到账了,我们下个月就要拿出产品原型!现在连个模型都跑不通,你让我拿什么给人家看?”
苏浅葱急得在办公室里团团转。
“给陆引打电话!把他给我找回来!不,把他给我抓回来!”
她像疯了一样喊道。
“打了,苏总。”
安隅的声音带着哭腔。
“高总那边也一直在打。他电话关机,今天早上又换了号码。他……他好像人间蒸发了。”
“什么?”
苏浅葱停下脚步,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陆引的辞职和失联,绝对不是巧合。
“他……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不……不会吧……”
安隅的声音在颤抖。
就在这时,苏浅葱的手机响了,是高屹打来的。她连忙接起,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高屹在那头咆哮。
“苏浅葱!你到底干了什么好事!陆引辞职了!‘天穹’项目的核心服务器数据被他清空了!是彻底的物理删除,根本无法恢复!我们完了!”
苏浅葱的脑子“嗡”的一声,手机从手里滑落,摔在了地毯上。
她终于明白了。
陆引不是跑了,他是引爆了炸弹之后,才从容地离开。
而他们,正站在炸弹的废墟上,手里拿着的,只是一个毫无用处的、烫手的假货。
13
在我关掉手机,享受着“人间蒸发”的宁静时,我等待的回音,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发出邮件的第二天下午,我接到了一个来自首都的陌生电话。
“喂,你好,请问是陆引先生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而儒雅,让人心生好感。
“我是。”
“你好,陆先生。我是钟律。我收到了你的邮件,也拜读了你的论文和新的构想。非常有意思。”
我的心猛地一跳。是钟律教授!他竟然亲自打来了电话。
“钟……钟教授!您好!没想到您会亲自……”
我有些激动,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呵呵,不必拘谨。好的想法,好的年轻人,我从不错过。”
钟教授在电话里轻笑了两声。
“你的‘星尘算法’理论,把启发式搜索和深度学习的预测模型结合起来,用来解决超大规模的非线性路径规划问题,这个思路非常新颖,也很有前瞻性。一年前我看到你的论文时,就觉得很惊艳,只可惜当时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得到泰斗级人物的肯定,比赚到一百万还要让我兴奋。
“谢谢您的认可!这只是我的一些不成熟的想法……”
“不,这很成熟。尤其是你邮件里提到的,引入‘量子退火’思想来优化算法的收敛速度,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钟教授的语气里充满了欣赏。
“陆引,我也不跟你绕圈子了。你现在是自由身,对吧?有没有兴趣,来首都一趟?我们总院最近正好在筹备一个新的前沿算法实验室,我觉得,你就是我们在找的那个负责人。”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我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国家科研总院,那几乎是国内所有研究人员的圣地。而他不仅邀请我加入,还要让我负责一个新的实验室。
“我……我当然有兴趣!非常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好!那就这么定了。”
钟教授的行事风格雷厉风行。
“你什么时候方便过来?我让助理给你订机票和酒店。我们见面详谈。我希望你能把你的想法,完整地给我们实验室的专家委员会演示一遍。我相信,他们会和你我一样兴奋。”
“我随时可以!明天!不,我现在就可以出发!”
我迫不及待地说道。
挂掉电话,我站在原地,激动得想大喊一声。
绝处逢生!不,这不是绝处逢生,这是我应得的。是我用自己的技术、坚守和那一点点掀桌子的勇气,为自己赢来的通往更高殿堂的门票。
苏浅葱,高屹,你们以为毁掉的是我的前途?
不,你们毁掉的,只是你们自己的未来。而我,将飞向一片更广阔的天空。
14
两天后,我站在了国家科研总院那栋庄严肃穆的大楼前。这里没有华丽的玻璃幕墙,没有奢侈的装修,只有一种朴实而厚重的学术气息,让人不由得心生敬畏。
钟律教授的助理早已在门口等我,一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年轻人。
“陆引老师,您好,我是钟教授的助理,我叫李锐。”
“李助理,你好,叫我陆引就行。”
在李锐的带领下,我穿过长长的走廊,墙上挂着许多著名科学家的照片和他们的卓越贡献。我看到了许多只在教科书上出现过的名字,心中的敬意油然而生。
钟律教授的办公室很简洁,除了满屋子的书和几台电脑,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他本人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精神,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仿佛能洞察一切。
“陆引,你可算来了,快坐。”
他热情地招呼我坐下,亲自给我倒了一杯茶。
“钟教授,实在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能看到一个好苗子,是我最高兴的事。”
他开门见山。
“你的情况,我不多问。人往高处走,这很正常。我只关心你的技术,你的想法。”
这种纯粹的、只为技术的交流方式,让我感到无比的舒适和被尊重。
“下午,专家委员会有个会。你准备一下,把你关于‘星尘算法’的完整构想,给他们讲一遍。不用紧张,都是些搞技术的老家伙,你只要拿出真东西,他们比谁都识货。”
我点了点头,打开了我的笔记本电脑。
我没有提任何关于前公司的恩怨,没有说我的成果被窃取,也没有说我如何销毁了数据。我只是像一个纯粹的学者一样,从“星尘算法”的理论基础讲起,讲到它的数学模型,再到它的应用前景,最后,重点阐述了我在邮件中提到的、融合了“量子退火”思想的全新优化方案。
整个下午,我都在会议室里,面对着十几位国内顶级的AI专家,进行着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演讲。
我没有用华丽的PPT,只有白板和笔。我一边讲,一边在白板上写下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推导过程。
起初,那些专家们只是平静地听着。渐渐地,他们的表情变得专注,然后是惊讶,最后,几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围在了白板前,开始激烈地讨论。
“这个思路太巧妙了!用蒙特卡洛方法来模拟退火过程中的能量状态,可以有效避免陷入局部最优解!”
