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住院25天婆家没来,出院次日老公打电话怒吼:480万嫁妆转走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沈栀,你到底把钱转哪儿去了?”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周景行的吼声震得沈栀耳膜发疼。

她刚从医院回到娘家。

右小腿还打着固定支具,手背上留着输液针眼,衣服里有淡淡的药水味。

母亲端着一碗小米粥站在门口,听见这声吼,手指都抖了一下。

沈栀把手机拿远了些。

她没有立刻回话。

电话那头,周景行喘得很急。

“我问你话!四百八十万呢?”

“那是我妈说好给我弟买房的钱,你凭什么一声不吭转走?”

沈栀看着窗台上的药袋。

二十五天。

她在医院躺了二十五天。

第一周,她疼得连翻身都要护士扶。

第二周,她开始能坐起来,手机屏幕每天亮了又暗。

周景行没来。

婆婆没来。

小姑子周琳琳也没来。

他们只在她住院第三天,发过一条消息。

“你先安心养着,家里忙。”

那天她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隔壁床阿姨给她递纸。

“闺女,想哭就哭,憋着伤口疼。”

她没哭。

她只是把手机扣在被子上,轻轻说了一句:“没事。”

现在,她出院才第二天。

周景行终于打来电话。

不是问她腿还疼不疼。

也不是问她怎么回的家。

他第一句话,是问钱。

沈栀声音很低。

“你怎么知道钱转走了?”

周景行顿了一下。

“你少管我怎么知道的!”

“你是不是早防着我?沈栀,你有意思吗?夫妻一场,你跟我玩这套?”

母亲把粥放到床头柜上,压着火问:“景行打来的?”

沈栀点点头。

电话里立刻传来婆婆李桂芬的声音。

她应该就在旁边。

“栀栀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那钱在你名下放着也是放着,琳琳对象家催首付,你先拿出来周转一下怎么了?”

“你爸妈当初说给你嫁妆,不就是给你小家用的吗?周家也是你家啊。”

沈栀垂下眼。

小家。

这两个字,她听了三年。

她刚结婚时,母亲把那张银行卡塞到她手里。

“栀栀,这钱是爸妈给你的底气。”

“房子车子我们不争,但这笔钱,只能你自己支配。”

父亲还特意拉着周景行一起去了公证处。

公证员问了三遍。

“这份赠与协议写明,四百八十万元由沈栀父母单独赠与沈栀个人,与夫妻共同财产无关,你们听清楚了吗?”

周景行当时笑得很温和。

“听清楚了,叔叔阿姨放心,我娶的是栀栀,不是钱。”

他还握着沈栀的手。

掌心很暖。

沈栀那时真的信了。

婚后三年,她从没动过那笔钱。

工资交家用,年终奖给婆婆看病,节假日给小姑子添衣服。

她甚至为了省下月嫂钱,答应婆婆以后要孩子时让她来照顾。

婆婆当时拍着胸口说:“都是一家人,我还能亏待你?”

可那场车祸后,最亏待她的,恰恰是这一家人。

沈栀把手机贴回耳边。

“妈,我住院的时候,你们谁来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李桂芬很快提高声音。

“你这话说得!”

“我血压高,你爸腰不好,景行公司项目忙,琳琳还要看房,我们不是让你自己请护工了吗?”

“再说你娘家不是有人吗?”

母亲脸色彻底变了。

她伸手要拿手机。

沈栀轻轻按住她。

“护工是我妈请的。”

“手术押金也是我爸交的。”

“出院手续是我哥办的。”

“你们周家,没有一个人到医院露过面。”

周景行冷笑。

“你现在翻旧账是吧?”

“我工作忙,我妈身体不好,这不都是原因?”

“可你转钱是事实!沈栀,别拿住院说事,四百八十万不是小数目,你必须给我转回来。”

沈栀靠在枕头上。

腿上的疼一阵一阵往上爬。

她想起住院第十二天,医生让家属签一份复查知情单。

母亲去买饭。

她给周景行打电话。

打了三遍。

没人接。

后来护士问她:“你丈夫电话还是打不通吗?”

她低头看着自己缠满纱布的腿,说:“他可能在开会。”

护士没再问。

只是把笔递给她。

“那你自己签吧,慢点写。”

那一笔,她写得歪歪扭扭。

沈栀闭了闭眼。

“周景行,那笔钱是我爸妈单独赠与我的。”

“我转到哪里,是我的事。”

电话那头像炸了锅。

周琳琳尖声插进来。

“嫂子,你说这话就没良心了!”

“我哥娶你花了多少钱?婚礼、酒席、三金,哪样不要钱?”

“你住院我哥没去,那是他忙着给我谈房价,又不是出去玩。”

“你现在把钱挪走,是不是想逼我婚事黄了?”

沈栀轻轻笑了一声。

笑得她肋骨都疼。

“你婚事黄不黄,跟我的伤有什么关系?”

周琳琳噎住。

李桂芬立刻接上。

“怎么没关系?你是嫂子,帮小姑子一把不是应该的吗?”

“再说了,那钱我们又不是不还。”

“等琳琳结了婚,她对象家条件好,到时候自然还你。”

母亲忍不住了。

“李桂芬!”

“我女儿在医院躺了二十五天,你们不问一句,现在开口就要钱?”

“那是我们老两口给女儿防身的钱,不是给你们周家填窟窿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嗤笑。

周景行说:“妈,你别跟她们吵。”

他又对沈栀说:“你现在腿伤着,人也在娘家,我不跟你计较。”

“明天上午十点,把钱转回来。”

“否则,我就去你单位找你领导。”

沈栀睁开眼。

“你想说什么?”

“我就说你私自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周景行的声音压低了。

“沈栀,你别逼我。”

母亲气得脸白。

“他疯了吧?”

沈栀却没有再争。

她只问:“你今天去查过那张卡了?”

电话那头呼吸一滞。

周景行没回答。

沈栀心里最后一点温度慢慢沉下去。

那张银行卡,一直放在她卧室衣柜最下面的铁盒里。

钥匙在她常用包内侧小袋。

车祸当天,包是周景行从交警队取走的。

他如果不是去翻了,根本不会知道卡在不在。

更不会知道钱有没有转。

沈栀握紧手机。

“周景行,你是不是拿我的卡去银行试过了?”

对面沉默了三秒。

李桂芬慌乱地喊:“你胡说什么?一家人看看卡怎么了?”

沈栀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向床头柜抽屉。

里面放着一只透明证物袋。

袋子里,是车祸当天被血蹭脏的钱包、钥匙,还有一张折过的纸。

那张纸,是她出院前,护士长悄悄塞给她的。

护士长说:“姑娘,有件事我想了很久,还是该告诉你。”

“你昏迷那晚,有个男人来过病房门口。”

“他没进来看你,只问我们,你的包在哪里。”

沈栀当时脑子嗡了一下。

护士长又说:“我们按规定没给。”

“后来你母亲赶到,包才交给她。”

“但我看见那男人站在走廊尽头,打电话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沈栀问:“他说什么?”

护士长看着她。

“他说,人还醒不了,先把东西拿到手。”

现在,周景行在电话里咬牙。

“沈栀,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钱,转哪儿去了?”

沈栀看着那只证物袋,指尖一点点发凉。

她忽然明白。

这通电话,不只是为了钱。

他们早就盯上了那笔钱。

而她住院那二十五天,他们没来,不是忙。

是等。

等她撑不过来。

或者等她醒不了。

沈栀刚要开口,手机里忽然传来周景行压低的声音。

“妈,别说了。”

“她要是真知道那份协议的事,就麻烦了。”

沈栀的背脊猛地僵住。

协议?

什么协议?

第2章

沈栀没有挂电话。

她按下录音键。

动作很慢。

慢到母亲都没察觉。

电话那头,李桂芬还在埋怨。

“什么协议不协议的?她一个躺医院的人能知道什么?”

“景行,我告诉你,明天必须把她哄回来。”

“只要她回来,钱还不是你说了算?”

周景行压着嗓子。

“妈,你小声点。”

“她没挂。”

空气一下子死了。

沈栀听见周琳琳小声嘟囔:“怕什么,她现在走路都费劲。”

沈栀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母亲气得眼眶红了。

“沈栀,挂了。”

“别听了。”

沈栀却摇头。

她太想知道。

自己这三年,到底嫁进了一个什么样的家。

周景行很快换了语气。

“栀栀,刚才我急了。”

“你别往心里去。”

“你先告诉我,钱是不是转到你爸妈那了?”

沈栀看着窗外。

楼下有孩子放学回来,书包一甩,喊妈妈开门。

她低声说:“是。”

周景行立刻急了。

“你真转给他们了?”

李桂芬也叫起来。

“你爸妈怎么能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他们还想把嫁妆拿回去?”

沈母一步冲过来。

“谁泼出去的水?”

她一把夺过手机。

“周景行,你听清楚,沈栀是我生的,是我养大的,她嫁人不是卖给你们家。”

“你们不心疼,我心疼。”

“钱在我这儿,有本事你来要。”

周景行冷了声。

“妈,您别把话说绝。”

“我跟沈栀还没离婚,她的钱就是我们家的事。”

沈母冷笑。

“那她住院也是你们家的事,你怎么不去?”

电话那头没人说话。

沈母挂断了。

屋里安静下来。

沈栀靠在枕头上,脸色白得吓人。

母亲把粥端起来。

“先吃两口。”

沈栀摇头。

“妈,那份协议是什么?”

母亲手一顿。

“什么协议?”

沈栀看着她。

母亲避开她的眼睛,把勺子搅得叮当响。

“你刚出院,别想这些。”

沈栀轻声说:“妈,我不是小孩了。”

“他们敢这么笃定,一定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

沈母眼圈一红。

她把碗放下,坐到床边。

“栀栀,有些事,你爸一直没让我告诉你。”

沈栀心口一紧。

“跟周景行有关?”

沈母点头。

“三年前,你结婚前两个月,周家突然说,彩礼要少给一半。”

“他们说你和景行感情好,钱多钱少别伤和气。”

沈栀怔住。

她记得婚前,周景行告诉她。

“我爸妈攒钱不容易,咱们别搞那些虚的。”

她当时心软。

还劝父母。

“他们家条件普通,别为难人。”

原来不是普通。

是临时变卦。

沈母说:“你爸没跟你吵。”

“他说彩礼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品。”

“可你爸留了个心眼。”

“他坚持把四百八十万嫁妆做成单独赠与,还让周景行签了知情确认。”

沈栀点头。

“这个我知道。”

沈母摇头。

“你不知道后半段。”

“那天签完字,周景行说他公司有急事先走。”

“你爸去停车场取车,我在大厅等你。”

“我听见李桂芬在楼梯间打电话。”

“她说,先让他们写个人赠与,等结婚后再让栀栀自己拿出来。”

“还说,女人心软,怀了孩子就更好拿捏。”

沈栀指尖发麻。

“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母低下头。

“告诉你,你会退婚吗?”

沈栀张了张嘴。

说不出来。

那时的她,真的不会。

她爱周景行。

爱到愿意替他解释一切。

沈母声音发颤。

“你爸说,孩子心已经在那儿了,硬拦只会把她推远。”

“所以他只做了两件事。”

“一是把钱的性质做清楚。”

“二是把银行卡没有开通大额快捷转账,单日限额也压得很低。”

沈栀想起那张卡。

结婚后,周景行曾不止一次说过。

“栀栀,你那卡密码告诉我吧,万一急用。”

她一开始没给。

后来有一次婆婆住院,周景行陪着忙前忙后,沈栀心软了。

她把密码告诉了他。

可那卡因为限额,他最多只能取小额。

周景行试过几次。

每次都说:“你爸妈也太防我了。”

沈栀那时还替他不平。

“他们不是防你,是怕我乱花。”

现在想来,父亲把路都替她铺好了。

只是她那时不懂。

母亲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你爸让我交给你。”

“他今天去律所了,说晚点回来。”

沈栀打开纸袋。

里面有一份公证书复印件。

一份银行开户资料。

还有一张名片。

名片上写着:陈述,婚姻家事律师。

沈栀盯着那名字。

“陈律师?”

母亲说:“你爸老同学的学生。”

“你车祸后第二天,你爸就找过他。”

“不是为了让你离婚,是怕你醒来后什么都不知道。”

沈栀喉咙发堵。

“爸呢?”

“去取监控了。”

沈母声音放轻。

“车祸那天,你爸总觉得不对。”

沈栀抬头。

“车祸不是意外吗?”

母亲的脸色变得难看。

“交警那边说,对方司机负主要责任。”

“可你爸看了行车记录仪,发现你出事前十分钟,周景行给你打过电话。”

沈栀记得。

那天她下班回家。

周景行在电话里说:“你把那张嫁妆卡带上,晚上我妈要跟你谈件事。”

她说:“卡在家里。”

周景行立刻变了语气。

“你又骗我?我明明看见你早上拿包时,把铁盒钥匙放进去了。”

她当时一分神。

前车急刹。

她踩刹车慢了半秒,车身被侧方货车擦撞,撞上护栏。

不是周景行撞的她。

可那通电话,像一根细针。

扎进了事故发生前最紧的那一秒。

沈栀闭上眼。

母亲握住她的手。

“栀栀,你别怕。”

“你爸说了,咱们不冤枉人,也不放过该算的账。”

沈栀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住院时没哭。

换药疼到浑身发抖,她没哭。

听见周景行要钱,她也没哭。

可母亲这句“不放过该算的账”,让她一下子撑不住了。

门铃忽然响了。

沈母擦了把脸。

“我去看看。”

她刚走到门口,外面就传来李桂芬尖利的声音。

“亲家母,开门!”

“我们来接栀栀回家!”