“不止!你看他这里的概率转移函数,引入了时间变量,这使得算法在早期可以进行广域搜索,后期又能快速收敛!简直是天才!”
钟律教授站在一旁,看着我,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当我的演讲结束时,会议室里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我知道,我成功了。
15
专家委员会的评审结果毫无悬念地全票通过。
第二天,我就收到了国家科研总院的正式聘书。我被任命为新成立的“前沿算法与智能系统实验室”的主任,职级是研究员,享受专家级津贴。
总院给我配备的资源,是我以前在公司时想都不敢想的。一个独立的、超过三百平米的实验区,一台运算速度顶尖的超级计算机的使用权限,以及一笔足以让我招兵买马的启动资金。
最重要的是,钟律教授给了我一句话。
“在这里,你拥有完全的自主权。没有任何人,可以因为任何非技术的原因,干涉你的研究。你只需要对技术本身负责。”
这句话,对我来说,价值千金。
我立刻投入到了紧张而有序的工作中。第一件事,就是重建我的团队。
我拨通了周棋的电话。
电话那头,周棋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沮丧。
“陆……陆总?真的是你?”
“是我,周棋。最近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一团糟。”
周棋叹了口气。
“你走了以后,公司都乱套了。高总天天发脾气,‘天穹’项目也停了。我们这些人,现在整天没事干,就在工位上‘摸鱼’,等着被裁员。大家都说,公司要完蛋了。”
“想不想换个地方,继续跟我一起干?”
我直接发出了邀请。
“想!当然想!陆总,你去哪我就去哪!我们都相信你!”
周棋的声音立刻高了八度。
“好。不止你一个。原来‘天穹’项目组里,你觉得可靠的、有真才实干的兄弟,都帮我问一遍。愿意来的,我都要。待遇,只会比以前更好。”
“太好了!陆总!我马上去联系他们!我们……我们终于又有盼头了!”
周棋激动得语无伦次。
一周之内,我原来团队里超过一半的核心骨干,都向公司递交了辞呈,然后登上了来首都的飞机。
当我们在总院的新实验室里重逢时,这些七尺男儿,眼眶都有些发红。
“陆总,又能跟你一起写代码了,真好。”
周棋看着崭新的实验室,感慨万千。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们,欢迎来到我们的新家。以前的,都过去了。从今天起,我们在这里,要把我们失去的,加倍拿回来。我们要做的,不是重建‘星尘’,而是创造一个全新的宇宙。”
在窗明几净的新实验室里,在超级计算机的嗡鸣声中,一个代号为“创世纪”的全新项目,正式启动。
这一次,再也没有枷锁,再也没有掣肘。
我的眼前,是星辰大海。
16
就在我的“创世纪”项目如火如荼地进行时,关于苏浅葱和她的“未来光景”的新闻,却在财经和科技媒体上愈演愈烈。
“‘未来光景’宣布完成A轮融资,金额高达五亿,由多家知名风投机构联合领投!”
“苏浅葱:我们将用AI重新定义未来,首款产品下月发布!”
“商界奇女子苏浅葱,从CEO夫人到科技新贵,她的成功可以复制吗?”
一篇篇吹捧的报道,一张张她容光焕发的照片,占据了各大媒体的头条。她被塑造成了一个有远见、有魄力、敢于打破常规的商业天才。
她频繁地接受采访,在各种高端论坛上发表演讲,大谈特谈她对人工智能的理解和对未来的构想。当然,这些内容空洞乏味,充满了从网上抄来的时髦词汇,但在资本和媒体的包装下,却显得那么光鲜亮丽。
安隅,作为“技术总监”,也时常跟在她身边,像个最忠实的护卫。他在媒体面前,把那套偷来的、残缺不全的代码,吹嘘成了划时代的伟大发明。
他们用我留下的那个华丽的空壳,搭建起了一个巨大的、看似美丽的泡沫。而那些被金钱和虚假前景冲昏了头脑的投资人,则疯狂地向这个泡沫里注入空气。
周棋看到这些新闻,气得直拍桌子。
“无耻!太无耻了!拿着我们的东西,不,是拿着我们的废品,出去招摇撞骗!他们怎么敢的啊!”
我只是笑了笑,示意他冷静。
“别生气。泡沫吹得越大,破的时候,声音才越响亮。他们现在站得有多高,将来就会摔得有多惨。”
“可是陆总,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骗钱吗?那些投资人的钱,可都是真金白银啊。”
“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被贪婪蒙蔽了双眼,总要付出代价。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戳破他们的泡沫,而是把我们自己的‘宇宙飞船’造得更坚固,更先进。”
我指了指屏幕上已经初具雏形的“创世纪”系统架构图。
“当我们的飞船一飞冲天的时候,他们的泡沫,会自己破掉的。”
我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已经开始为苏浅葱倒计时了。
她宣布的产品发布会,定在一个月后。
一个月的时间,对于一个真正需要从零开始研发的项目来说,连个地基都打不好。但对于一个只需要把偷来的东西包装一下就拿出来展示的项目来说,似乎绰绰有余。
可惜,他们偷错了东西。
我非常期待,一个月后,当他们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兴致勃勃地展示他们那堆数据垃圾时,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场面。
17
时间一天天过去,距离“未来光景”的产品发布会越来越近。
一天晚上,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是我以前在公司时,关系还算不错的一个法务部同事打来的。
“陆总,冒昧打扰您。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跟您说一下。”
他的声音有些犹豫。
“你说吧,老张,跟我还客气什么。”
“是关于您的竞业协议。最近……苏总那边,让法务部重新审查了您的协议,好像……好像在找您的麻烦。”
我心里一动。
“哦?他们想做什么?”