沈栀猛地抬头。

下一秒,周景行的声音贴着门缝钻进来。

“栀栀,我知道你在里面。”

“你不出来,我就把你转走嫁妆的事,告诉整栋楼。”

第3章

沈母没有开门。

她站在防盗门后,声音冷得像冰。

“周景行,你敢在我家门口闹,我现在就报警。”

外面安静了一瞬。

李桂芬立刻拍门。

“报警?你报啊!”

“儿子接媳妇回家,警察来了也得讲理。”

“沈栀嫁到我们周家,就是周家的人。”

沈栀撑着床沿想起来。

小腿一落地,疼得她额头冒汗。

母亲回头急了。

“你躺着!”

沈栀扶住墙。

“妈,让他们进来。”

沈母皱眉。

“你现在这样,跟他们吵什么?”

沈栀摇头。

“不是吵。”

“总要听听,他们想怎么接我。”

母亲看着她苍白的脸,最终还是打开了门链。

门刚开一条缝,李桂芬就挤了进来。

她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水果袋上印着医院旁边超市的标志。

苹果表皮磕了几个黑点。

周琳琳跟在后面,穿着新买的羊绒大衣,手上戒指亮得扎眼。

周景行最后进门。

他看见沈栀扶着墙,眉头皱了一下。

“你怎么下床了?”

这句话听起来像关心。

可他的眼睛很快落到床头柜的牛皮纸袋上。

沈栀看见了。

她平静地说:“你们不是来接我?”

李桂芬把水果往桌上一放。

“对啊。”

“你在娘家住着像什么话?邻居看见还以为我们周家亏待你。”

沈母冷笑。

“难道没有?”

李桂芬脸色一沉。

“亲家母,话不能这么说。”

“栀栀住院,我们不是不想去。”

“我血压一直高,老周腰椎犯了,景行项目到了关键时候。”

“琳琳看房,也是人生大事。”

沈母被气笑。

“她做手术不是人生大事?”

周琳琳翻了个白眼。

“嫂子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屋里一下子静了。

沈栀抬眼看她。

周琳琳也意识到话重了,撇撇嘴。

“我又没别的意思。”

“我是说,嫂子现在都出院了,就别揪着过去不放。”

周景行皱眉。

“琳琳,少说两句。”

他走到沈栀面前,语气放软。

“栀栀,跟我回去。”

“咱们夫妻的事,关起门慢慢说。”

沈栀看着他。

“回哪里?”

“当然回家。”

“哪个家?”

周景行愣住。

沈栀说:“婚房是你婚前买的,房贷你还。”

“装修我出了十八万,你妈说那是我嫁进门该添的。”

“我工资每月八千五,三年转给你妈的生活费和你账户,一共二十七万六。”

“我在那个家住了三年。”

“可我住院二十五天,你们连我的换洗衣服都没送来。”

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每一句都像把旧账从骨头里剔出来。

周景行脸上挂不住。

“你非要算这么清?”

沈栀反问:“不是你先算钱的吗?”

李桂芬抢话。

“我们算钱,是因为你做得不地道!”

“那四百八十万,本来就是给你们小两口的。”

“现在琳琳要结婚,家里临时周转一下,你当嫂子的帮一把怎么了?”

沈母怒道:“你女儿结婚,让我女儿出嫁妆?”

李桂芬梗着脖子。

“又不是白要。”

“借!”

“我们写借条还不行?”

沈栀看向周景行。

“你也是这个意思?”

周景行抿了抿唇。

“琳琳房子看好了。”

“首付差两百二十万。”

“她对象家出一百六十万,我们家也不能太难看。”

“这笔钱先借出来,等以后……”

沈栀打断他。

“以后多久?”

周景行烦躁起来。

“你怎么这么咄咄逼人?”

“我弟……我妹就结一次婚。”

沈栀捕捉到那个口误。

弟。

不是妹。

她想起周景行以前说过一句话。

“我妈老觉得琳琳命苦。”

“当年怀她时,家里都盼儿子,结果生下来是女儿。”

“我妈被奶奶骂了好几年。”

那时沈栀还心疼李桂芬。

后来她才明白。

有些人受过偏心的苦,不会因此懂得公平。

她只会把没得到的体面,压在另一个女人身上讨回来。

李桂芬偏爱周琳琳,不是因为女儿可怜。

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当年没能生出小儿子,被婆家看低。

她把周琳琳嫁得风光,当成给自己争脸。

沈栀声音很轻。

“所以我住院的时候,你们在看房?”

周琳琳立刻说:“那也不能因为你住院,全家人都不生活了吧?”

沈母气得拿起桌上的水果袋,直接丢回李桂芬脚边。

“拿着你的烂苹果出去。”

李桂芬脸红一阵白一阵。

“你什么意思?”

“我女儿不是捡破烂的。”

沈母指着门。

“她在医院吃不下饭的时候,你们没送过一口汤。”

“现在拎一袋烂苹果,就想把人接回去拿钱?”

“做梦。”

周景行脸色彻底冷下来。

“妈,您别逼我难看。”

沈母说:“你还想怎么难看?”

周景行看着沈栀。

“栀栀,我最后问你。”

“钱什么时候转回来?”

沈栀扶着墙,手心全是汗。

但她没有坐下。

“不会转。”

李桂芬尖叫。

“你说什么?”

沈栀重复:“不会转。”

周景行盯着她,眼神变了。

那是她从没见过的陌生。

“沈栀,你别后悔。”

“你以为你躲在娘家,我就没办法?”

“你爸妈不是最爱面子吗?”

“我明天就去他们单位门口说,说你把夫妻共同财产转移给娘家。”

沈母抬手就要打电话。

“我现在报警。”

周景行却笑了。

“报啊。”

“警察来了,也只是家庭纠纷。”

“可你们邻居会怎么说,就不一定了。”

沈栀忽然开口。

“你来之前,是不是已经发过朋友圈了?”

周景行脸色一僵。

周琳琳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沈栀拿起自己的手机。

她点开朋友圈。

周景行最新一条,发在二十分钟前。

“夫妻过日子,最怕一方背着另一方转移大额财产。人心,真经不起试。”

下面已经有人评论。

“怎么了?”

“嫂子吗?”

“金额大可以起诉吧?”

沈栀往下滑。

婆婆李桂芬也发了。

“养不熟的人,受伤了全家照顾,转头就把家底搬空。”

沈母气得浑身发抖。

“他们还要不要脸?”

沈栀把截图一张张保存。

周景行伸手来抢手机。

“你截图干什么?”

沈栀退后一步,腿上疼得一软。

母亲赶紧扶住她。

周景行的手僵在半空。

沈栀看着他。

“你怕什么?”

“你不是说的事实吗?”

周景行咬牙。

“沈栀,你现在变得真可怕。”

沈栀没吭声。

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

“可怕的是谁?”

众人回头。

沈父站在门口。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脸色铁青。

周景行勉强叫了声:“爸。”

沈父没应。

他走进屋,把文件袋放到桌上。

“我刚从交警队回来。”

“行车记录仪里的那通电话,我听完了。”

周景行的脸色变了。

沈父盯着他。

“景行,你那天在电话里逼我女儿带银行卡,是想做什么?”

周景行张了张嘴。

李桂芬抢先说:“亲家公,你别冤枉人!”

“我们就是一家人商量钱的事。”

沈父没有看她。

他从袋子里抽出一张打印纸。

“那你解释一下。”

“这份借款协议,是谁拟的?”

沈栀看向那张纸。

标题下面,清清楚楚写着她的名字。

借款人:沈栀。

出借人:周琳琳。

金额:四百八十万元。

日期,竟然填的是她车祸当天。

第4章

屋里没人说话。

那张纸摊在桌上,白得刺眼。

沈栀盯着“借款人”三个字。

胃里一阵翻涌。

她慢慢问:“我什么时候向周琳琳借过钱?”

周琳琳脸一下涨红。

“那不是正式的。”

“就是先拟一下。”

沈母冷声问:“先拟一下,为什么填我女儿名字?”

李桂芬反应很快。

“我们怕栀栀不懂流程,提前准备准备。”

“等她同意了再签。”

沈父看着她。

“她不同意,你们准备什么?”

周景行抬手揉了揉眉心。

“爸,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

“但我们没有伪造签字。”

“只是草稿。”

沈父点点头。

“草稿。”

他又从文件袋里拿出一页。

“那这份呢?”

纸上是一份委托书模板。

委托人:沈栀。

受托人:周景行。

委托事项:代为办理银行账户资金转出、签署借款协议等。

沈栀指尖冰凉。

她终于明白护士长说的那句话。

人还醒不了,先把东西拿到手。

如果那晚她的包落到周景行手里。

身份证、银行卡、手机,都在里面。

就算银行大额转账需要本人核验,他们也未必转得走。

但他们可以试。

可以拿走她的证件。

可以做出一堆纸。

甚至可以趁她意识不清,哄她按手印。

沈栀抬眼看向周景行。

“你去医院找我的包,就是为了这个?”

周景行脸色难看。

“你别把人想得那么坏。”

沈栀声音发抖。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进病房看我?”

周景行沉默。

李桂芬又要开口。

沈父突然拍了下桌子。

“让他说。”

李桂芬被震住。

周景行低着头。

好一会儿,他才说:“我怕看见你那样。”

沈栀笑了。

“怕看见我?”

“所以你可以问护士我的包在哪,却不敢问我醒没醒?”

周景行眼里闪过狼狈。

“沈栀,我承认,我那天做得不好。”

“但我也是被逼的。”

“琳琳婚期定了,男方那边催得紧。”

“我妈天天在家哭,说周家不能让人看笑话。”

“我夹在中间,你知道我多难吗?”

沈栀看着他。

她忽然想起婚后第一年。

李桂芬做胆囊手术。

周景行在外地出差。

她请了七天假,白天守病房,晚上回家熬粥。

李桂芬疼得骂人。

“你这粥怎么这么稠?想噎死我?”

沈栀一句没顶。

第二天换了瘦肉粥。

李桂芬又嫌油。

她躲在楼梯间给母亲打电话。

母亲问:“累不累?”

她说:“不累。”

电话挂了,她靠着墙蹲了十分钟。

那时候,她也难。

可她没拿别人的底气去填自己的难。

沈栀问:“所以你难,就可以算计我的钱?”

周景行急了。

“我没想算计!”

“我只是想先借出来。”

“你醒了,我再慢慢跟你解释。”

沈父冷笑。

“她如果醒不过来呢?”

周景行脸色一白。

“爸!”

沈父盯着他。

“你别叫我爸。”

“我问你,她如果醒不过来,你们是不是就拿着这些模板,准备继续办?”

周景行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沈母扶着床沿,眼泪掉下来。

“沈栀啊……”

“妈差点把你送进狼窝。”

沈栀拉住母亲的手。

“不是你的错。”

周琳琳突然哭了。

“你们都怪我干什么?”

“我就是想结婚体面一点。”

“男方家出一百六十万,我们家要是拿不出两百多万,人家会怎么看我?”

“嫂子有四百八十万,借我一点怎么了?”

沈父看着她。

“那是借吗?”

“你们拟的协议上,写的是我女儿向你借四百八十万。”

周琳琳抽泣声停住。

沈栀心口猛地一沉。

她再看那份借款协议。

刚才只看了抬头。

现在细看,才发现荒唐得可怕。

协议写着:沈栀因家庭经营需要,向周琳琳借款四百八十万元,借期三年,年利率百分之三。

也就是说,一旦签下去。

她自己的嫁妆,会变成她欠周琳琳的钱。

周琳琳不仅拿走钱,还能让她背债。

沈栀抬头。

“这是谁的主意?”

李桂芬眼神躲闪。

周琳琳也不吭声。

周景行咬牙。

“网上模板乱找的。”

沈父拿出手机。

“我已经问过律师。”

“模板右下角有律所水印。”

“这是有人付费下载的。”

“周景行,你最好想清楚再说。”

周景行脸色彻底灰了。

沈栀忽然问:“是你那个大学同学吗?”

周景行猛地看她。

沈栀知道自己猜对了。

周景行有个大学同学,叫邵明。

毕业后在一家小法律咨询公司做业务。

婚后第二年,周景行带她见过一次。

邵明喝了酒,开玩笑说:“嫂子家这么大方,景行你命好。”

“不过钱放女人名下,男人心里总不踏实。”

当时周景行笑着打圆场。

“他喝多了,别理他。”

原来不是喝多。

是早就说了真心话。

沈栀问:“邵明还给你们出过什么主意?”

周景行立刻说:“没有。”

沈父把手机放到桌上。

“那就等律师来了再聊。”

李桂芬一听律师,立刻炸了。

“你们要干什么?”

“都是亲戚,非要闹到律师那儿?”

沈母看着她。

“你们做这些的时候,想过是亲戚吗?”

门铃又响了一声。

沈父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深灰外套的男人,四十岁上下,提着公文包。

他进门后先点头。

“沈叔,阿姨。”

然后看向沈栀。

“沈女士,我是陈述。”

“你父亲把情况跟我说过。”

周景行立刻紧张。

“陈律师,这是家事。”

陈述看了他一眼。

“家事也要守法。”

他把一份材料放到桌上。

“我刚才顺路去了一趟公证处,调取了当年的公证编号。”

“沈女士的四百八十万元属于她个人财产,这一点没有争议。”

周景行脸色难看。

李桂芬嘴硬。

“个人财产又怎么样?结了婚还分这么清,不就是防着我们吗?”