“他们似乎在收集您违反竞业协议的证据。听说您去了首都一家科研机构,他们就想拿这个做文章,准备起诉您,向您索要天价的违约金,还想申请行业禁令。”
我冷笑一声。果然是他们的行事风格。自己后院起火,就想通过攻击别人来转移视线,顺便敲诈一笔。
“陆总,您要小心啊。苏总这次是铁了心要整您。她请了业内最顶尖的律师团队,就是想把您彻底搞垮。”
老张的语气充满了担忧。
“我知道了。谢谢你,老张。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挂了电话,我的脸上没有任何担忧。
竞业协议?
当初签协议的时候,我就留了一手。协议里明确规定,竞业限制的范围是“从事与‘天穹’项目具有直接商业竞争关系的盈利性商业活动”。
而我现在所在的国家科研总院,是国家设立的非盈利性研究机构。我的研究,是面向国家战略和公共利益的基础科学研究,与他们的商业产品有着本质的区别。
他们想用商业合同来约束一个国家级的研究员?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过,这件事倒是提醒了我。
苏浅葱已经开始狗急跳墙了。这说明,他们在“未来光景”那边,一定遇到了巨大的麻烦。他们那套偷来的破烂代码,肯定把他们折磨得快疯了。
第二天,我把这件事告诉了钟律教授。
钟教授听完,只是笑了笑,拿起了桌上的红色电话。
“喂,法务部吗?我是钟律。我们实验室新来的陆引研究员,遇到了一点小麻烦。对,有家公司想用竞业协议来骚扰他。你们处理一下。我的要求很简单,要让那家公司,和他们请的律师,知道什么是国家科研机构,什么是国家重点人才。要让他们以后,听到我们总院的名字,就绕着走。”
放下电话,钟教授看着我,眼神温和而坚定。
“陆引,记住。在这里,你不是一个人。你的背后,是整个总院,是国家。你只需要安心搞你的研究,其他的事情,天塌不下来。”
一股暖流,涌上我的心头。
这就是我想要的平台,这就是我想要的后盾。
苏浅葱,你的对手,从来就不是我一个人。
18
“未来光景”的产品发布会,最终被定在了市里最豪华的会展中心。他们包下了最大的一个展厅,邀请了上千名嘉宾和媒体,排场之大,令人咋舌。
发布会的主题,被定为“你好,未来”。海报上,是苏浅葱一张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特写照片,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掌控感”。
整个科技圈和财经圈,都在等待着这场盛会。有人期待见证一个科技巨头的诞生,也有人等着看一场精心包装的骗局如何收场。
发布会前一天,周棋拿着平板电脑,忧心忡忡地找到了我。
“陆总,你看。他们这次宣传攻势太猛了,简直是铺天盖地。万一……万一他们真的狗屎运,把那个破烂代码给修复了,或者用别的什么技术糊弄过去了,那我们岂不是……”
我从他手里拿过平板,上面是发布会现场正在搭建的图片,灯光璀璨,极具未来感。
“周棋,你记住。一行核心代码的错误,可能会导致整个系统的崩溃。我留给他们的,不是一行错误代码,而是一整套错误的底层逻辑。这就好比,我给了他们一堆最顶级的砖瓦和木料,却给了一张盖茅草屋的图纸。他们越是努力去盖,盖出来的东西就越是可笑,越是危险。”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
“至于糊弄,或许能骗过外行,但骗不过市场,更骗不过时间。明天,我们就好好欣赏一下,这座用错误图纸盖出来的‘空中楼阁’,是怎么在万众瞩目之下,轰然倒塌的。”
我的平静感染了周棋,他点了点头,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
“那……我们要不要也做点什么?”
“当然。”
我笑了笑,打开了我的电脑。
“我们也要发布一个‘新闻’。”
我登录了国家科研总院的官方网站,在“学术动态”一栏,亲自撰写并发布了一篇新的公告。
公告的标题是:
“关于举办‘下一代启发式算法的理论基础与伦理实现’专题学术报告会的通知”
公告内容很简单:国家科研总院将于后天,也就是“未来光景”发布会的第二天,在国家科学会堂举办一场高规格的学术报告会。主讲人,是前沿算法与智能系统实验室主任,陆引研究员。
报告会面向业内所有专家、学者和资深工程师开放。
这则公告,就像一颗投入水中的深水炸弹。它没有指名道姓,却充满了火药味。
在苏浅葱的商业狂欢的隔壁,我摆下了一个纯粹的技术擂台。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一个讲商业,一个讲技术。一个在今天,一个在后天。
我把选择权,交给了所有关注这件事的人。
我相信,真正的行家,会知道哪一场盛会,更值得期待。
19
总院的公告一经发布,立刻在业内引起了轩然大波。
一个刚刚成立的实验室主任,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竟然要在国家科学会堂做主旨报告,而且报告的主题,与“未来光景”宣称的技术方向如此相似,时间又如此微妙。
所有人都闻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个陆引是谁?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国家科研总院亲自给他站台,来头肯定不小!”
“这就有意思了,‘未来光景’明天开发布会,总院后天就开技术研讨会,这是要公开‘打擂台’啊!”
“一个是资本的热炒,一个是技术的殿堂,我感觉后天的报告会含金量更高。我已经报名了!”
业内的各种论坛和社交群里,讨论炸开了锅。许多原本准备参加“未来光景”发布会的资深技术专家和媒体人,看到总院的公告后,立刻改变了行程,转而报名了我的学术报告会。
苏浅葱自然也看到了这则公告。
据说,她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摔碎了她最喜欢的一个水晶摆件。
“陆引!他想干什么?他这是要毁了我!”
她对着安隅咆哮,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变得扭曲。
“他一定是故意的!他选择这个时间,就是想让所有人都去看他的笑话!让所有人都来质疑我!”
安隅站在一旁,瑟瑟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行!不能让他得逞!”
苏浅葱像一头困兽,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她抓起手机,开始疯狂地拨打电话,试图动用她所有的关系,去取消我的报告会。
“喂?王局长吗?是我,浅葱啊。我想请您帮个忙……”
“李总,你跟科技部熟,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
然而,她得到的回复,无一例外,都是敷衍和拒绝。
“苏总啊,国家科研总院的学术安排,我们可干涉不了啊。那是钟律院士亲自拍板的,谁敢去说什么?”
“浅葱,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我劝你一句,总院那种地方,不是我们这些商人能碰的。你还是……好自为之吧。”
当最后一个电话被挂断后,苏浅葱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她第一次发现,她引以为傲的那些人脉和金钱,在真正的国家级学术权威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她一直以为陆引只是一只可以随意拿捏的蚂蚁,现在才惊恐地发现,这只蚂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一头大象的肩膀上。
而她,明天就要独自一人,去面对全世界的审视。
恐惧,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20
发布会前夜,苏浅葱失眠了。
她一遍遍地看着明天要发布的PPT,看着上面那些由公关公司精心炮制的、华丽而空洞的词句,心里却越来越没底。
她给安隅打去了电话,声音嘶哑。
“安隅,你再跟我说一遍,明天的产品演示,到底有没有问题?”
电话那头的安隅,声音里也充满了疲惫和焦虑。
“苏总,您放心。我们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演示版本是特制的,我们预设了所有的操作路径和结果,只要按照脚本来,绝对不会出错。视觉效果也做得非常酷炫,保证能镇住大部分外行。”
“大部分外行?那内行呢?”
苏浅葱敏锐地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
“万一有懂行的记者,现场提出一些尖锐的技术问题,怎么办?”
“我们……我们也准备了标准答案。会把问题往商业模式和用户体验上引,尽量回避底层技术细节。而且……而且明天现场大部分都是财经记者和一些网红,真正的技术大牛,估计都等着后天去总院了……”
安隅的声音越来越小。
“废物!”
苏浅葱低声咒骂了一句,挂断了电话。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的万家灯火,第一次感到了力不从心。
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控的?
是从她把安隅塞进陆引的团队开始?还是从她默许安隅偷走那些数据开始?又或者是从她站在发布会上,夸下海口的那一刻?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简单的资本游戏。用一个概念,圈一笔钱,然后用钱去砸,总能砸出点东西来。成功了,她就是商界女王;失败了,也有高屹和他的公司在后面兜底。
但她万万没想到,陆引的反击,会如此的迅猛和致命。
他没有跟她纠缠,没有跟她吵闹,而是直接釜底抽薪,然后跳到了一个她完全无法企及的高度,用最纯粹的技术力量,对她进行降维打击。
她现在就像一个穿着华丽铠甲,却拿着一把木剑的士兵,即将走上一个面对着坦克和大炮的战场。
她甚至开始后悔,如果当初没有那么贪婪,没有那么傲慢,事情会不会是另一个结局?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开弓没有回头箭。
明天,她必须赢。哪怕是假装的,她也必须赢。
她打开一瓶红酒,狠狠地灌了自己几口,酒精带来的热意,暂时驱散了心中的寒冷。
“陆引,你等着。我不会输的。我绝对不会输给你这种人。”
她对着窗外的夜空,喃喃自语,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下一个恶毒的诅咒。
21
“未来光景”的产品发布会,在一片炫目的灯光和激昂的音乐中,拉开了帷幕。
苏浅葱穿着一身银色的高定礼服,化着精致的妆容,再次站上了舞台的中央。她看起来光彩照人,演讲也依旧充满了激情,但仔细看,就能发现她眼神深处掩饰不住的紧张和疲惫。
在冗长的商业前景描绘和情怀讲述之后,终于来到了万众期待的产品演示环节。
“接下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未来光景’的首席技术官,安隅先生,为我们演示这款划时代的产品——‘灵犀1.0’!”
安隅在一片掌声中走上台,他的脸色有些发白,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极具科幻感的界面。
“‘灵犀1.0’,是基于我们独创的‘超新星’算法开发的人工智能助手。它能够理解复杂的自然语言,进行多轮对话,并为用户提供精准的个性化服务。”
安隅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开始按照事先排练好的脚本,进行演示。
“灵犀,你好。帮我规划一下明天从市中心到机场的最佳路线。”
屏幕上的虚拟形象闪烁了一下,几秒钟后,给出了一条路线规划,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安隅似乎有了一点信心,继续进行下一个演示。
“灵犀,帮我写一首关于夏天的诗。”
屏幕上开始逐字显示出一首五言诗,辞藻还算华丽。
就在这时,台下第一排,一位戴着眼镜的记者突然举手提问,他没有理会主持人“稍后有提问环节”的提醒,直接站了起来。
“安总监,我是一家科技媒体的记者。我想请问,如果我现在让你规划路线的同时,再让它写一首关于‘悲伤的夏天’的诗,它能处理这种多任务的、带有情感色彩的复杂指令吗?”