陈述语气平稳。

“是否防着你们,不影响财产性质。”

“但这几份模板,加上医院走廊的证言和通话记录,性质就复杂了。”

周景行立刻站起来。

“你别吓唬人。”

陈述说:“我没有吓唬你。”

“我只是提醒。”

“继续公开散布沈女士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说法,可能涉及名誉侵权。”

“如果你们试图拿她证件办理未经授权的事项,后果也不会轻。”

周琳琳小声说:“我们又没办成。”

陈述看向她。

“没有办成,不代表没有责任。”

屋里空气像被压住。

沈栀忽然很累。

她坐回床边,腿疼得发麻。

周景行看见她额头的汗,神色软了一瞬。

“栀栀,我们别这样。”

“你让律师出去。”

“我们夫妻自己谈。”

沈栀看着他。

“我住院时,你有二十五天可以跟我谈。”

周景行僵住。

沈栀说:“现在太晚了。”

李桂芬一听这话,突然冲到桌边,抓起那几张协议就想撕。

沈父眼疾手快按住她的手。

“你干什么?”

李桂芬尖声喊:“草稿而已,留着害人吗?”

混乱中,一张纸从她袖口滑出来。

落在地上。

陈述弯腰捡起。

只看了一眼,他脸色微变。

沈栀问:“那是什么?”

陈述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纸展开,递到她面前。

上面是打印好的离婚协议。

财产分割一栏写着:沈栀自愿放弃嫁妆款项及婚内全部共同财产,以补偿周景行家庭三年来照顾付出。

最下面,签名处已经有人模仿她的笔迹,写了“沈栀”两个字。

第5章

沈栀盯着那两个字。

那不是她写的。

可那笔锋刻意学了她的习惯。

“沈”字三点水偏小。

“栀”字右边最后一笔拖长。

她以前签快递、签物业单,都这么写。

有人见过很多次。

也有人练过。

沈栀慢慢抬头。

“谁写的?”

没人回答。

周琳琳把头扭到一边。

李桂芬嘴唇动了动。

周景行脸色铁青。

沈母气得几乎站不稳。

“你们连离婚协议都准备好了?”

“我女儿还躺在医院,你们就在算她醒来怎么净身出户?”

李桂芬立刻喊:“不是我!”

“这纸怎么到我袖子里,我不知道!”

陈述低头看了一眼。

“纸张折痕很新。”

“右上角有油渍。”

“应该不是无意夹进去很久。”

李桂芬脸涨红。

“律师了不起啊?”

“你少在这儿吓人。”

周景行忽然看向周琳琳。

“是不是你拿的?”

周琳琳眼圈一红。

“哥,你什么意思?”

“妈让我拿着,我就拿着。”

李桂芬急了。

“你胡说!”

“明明是你说,万一嫂子醒了闹离婚,先让她签这个,钱就保住了。”

“现在赖我?”

一句话,把所有遮羞布撕开。

屋里静得可怕。

周景行闭了闭眼。

“妈!”

李桂芬也意识到说漏嘴,慌忙改口。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我是说家里不能散。”

沈栀忽然笑了。

她笑得很轻。

可每个人都听见了。

“家里不能散,所以先让我放弃钱。”

“我如果不放弃,就是我不顾家。”

“我如果问你们为什么住院不来,就是我翻旧账。”

“我如果把钱转走,就是我恶毒。”

她每说一句,周景行的脸就白一分。

沈栀看向他。

“周景行,你知道我在医院最疼的那天,想的是什么吗?”

周景行喉结动了动。

沈栀没等他答。

“我想,如果你来了,我就不怪你前几天没来。”

“你给我倒杯水,我就能替你找一百个理由。”

“你摸摸我的额头,我就会觉得,这日子还能过。”

她声音还是平的。

眼泪却砸在手背上。

“可你没有。”

“你拿着我的钥匙,找我的包。”

“你拟协议。”

“你发朋友圈。”

“你还带着你妈和你妹上门,逼我把钱转回去。”

周景行嘴唇发白。

“栀栀,我那时候真的乱了。”

“我不是不爱你。”

“我只是……”

沈栀接上:“只是觉得我不会走。”

周景行愣住。

这句话像一巴掌。

打在他心里最隐秘的位置。

他确实这么想过。

沈栀性子软。

结婚三年,她很少吵架。

婆婆嫌她饭做咸了,她下次就少放盐。

周琳琳借她包不还,她也只是自己去要。

他加班晚归,她总给他留灯。

她从不把委屈闹大。

时间久了,周景行也习惯了。

习惯到忘了,她也会疼。

沈父把那份离婚协议装进文件袋。

“陈律师,这个能做笔迹鉴定吗?”

陈述说:“可以。”

“但要走流程。”

“现在更重要的是保存原件,避免污染。”

李桂芬一听又慌。

“你们真要告我们?”

沈母冷声说:“你们敢做,我们为什么不敢告?”

周景行突然走到沈栀面前。

他蹲下身,声音低得像在求她。

“栀栀,别把事情弄到这一步。”

“我妈年纪大了,琳琳马上结婚。”

“这件事闹开,她们怎么办?”

沈栀看着他。

“我住院的时候,你想过我怎么办吗?”

周景行眼眶红了。

“我错了。”

“钱我们不要了,行吗?”

“你跟我回家,咱们重新过。”

李桂芬立刻不满。

“景行!”

周景行回头吼她。

“你闭嘴!”

李桂芬被吼愣了。

她捂着胸口。

“我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你为了她吼我?”

周琳琳也哭。

“哥,我的房子怎么办?”

周景行烦躁地抓头发。

“先别提房子!”

沈栀看着这一幕。

她忽然觉得荒唐。

他们不是后悔伤害她。

他们只是发现,事情失控了。

陈述开口。

“沈女士,你现在需要休息。”

“他们如果继续纠缠,可以请他们离开。”

沈父走到门口,打开门。

“请吧。”

李桂芬不肯走。

她往沙发上一坐。

“我今天就不走!”

“沈栀,你要是不把话说清楚,我就坐在这儿。”

沈母拿起手机。

“那我报警。”

这一次,李桂芬没再嘴硬。

周景行拉她。

“妈,走。”

李桂芬甩开他。

“走什么走?钱还没拿回来。”

周景行低声说:“再闹就真完了。”

李桂芬盯着他。

“你什么意思?你还真想离婚?”

周景行没说话。

他看向沈栀。

那眼神里,有慌,有怨,也有一点迟来的痛。

“栀栀,我明天再来。”

沈栀说:“不用。”

“以后所有沟通,找陈律师。”

周景行像被刺了一下。

“你真这么绝?”

沈栀没有回答。

沈父挡在门边。

李桂芬骂骂咧咧起身。

周琳琳临走前,忽然回头。

“嫂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把钱转走,是不是早跟你爸妈商量好了?”

“你们就是看不起我们周家。”

沈母气得要开口。

沈栀却先说:“是。”

周琳琳愣住。

沈栀看着她。

“我爸妈确实看不起你们。”

“以前我不懂。”

“现在我懂了。”

周琳琳脸色难看。

周景行把她拽出门。

门关上后,屋里安静下来。

沈栀像被抽空,整个人软下去。

母亲赶紧扶她躺下。

“腿疼不疼?”