这个问题,显然超出了脚本的范围。
安隅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这……这位记者朋友,我们等一下会有专门的……”
“您就直接演示一下吧,我们都很好奇‘灵犀1.0’的智能程度到底有多高。”
记者不依不饶,周围的媒体也纷纷起哄。
苏浅葱在台下,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安隅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对着话筒重复了那个指令。
“灵犀……帮我规划去机场的路线,同时,写一首关于‘悲伤的夏天’的诗。”
屏幕上的虚拟形象开始疯狂地闪烁,像是系统陷入了混乱。几秒钟后,大屏幕上突然弹出了一大段毫无逻辑的、由各种符号和乱码组成的代码!
紧接着,屏幕一黑,彻底“翻车了”。
全场一片死寂。
随即,是压抑不住的窃笑声和相机快门的疯狂闪动声。
“我的天,这就是划时代的产品?”
“演示都能搞砸,这简直是大型社死现场啊!”
安隅呆立在台上,面如死灰,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木偶。
苏浅葱坐在台下,浑身冰冷,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那块黑掉的屏幕,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将她所有的野心、荣耀和谎言,都吞噬得一干二净。
22
第二天,国家科学会堂。
与昨天“未来光景”发布会的商业喧嚣不同,这里座无虚席,但气氛却异常安静和庄重。台下坐着的,都是国内AI领域的顶尖专家、学者,以及各大科技公司的首席工程师和资深技术记者。
没有炫目的灯光,没有激昂的音乐。只有一个简单的讲台,一块巨大的白板,以及台下上千双充满求知和审视的眼睛。
钟律教授亲自为我做了开场介绍。
“今天,我很高兴能向大家介绍一位年轻的学者——陆引。他在启发式算法领域,做出了一些非常有趣、也极具潜力的探索。我相信,他今天的报告,会给大家带来一些新的思考。”
在热烈的掌声中,我走上了讲台。
我没有穿西装,只是一身简单的白衬衫和休闲裤。我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然后直接走到了白板前。
“各位老师,各位前辈,下午好。”
“今天我想跟大家探讨的,是一个我称之为‘星尘’的算法模型。”
我没有提昨天那场灾难性的发布会,没有提任何公司,任何恩怨。我的眼里,只有技术。
我拿起笔,从最基础的数学原理开始讲起。
“‘星尘算法’的本质,是解决一个NP-hard问题,即在超大规模、动态变化的图中,寻找一条近似最优的路径。传统的启发式算法,如A*算法,在小规模静态图中表现优异,但在面对亿万级节点和实时变化的权重时,会陷入计算量爆炸和局部最优的困境……”
我的语速不快,但逻辑清晰,每一个观点,都伴随着严谨的公式推导。
台下的专家们听得如痴如醉,许多人开始拿出笔记本,飞快地记录着。
“……而‘星尘’的创新之处在于,我们引入了一个‘引力场’模型。每一个节点,不再是孤立的,而是会根据其自身属性和与目标点的关系,产生一个动态的‘引力值’。搜索过程,不再是盲目的遍历,而是在这个虚拟引力场的引导下,像一颗坠入引力井的彗星,高速地逼近目标……”
讲到关键处,我开始进行现场演示。
我的演示界面非常朴素,没有任何华丽的特效,只有跳动的数据和变化的曲线。
“现在,我们来模拟一个复杂的场景。一个拥有一亿用户的社交网络,我们需要在0.1秒内,为一个新用户,推荐出与他‘灵魂共鸣’指数最高的100个人。同时,这个网络的连接关系,每秒钟都在发生数百万次的改变。”
我按下了回车键。
大屏幕上,数据流像瀑布一样滚过。不到一秒钟,一个清晰的结果列表就呈现在所有人面前。整个过程流畅、稳定、精准。
我又进行了几个更复杂的演示,包括多任务处理和模糊指令理解。每一次,“创世纪”系统(“星尘算法”的实现版本)都给出了完美而优雅的解答。
当最后一个演示完成时,全场寂静了数秒。
随后,雷鸣般的掌声,从第一排开始,迅速蔓延到整个会场。经久不息。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为这个纯粹的、强大的、真正代表着未来的技术,献上了最真诚的敬意。
我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激动的、赞许的目光,眼眶有些湿润。
我知道,我赢了。
不是赢了苏浅葱,而是赢得了属于一个技术人员的,最高的尊严。
23
我的学术报告会,像一场风暴,彻底引爆了整个科技圈。
如果说,“未来光景”的发布会是一场拙劣的闹剧,那么我的报告会,就是一场教科书级别的技术盛宴。
真与假,高与下,在如此强烈的对比之下,一切都已不言自明。
媒体和舆论,瞬间完成了180度的大转弯。
“惊天骗局!‘未来光景’发布会演示崩溃,核心技术被指造假!”
“真假美猴王?国家科研总院陆引展示真正‘星尘算法’,碾压‘未来光景’!”
“从商界奇女到行业笑柄,苏浅葱的泡沫是如何破灭的?”
昨天还在吹捧苏浅葱的媒体,今天就用最尖刻的言辞,将她钉在了耻辱柱上。网络的记忆只有七秒,但网络的“反噬”却是致命的。
更有深度的技术媒体,开始逐帧分析两场发布会的细节。
“我们分析了陆引研究员的演示,其算法的稳定性和对复杂指令的理解能力,至少领先业界三年。而‘未来光景’的‘灵犀1.0’,其表现甚至不如市面上一些开源的AI模型。两者根本不属于同一个时代。”
“有内部人士透露,‘未来光景’所谓的核心技术,实际上是窃取自陆引在前公司的早期不成熟版本,并且在窃取过程中可能已遭损坏。苏浅葱和安隅,对这项技术的理解几乎为零。”
事情的真相,被一点点地拼接、还原,最终清晰地呈现在公众面前。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那些嗅觉灵敏的投资人。
发布会灾难的第二天,几家联合领投的风险投资机构,就紧急组成了联合调查组,气势汹汹地冲进了“未来光景”的办公室,要求查封所有文件和服务器,进行财务和技术审计。
他们意识到,自己可能陷入了一场精心策划的投资骗局。那五亿的投资款,不是投给了未来,而是扔进了一个无底的黑洞。
愤怒的投资人,比任何人都可怕。他们不仅要追回投资,还要让始作俑者,付出惨痛的法律代价。
苏浅葱的办公室被贴上了封条。她本人被限制离开,随时等候调查组的传唤。她所有的银行账户,都被申请冻结。
仅仅二十四小时,她就从云端,跌入了泥潭。
高屹和他领导的公司,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股价连续三天跌停,市值蒸发了近百亿。董事会召开了紧急会议,要求高屹立刻与苏浅葱和“未来光景”划清界限,并对此次危机承担全部责任。
一场由贪婪和谎言引发的雪崩,开始了。
而我,只是安静地待在我的实验室里,继续着我的研究。
我没有接受任何媒体的采访,也没有对外界的喧嚣发表任何评论。
因为我知道,真正的审判,才刚刚开始。
24
在投资调查组和舆论的巨大压力下,安隅的心理防线第一个崩溃了。
他只是一个投机取巧的小人物,享受惯了狐假虎威的得意,却从未想过要承担虎皮被扒下后的代价。
在被调查组的人员连续盘问了十几个小时后,面对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指向商业欺诈的证据,以及律师口中“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的警告,他彻底垮了。
“不是我!不是我的主意!”
他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都是苏浅葱!是她让我这么做的!是她让我去接近陆引,是她让我去偷数据的!成立公司,拉投资,开新闻发布会,全都是她一手策划的!我只是个执行者!我只是听她的话办事啊!”
为了争取宽大处理,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苏浅葱的身上,并且拿出了他偷偷录下的、与苏浅葱的部分通话录音,以及一些聊天记录。
这些证据,像一把把尖刀,彻底捅破了苏浅葱最后的伪装。
录音里,苏浅葱那充满命令和诱导的言语,清晰地记录了她如何一步步指使安隅去窃取商业机密,如何密谋成立空壳公司骗取投资。
“你放心大胆地去做,出了事有我担着。”
“高屹那边你不用管,他听我的。”
“等公司上市了,你就是亿万富翁,这点风险算什么?”
安隅的“反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投资调查组立刻拿着这些证据,向公安机关报了案。案由是:涉嫌金额特别巨大的商业诈骗罪和侵犯商业秘密罪。
警方迅速立案侦查。
与此同时,高屹的公司也焦头烂额。他试图联系我,通过各种中间人,想用钱来摆平这件事。
“高总说,只要陆先生您能出具一份谅解书,说这是一个‘技术误会’,他愿意个人出资一个亿,作为对您的补偿。”
中间人在电话里,小心翼翼地传达着高屹的意图。
我让钟律教授的助理李锐代我回复。
“请转告高屹先生。第一,被侵犯的商业秘密,现在已经属于国家科研总院的职务成果,任何个人都无权‘谅解’。第二,陆引研究员是国家重点人才,他的研究,是用钱无法衡量的。第三,我们建议高屹先生,积极配合司法机关的调查,而不是试图用钱来挑战法律的尊严。”
这个回复,彻底断绝了高屹最后的幻想。
他知道,他面对的,不再是一个可以被他用钱和权势拿捏的小小技术总监,而是一个强大的、不容侵犯的国家机器。
他想“破财消灾”,但这次的灾,已经大到用钱也填不平了。
25
警方的行动非常迅速。
在掌握了确凿的证据链之后,一个清晨,几辆警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苏浅葱居住的豪宅门口。
当苏浅葱穿着丝绸睡衣,睡眼惺忪地打开门时,看到的是几张面无表情的脸,和一份冰冷的逮捕令。
“苏浅葱,你因涉嫌商业诈骗罪、侵犯商业秘密罪,被依法逮捕。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那一瞬间,苏浅葱的脸上血色尽褪。她想尖叫,想反抗,想关上大门,但身体却像被冻住了一样,不听使唤。
一副冰冷的手铐,铐住了她那双曾经戴满名贵珠宝的手腕。
“不……你们不能抓我!我丈夫是高屹!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她终于崩溃了,声嘶力竭地喊道。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回答她的,是冰冷而公式化的声音。
苏浅葱被带走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城市。各大新闻媒体的头版头条,都换成了她被警察押上警车时那张惊慌失措、狼狈不堪的照片。
照片上,她没有了往日的光彩,没有了精致的妆容,只是一个失魂落魄的、即将面临法律审判的犯罪嫌疑人。
“总裁妻子”的童话,彻底破灭。
紧接着,高屹的公司发布了一则公告。
公告宣布,高屹先生因“个人原因”,主动辞去公司首席执行官及董事会的一切职务,即日生效。公司董事会已经接受了他的辞呈,并成立了专门的委员会,配合司法机关对“未来光景”事件进行调查。
公告的字里行间,充满了与高屹和苏浅葱进行切割的决绝。
这位曾经在商界叱咤风云的人物,最终还是为他妻子的贪婪,和他自己的纵容,付出了代价。他没有被逮捕,但他失去了一手创立的商业帝国,失去了所有的声誉和地位。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比坐牢更让他痛苦。
树倒猢狲散。
曾经围绕在苏浅葱和高屹身边的那些人,如今都作鸟兽散,唯恐避之不及。