沈栀点点头。

“疼。”

沈母眼泪又掉下来。

“疼你还撑着。”

沈栀低声说:“不撑着,他们会以为我还能被按回去。”

陈述把几份材料整理好。

“沈女士,接下来我建议你做三件事。”

“第一,固定朋友圈和聊天记录。”

“第二,保存医院证言和通话记录。”

“第三,考虑是否正式委托我处理离婚和侵权。”

沈栀看向父亲。

沈父没有替她做决定。

他只说:“你想清楚。”

“爸妈在。”

这三个字,比任何劝说都重。

沈栀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楼道灯灭了又亮。

她终于说:“陈律师,我要离婚。”

陈述点头。

“好。”

他从包里拿出委托手续。

沈栀签字时,手还有些抖。

陈述没有催。

签到最后一页,沈栀忽然停住。

她看见委托书夹层里露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医院走廊监控截屏。

画面里,周景行站在护士站外,身边还有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侧着脸。

沈栀认出来了。

正是邵明。

而邵明手里拿着的,竟然是她的身份证复印件。

第6章

“他怎么会有我的身份证复印件?”

沈栀的声音很轻。

却让周围几个人都沉了脸。

陈述把照片抽出来。

“这是你父亲从医院附近打印店拿到的监控截图。”

“车祸当天晚上九点四十七分,周景行和邵明去过那家打印店。”

“店主记得他们。”

“因为邵明问过,身份证复印件能不能加急做成彩印扫描。”

沈栀心口一阵发冷。

“我的身份证原件在包里。”

沈父点头。

“包后来是你妈从医院拿回来的。”

“但在那之前,交警联系景行去处理随身物品。”

“按登记记录,他看过包,说不是全部物品,要等家属到齐。”

沈母声音发抖。

“他当时就翻了?”

沈父握紧拳。

“目前只能说,他接触过。”

陈述补充。

“证件被短暂拿出复印,不一定能直接构成严重后果。”

“但结合这些协议模板、委托书和伪签离婚协议,可以证明他们有明确意图。”

沈栀闭上眼。

她想起自己躺在急诊病床上时,意识模糊。

耳边很多声音。

担架轮子的响声。

护士说“家属呢”。

还有周景行的声音。

他好像站得很远。

“她包呢?”

那时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原来没有。

沈母忽然起身。

“我去找他们算账!”

沈父拉住她。

“别去。”

“现在去,只会给他们机会说我们闹。”

沈母哭着骂:“我女儿差点没命,他们还惦记证件!”

沈栀睁开眼。

“妈。”

沈母回头。

沈栀说:“别去。”

“我不想再让他们看见你为我求他们一句。”

沈母一下子怔住。

这些年,她确实求过。

婚礼前,周家临时改彩礼,沈母气得要退婚

沈栀哭着说:“妈,我真的想嫁。”

沈母心软。

她给李桂芬打电话。

“亲家,两个孩子感情好,咱们别让钱伤了和气。”

那头李桂芬笑着说:“还是亲家母明事理。”

沈母挂了电话,在厨房站了很久。

沈栀那时不知道。

母亲背过身,偷偷擦过眼泪。

现在她知道了。

她不能再让父母为她低头。

陈述看了看时间。

“今晚先到这里。”

“我会把证据清单发给沈女士。”

“明天开始,我们可以先发律师函,要求对方删除不实朋友圈并公开澄清。”

沈栀点头。

“离婚呢?”

陈述说:“先协商。”

“协商不成,再起诉。”

“你们没有孩子,财产边界也清楚,关键争议在名誉侵权和他们是否试图伪造文件。”

沈栀问:“我需要做什么?”

“休养。”

陈述回答得很直接。

“你现在行动不便,很多事交给家属和律师。”

“你只需要确认事实,不要单独见他们,不要接他们没录音的电话。”

沈栀轻声说:“好。”

陈述离开后,沈父把门反锁。

沈母端来已经凉掉的小米粥。

“我去热。”

沈栀拉住她。

“不用。”

“我吃。”

粥入口已经有些黏。

可沈栀一口一口吃得很认真。

母亲坐在旁边看着她。

“慢点。”

沈栀点点头。

吃到一半,她手机又响。

这次是周景行。

沈父看了一眼。

“别接。”

沈栀却说:“接吧。”

她打开免提。

周景行的声音疲惫又压抑。

“栀栀。”

沈栀说:“有事找陈律师。”

“我就说几句。”

周景行停了一下。

“朋友圈我删了。”

沈栀没说话。

周景行继续。

“我妈发的,我也让她删。”

“今天是我们冲动了。”

“你别把邵明牵扯进来,他只是帮忙看看模板。”

沈栀握着勺子的手停住。

“你怕他被牵扯?”

“他毕竟不是家里人。”

周景行说。

“这事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沈栀问:“对谁不好?”

周景行烦躁起来。

“你非要一句一句逼我吗?”

“沈栀,我们好过三年。”

“我知道我没去医院是我不对,可我也不是完全不管你。”

“你的医保报销,我还问过同事。”

沈栀忽然觉得可笑。

“问过同事?”

“嗯。”

“我那几天真的忙。”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

“项目验收就在那周,公司离不开我。”

沈栀问:“那你去看房的时间从哪里来的?”

电话那头一静。

沈栀说:“周琳琳刚才说了。”

“你忙着给她谈房价。”

周景行深吸一口气。

“你现在就抓着这点不放了?”

“她是我妹妹,我帮她看房有什么错?”

“你住院有你爸妈,我去不去,不影响治疗。”

沈栀心里最后一根线断了。

她放下勺子。

“周景行,明天陈律师会联系你。”

“别再打给我。”

周景行声音冷下来。

“沈栀,你真要这么做?”

“嗯。”

“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

周景行忽然低声说:“那你别怪我。”

电话挂断。

沈母急了。

“他又想干什么?”

沈栀看着熄灭的屏幕。

“他急了。”

沈父拿起手机。

“我给陈律师说一声。”

不到十分钟,陈述回了消息。

“保留通话记录。今晚注意门禁,必要时报警。”

沈父把小区物业电话存到快捷拨号。

沈母把客厅灯开到最亮。

这一夜,沈栀睡得很浅。

半梦半醒间,她总听见病房仪器的滴答声。

凌晨一点多,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动静。

不是敲门。

像有人在门把手上试钥匙。

沈栀猛地睁开眼。

她听见母亲压低声音喊父亲。

“老沈,门口有人。”

沈父走到猫眼前。

只看了一眼,他脸色就变了。

门外站着周景行。

他身边,还跟着拿手机录像的邵明。

邵明对着镜头低声说:“家人们看见没有,女方父母扣着人不让丈夫进门,这就是典型的婚姻纠纷升级。”

第7章

沈父没有立刻开门。

他先拨了物业。

又拨了报警电话。

声音稳得很。

“我家门口有人深夜骚扰,还在偷拍视频。”

沈栀坐在床上,心跳很快。

母亲把她的房门关到半掩。

“别怕。”

沈栀看见母亲手里拿着拖把。

她差点笑出来。

又差点哭。

门外,邵明还在对着手机说话。

“丈夫想接妻子回家,被岳父岳母阻拦。”

“我们现在合理合法敲门。”

周景行低声催他。

“差不多行了。”

邵明说:“怕什么?公开视频他们才不敢乱来。”

沈父站在门内,隔着门问:“你们来干什么?”

周景行立刻说:“爸,我来接栀栀。”

沈父冷声:“凌晨一点接人?”

邵明把声音拔高。

“你就是沈栀父亲吧?”

“请你说明一下,为什么限制成年女儿和丈夫见面?”

沈父反问:“你是什么身份?”

“我是周景行朋友,也是法律工作者。”

陈述的电话这时打了进来。

沈父接通免提。

陈述声音清醒,显然已经被消息叫醒。

“沈叔,不要开门。”

“我已经在来的路上。”

“对方如果直播或录制,提醒他未经同意不得拍摄你家门牌和家庭成员隐私。”

沈父隔门说:“你们未经同意拍摄我家门口,我已经报警。”

门外邵明顿了一下。

“我们拍的是公共区域。”

陈述在电话里说:“公共区域也不代表可以恶意剪辑、侵犯他人名誉。”

“邵明先生,如果你自称法律工作者,请先准确表达你的职业资质。”

邵明脸色应当变了。

他压低声音问周景行:“他怎么知道我?”

周景行没回。

电梯叮一声。

物业保安到了。

“怎么回事?”

周景行立刻换上委屈表情。

“师傅,我老婆受伤后被娘家接走,我想看看她。”

“他们不开门。”

沈父把门打开一条链缝。

“我女儿腿伤未愈,已经明确不见。”

“他们凌晨过来敲门拍摄。”

保安看了看周景行,又看了看邵明手机。

“先生,先别拍了。”

邵明不服。

“我这是取证。”

保安说:“你取证也不能影响住户休息。”

没多久,民警也到了。

走廊灯亮得刺眼。

沈栀披着外套,由母亲扶着慢慢走到门口。

民警看见她腿上的支具,语气缓了些。

“你是沈栀?”

沈栀点头。

“我是。”

“你是否愿意见他们?”

沈栀看向周景行。

他眼底有一瞬间的期待。

沈栀说:“不愿意。”

周景行急了。

“栀栀,你听我解释。”

民警抬手拦住。

“她已经明确不愿意。”

“有事情白天通过协商或法律途径解决。”

邵明还想说话。

陈述赶到了。

他穿着外套,头发有些乱,手里拿着文件夹。

“警官,我是沈女士委托律师。”

“这是委托手续电子版。”

民警看完,点头。

陈述看向邵明。

“请问你刚才是否以法律工作者身份引导拍摄?”

邵明脸色一僵。

“我只是朋友。”

“那请你把已拍摄涉及沈女士住址、身体状况和家庭成员的内容删除。”

邵明说:“凭什么?”

陈述说:“你可以不删。”

“我们会固定证据,一并处理。”

邵明咬牙。

周景行扯了他一下。

“删了。”

邵明不情愿地操作手机。

陈述又说:“回收站也请清空。”

邵明瞪他。

“你别太过分。”

陈述很平静。

“这是你深夜上门时该想到的。”

民警在旁边看着。

邵明只能照做。

周景行脸色难看。

他看向沈栀。

“我只是想见你。”

沈栀问:“带着邵明见我?”

周景行说不出话。

沈栀轻轻吸了口气。

“周景行,你知道我现在最怕什么吗?”

周景行眼神动了动。

“怕你。”

这两个字落下,周景行整个人僵住。

沈栀继续。

“怕你一边说爱我,一边拿我的证件。”

“怕你一边说接我回家,一边让人录视频。”

“怕你说什么夫妻感情,其实每一步都在逼我低头。”

“我不想再怕了。”

周景行嘴唇颤了颤。

“我不会伤害你。”

沈栀看着他。

“你已经伤害了。”

民警做了记录,要求周景行离开。

周景行不肯。

“我们夫妻没到这一步。”

陈述说:“周先生,沈女士已委托我起草离婚协议。”

“明天上午十点,我会发送给你。”

周景行脸色一下子白了。

“离婚协议?”

“是。”

“她真的要离?”

陈述没有替沈栀回答。

沈栀自己说:“是。”

周景行忽然笑了。

笑得很难看。

“沈栀,你以为离婚就能保住钱?”

“我告诉你,婚内你工资转给我妈的钱,我可以说那是你自愿赠与。”

“装修的钱,你也别想拿回去。”

“你爸妈想跟我算,我奉陪。”

沈父眼神沉下来。

“我们不怕算。”

周景行转身就走。

邵明跟在后面,经过陈述身边时低声说:“同行之间,别做太绝。”

陈述看了他一眼。

“我不是你同行。”

邵明脸色难堪。

电梯门合上。

走廊安静下来。

民警叮嘱了几句,也离开了。

沈栀回到床边,整个人出了一身冷汗。

母亲替她擦额头。

“吓坏了吧?”

沈栀摇头。

“没有。”

她只是更清醒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陈述准时把离婚协议发给周景行。

协议里写得很清楚。

双方离婚。

婚前个人财产各归各。

沈栀要求周景行及家人删除不实言论,书面道歉。

装修款和婚后转账,按证据协商返还部分。

周景行没有回复。

中午十二点,沈栀接到公司同事电话。

同事声音很急。

“沈栀,你快看公司群。”

“有人在群里发你家里的事。”

沈栀点开公司大群。

一张截图刺进眼里。

发消息的人,是周景行。

他说:“我妻子沈栀私自转走四百八十万夫妻财产,现在躲在娘家拒绝沟通。请公司领导了解员工品行问题。”

下面,还附了她病床上的照片。

照片里,她闭着眼,脸色惨白。

拍摄角度,是病房门口。

第8章

公司群里刷屏很快。

有人问:“真的假的?”

有人说:“这也太私事了吧。”

也有人发了一个省略号。

沈栀盯着那张病床照片,手脚冰凉。

她从没见过这张照片。

也就是说,周景行去过医院。

他不是没来。

他来过。

他站在门口,拍下她最狼狈的样子。

然后离开。

二十五天里,他没有给她倒过一杯水。

却保存了这张照片。

现在,他把它发到她的工作群里。

沈母看见她脸色不对,立刻过来。

“怎么了?”

沈栀把手机递给她。

沈母看完,气得说不出话。

沈父从书房出来。

只看了一眼,马上给陈述打电话。

陈述接得很快。

“截图保存,群成员信息尽量保留。”

“我马上发律师函给周景行,同时联系你们公司人事,说明情况。”

沈栀低声问:“他发病床照片,算侵权吗?”