一场由欲望催生的盛大烟火,最终只留下了一地狼藉的灰烬。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坐在冰冷的审讯室里,等待着她的命运判决。
26
案件的审理过程并不复杂。
在安隅的指证、投资方的控告、以及警方搜集到的如山铁证面前,苏浅葱的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一开始还试图狡辩,将责任推给安隅和公司的管理漏洞。但当检察官在法庭上,播放了她和安隅的通话录音,展示了她指挥“未来光景”进行虚假宣传、骗取投资款的邮件往来时,她彻底崩溃了。
法庭上,她一改往日的嚣张跋扈,痛哭流涕,忏悔自己的罪行,希望能获得宽大处理。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是一时鬼迷心窍……被虚荣心冲昏了头脑……”
但法律是严肃的。
最终,法院作出一审判决。
苏浅葱,作为主犯,犯商业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犯侵犯商业秘密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五千万元。
安隅,作为从犯,有重大立功表现,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未来光景”公司被裁定为非法,所有资产被查封,用于赔偿投资人的损失。
宣判的那一刻,苏浅葱瘫倒在被告席上,面如死灰。
十五年。
对于一个习惯了锦衣玉食、众星捧月的女人来说,这无异于一个天文数字。这意味着她人生中最美好的年华,都将在高墙电网内度过。
这个结果,大快人心,也令人唏嘘。
曾经的“总裁妻子”,科技圈的“新贵女王”,最终落得个阶下囚的下场。这个故事,成了那一年最引人深思的商业案例和法制新闻。
它告诉所有的人,捷径,往往是通向深渊最快的那条路。
而我,作为这个故事的另一个主角,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在法庭上。
我只是以证人的身份,向法庭提供了一份关于“星尘算法”技术价值和被窃版本危害性的书面说明。
当判决结果出来后,周棋和团队的兄弟们买来了啤酒和烤串,在实验室里小规模地庆祝了一下。
“陆总,干杯!恶有恶报!太解气了!”
大家都很兴奋。
我举起酒杯,和他们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心中没有太多的快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对我来说,这场战争,在我按下删除键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结束了。
后面的一切,都只是失道者必然会滑向的结局而已。
27
苏浅葱入狱,高屹下台,他们曾经的公司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股价暴跌,人才流失,项目停滞。董事会焦头烂额,紧急从外部聘请了一位新的CEO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新任CEO上任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和重组。他裁撤了所有和苏浅葱、高屹关系密切的“皇亲国戚”,重新梳理了公司的业务线。
而那个曾经因为我的离开而一度停摆的“天穹”项目组,也迎来了新的命运。
一天,我接到了周棋的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复杂,既有兴奋,也有一丝不安。
“陆总,你猜怎么着?公司……公司新来的CEO,今天找我谈话了。”
“哦?他跟你谈了什么?”
“他……他想让我来负责重建研发部,还……还把我提拔成了首席技术官……CTO……”
周棋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我笑了。
“这是好事啊。你本来就有这个能力。恭喜你,周总。”
“陆总,您别笑话我了。我这点水平,在您面前就是个小学生。我……我心里没底啊。现在公司研发部就是个空壳子,核心技术也没了,我拿什么去重建啊?”
周棋的声音充满了焦虑。
“谁说核心技术没了?”
我反问他。
“技术,在人的脑子里。你,还有那些留下的兄弟们,你们跟着我做了两年的‘天穹’,你们对‘星尘’的理解,虽然不如我,但也远远超过了外面那些人。你们就是公司现在最宝贵的财富。”
“可是……没有源码,我们……”
“那就从头开始写。”
我打断了他。
“周棋,我当初销毁源码,是为了不让它落入宵小之手,蒙受屈辱。但这不代表,我要彻底扼杀它。现在,时机到了。你可以试着,用你们的理解,去复现它,甚至,去超越它。”
我停顿了一下,给了他一个更重要的定心丸。
“如果你在理论上遇到任何无法解决的难题,可以随时来问我。我们总院,也愿意在合适的时机,与你们的公司,开展一些非核心技术的授权合作。毕竟,让好的技术,服务于社会,才是它最终的价值。”
电话那头,周棋沉默了很久,我甚至能听到他有些哽咽的呼吸声。
“陆总……谢谢您。我……我明白了。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周棋真正成长了。他将带领着那家公司,走出泥潭,走向新生。
而我,也以另一种方式,完成了对“星尘”的救赎。
28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半年过去了。
在钟律教授的指导和团队成员的共同努力下,我的“创世纪”项目取得了重大的突破。
我们不仅完美复现并优化了“星尘算法”,还在此基础上,开发出了一套全新的、具有自主学习和进化能力的AI底层框架。它的运算效率和智能化程度,比我最初的构想,还要高出一个量级。
这项成果,被总院评定为年度最高级别的技术突破,并上报给了国家相关部门,引起了高层的高度重视。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总院为我们实验室举办了一场隆重的成果发布会暨表彰大会。
许多国家部委的领导,以及学术界和产业界的顶级大咖都出席了会议。
我再次站上了演讲台,但这一次,我的身份不再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挑战者,而是被官方认可的、国内AI领域的领军人物之一。
我详细地介绍了“创世纪”系统的技术细节和它在国家安全、金融、交通、医疗等领域的广阔应用前景。
我的演讲,不断被台下热烈的掌声所打断。
会后,钟律教授紧紧地握着我的手,老眼中满是欣慰和激动。
“陆引,好样的!你没有辜负我的期望,没有辜负国家的期望!你为我们国家的AI事业,立下了大功!”
面对着无数的赞誉和闪光灯,我的内心却异常平静。
我想起的,是那个我被迫交出团队管理权的下午,是那个我在季度会议上被公开羞辱的瞬间,是那个我独自一人在深夜里,按下删除键的夜晚。
是那些屈辱和不甘,最终锻造了我坚硬的铠甲。
是那份对技术的执着和坚守,最终让我赢得了所有的尊重。
表彰大会的最后,我作为获奖代表发言。
我只说了一段话。
“感谢国家,感谢总院,感谢我的团队。我想说,技术本身,是没有善恶的。但掌握技术的人,有。我希望,我们每一个技术工作者,都能心怀敬畏,坚守底线。用我们的智慧,去创造一个更美好的世界,而不是去编织一个满足个人私欲的谎言。因为,代码不会说谎,时间,会证明一切。”
台下,掌声雷动。
29
就在我的事业达到顶峰,一切都步入正轨的时候,我收到了一个来自监狱的会见申请。
申请人,是苏浅葱。
看着那张打印出来的申请表,我的心情有些复杂。
李锐把申请表放在我的桌上,小心地问。
“陆老师,您……要去见她吗?如果您不想去,我可以直接帮您回绝掉。”
我沉思了片刻。
按理说,我和她之间,早已恩怨两清。她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也开启了新的人生,我们之间,已经再无瓜葛。去见她,似乎没有任何意义。
但不知为何,我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告诉我,我应该去。
不为别的,只为给这段扭曲的过往,画上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句号。
我想去看看,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女人,在褪去所有光环,被现实打回原形之后,究竟会是什么样子。
“我去。”
我对李锐说。
“帮我安排一下时间吧。”
李锐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什么。
会见的那天,天气有些阴沉。
我独自一人,开车来到了位于城市郊区的女子监狱。
高墙,电网,厚重的铁门,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严肃压抑的气氛,都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在办理了复杂的手续,经过了层层的安检之后,我被一名狱警带到了会见室。
会见室不大,中间隔着一层厚厚的防弹玻璃,玻璃上布满了细小的通话孔。
我坐在一侧的椅子上,静静地等待着。
几分钟后,对面的一扇小门被打开,一个穿着蓝色囚服的身影,在狱警的押解下,走了进来。
是苏浅葱。
我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收缩了一下。
眼前的这个女人,和我记忆中那个总是光彩照人的苏浅葱,判若两人。
她的头发被剪得很短,露出了苍白的头皮。脸上没有任何妆容,皮肤蜡黄,眼角和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皱纹。那双曾经总是闪烁着傲慢和精明的眼睛,此刻变得黯淡无光,充满了疲惫和绝望。
她瘦了很多,宽大的囚服穿在身上,显得空空荡荡。
她走到玻璃的另一侧,坐了下来,动作迟缓而麻木。
当她的目光,通过那层厚厚的玻璃,与我的目光相遇时,她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30
苏浅葱拿起了她那边的电话听筒,枯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我也拿起了我这边的听筒,冰凉的触感从手心传来。
“你……你来了。”
她的声音通过电流传来,嘶哑,干涩,像生了锈的零件在摩擦。
我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她似乎被我的沉默刺痛了,眼神闪烁,不敢与我对视。她低下头,看着桌面,开始了她的独白。
“对不起。”
她说的第一句话,是道歉。
“陆引,我知道,现在说这个已经晚了。但是我真的……真的想跟你说声对不起。我不该那么对你,不该抢你的东西,不该毁了你的心血。”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在这里的每一天,我都在后悔。如果当初……如果当初我没有被猪油蒙了心,如果我能听你的劝告……也许……也许一切都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她的眼眶红了,泪水开始在里面打转。
“高屹跟我离婚了。他恨我,他恨我毁了他的一切。我爸妈也跟我断绝了关系,他们觉得我让他们丢尽了脸。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她开始哭泣,起初是压抑的抽噎,后来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嚎啕。
“陆引,你现在是大科学家了,是国家的人才。我每天在电视上看新闻,都能看到你的消息。你那么厉害,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她的哭声突然停止,抬起头,用一种近乎乞求的、充满希冀的目光看着我。
“你能不能……你能不能帮帮我?你跟法官说,你原谅我了。你跟他们说,我罪不至此。只要你能帮我减刑,哪怕是减一年,减半年……我出去以后,给你做牛做马都行!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她激动地站了起来,双手拍打着玻璃,发出了“砰砰”的闷响。
狱警立刻上前,按住了她的肩膀,厉声喝道。
“坐下!老实点!”
她无力地瘫坐回椅子上,眼神里的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无边的绝望。
我从始至终,都只是静静地听着,看着。看着这个女人,如何从道歉,到忏悔,再到暴露她最真实的目的——乞求。
直到她彻底安静下来,我才缓缓地开了口。我的声音不大,但通过听筒,清晰地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你今天的下场,与我无关,与你的选择有关。”
说完这句话,我放下了听筒。
我没有再看她一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向着会见室的大门走去。
身后,传来了她撕心裂肺的、绝望的哭喊声。
我没有回头。
门外,是阴沉的天空,但我的心里,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晴朗。
一切,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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