陈述说:“未经同意公开病患照片,尤其配合不实指控,当然可以追责。”

“但现在先止损。”

沈栀点头。

她打开群,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

母亲按住她。

“别回。”

沈栀说:“我要回。”

“我不吵。”

她在群里打字。

“各位同事,很抱歉占用公共空间。周景行所述不实,相关款项为我父母单独赠与我的个人财产,有公证材料。病床照片未经我同意拍摄和传播,我已委托律师处理。请大家不要转发扩散,谢谢。”

发出去后,群里安静了几秒。

主管很快出来。

“私人纠纷请勿在工作群讨论。周景行并非本公司员工,已移出群聊。沈栀安心养伤,公司尊重员工合法权益。”

同事小赵私聊她。

“栀栀,你别看那些。”

“我刚才已经帮你截图了。”

“他太过分了。”

沈栀鼻子一酸。

小赵平时嘴很毒。

开会时常吐槽她“别什么活都接,显得我们部门好欺负”。

可她住院时,小赵给她寄过两次水果。

还在护士站留过一张便签。

“别回消息,先把腿养好。”

沈栀回她:“谢谢。”

小赵很快发来语音。

“谢个屁。”

“你早该把周景行踹了。”

“我之前就觉得他不对劲。”

沈栀点开。

小赵声音又急又气。

“去年年会,他来接你,跟我们说你工资都交家里管,他负责投资。”

“我当时就想问,你什么时候让他投资了?”

“但看你笑,我没好多嘴。”

沈栀愣住。

“他说投资?”

小赵发来文字。

“对啊。”

“他说你们准备凑钱买第二套房,钱都在他那周转。”

沈栀看着这行字,心慢慢沉下去。

原来在外面,周景行早就替她编好了形象。

一个把钱交给丈夫、依赖周家的妻子。

这样一来,他今天在群里说她转移财产,才会有人半信半疑。

陈述的电话又来了。

“沈女士,周景行已经收到律师函。”

“他拒绝签收电子版,但短信送达记录保留了。”

“另外,有件事需要你确认。”

沈栀说:“你说。”

“周景行刚才在朋友圈发了新的内容。”

“他说你父母控制你,并暗示你车祸后意识不清,转账不是你本人真实意思。”

沈栀脸色一变。

这才是他的后招。

如果他咬定她转账时意识不清,就想把钱拖回争议里。

陈述说:“不用慌。”

“你转账当天的银行记录显示,是你出院前一天在医院病房内,通过手机银行本人登录、人脸识别和短信验证码完成。”

“你母亲在旁边,但没有代操作。”

“金额分两笔转入你本人名下另一家银行账户,并非转给父母。”

沈母愣住。

“不是转给我?”

沈栀点头。

“不是。”

她之前在电话里说“是”,是想试探周景行。

真正的钱,转到了她自己新开的账户。

那是她住院第十八天,父亲在陈述建议下,联系银行客户经理按合规流程办理的。

客户经理带着移动设备到医院,只做身份核验和新账户开立咨询,开户最终由沈栀在手机银行本人操作完成。

整个过程,护士长和母亲都在。

银行没有替她转钱。

没有绕过本人。

一切都留了电子记录。

沈父说:“钱还在栀栀名下。”

“我们一分没碰。”

沈母又气又心疼。

“你连妈都瞒着。”

沈栀握住她的手。

“不是防你。”

“是怕你心软。”

沈母怔住。

沈栀低声说:“我怕周景行求到你面前,说我腿伤着,说他知道错了。”

“妈,我怕你看我难受,就想让我少闹一点。”

沈母眼泪落下来。

“傻孩子。”

“妈这次不劝你。”

陈述说:“周景行这一条朋友圈,我们会一并处理。”

“但他现在开始攻击你转账能力,说明他背后有人在指导。”

沈栀问:“邵明?”

“很可能。”

陈述顿了顿。

“还有一个消息。”

“邵明所在的法律咨询公司,并不是律所。”

“他没有律师执业证。”

“如果他对外冒用律师身份提供服务,可能会惹麻烦。”

沈栀想起邵明昨晚那句“同行之间”。

陈述那句“我不是你同行”,原来不是嘲讽。

是事实。

下午三点,周景行终于回了电话。

这次沈栀没接。

陈述接了。

周景行在电话里压着怒。

“让沈栀接电话。”

陈述说:“她不方便。”

“你有什么诉求,可以跟我说。”

周景行冷笑。

“陈律师,你们玩得挺好。”

“她早就把钱转到新账户,还骗我说转给她妈。”

陈述说:“她没有义务向你报告个人财产安排。”

周景行咬牙。

“那我的名誉呢?”

“她现在把我说成什么人了?”

陈述反问:“你指哪一部分不实?”

周景行沉默。

陈述继续。

“你深夜上门,有报警记录。”

“你发布不实朋友圈,有截图。”

“你在公司群传播病床照片,有群记录。”

“你和邵明接触沈女士证件、准备协议模板,有监控和文件。”

“你如果认为这些不实,可以拿证据。”

周景行呼吸粗重。

“我要见沈栀。”

“她拒绝。”

“她凭什么拒绝?她是我老婆。”

陈述声音淡了些。

“婚姻关系不等于见面许可。”

电话那头重重喘息。

周景行忽然说:“那你告诉她。”

“她要离婚可以。”

“但她婚后三年给我妈转的钱,是自愿孝敬。”

“装修钱没有借条。”

“她一分钱也别想拿回去。”

陈述说:“你可以坚持这个意见。”

“我们会提交转账备注、聊天记录和装修付款凭证。”

周景行冷笑。

“聊天记录?”

“她手机在我这儿备份过,你们确定找得到?”

沈栀猛地抬头。

她的旧手机。

结婚第二年换手机时,周景行说帮她备份照片。

他知道她很多密码。

她突然想起,自己和婆婆的聊天记录里,有很多关于转账的备注。

“妈,这个月生活费我转了。”

“景行说装修尾款先从我这出。”

“琳琳借我三千买包,下个月还。”

这些记录,如果旧手机被他拿着删除,确实会少一部分证据。

陈述还没说话,沈父已经走进卧室。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旧纸盒。

“栀栀,你找的是这个吗?”

纸盒打开。

里面躺着一部旧手机。

屏幕贴着一张便签。

“栀栀旧机,勿丢。”

沈栀愣住。

沈父说:“你妈舍不得扔。”

“说里面有你婚礼照片。”

手机充上电,屏幕亮起。

微信还在。

聊天记录也还在。

沈栀看着那一条条转账消息,眼泪涌上来。

陈述在电话里听见动静,问:“找到了?”

沈栀拿起手机,声音稳下来。

“找到了。”

电话那头,周景行明显慌了。

“什么找到了?”

沈栀看着旧手机屏幕。

上面停在三年前婚礼前一晚。

周景行发来一条消息。

“栀栀,嫁妆你自己拿好,那是叔叔阿姨给你的底气,我不会动。”

第9章

周景行再没说话。

电话被他挂断了。

沈栀把旧手机放在桌上。

那一刻,她没有想哭。

她只觉得胸口那团堵了很久的气,终于露出一道缝。

证据不是她凭空变聪明找来的。

是父母替她留的。

是她过去每一次认真生活,留下的痕迹。

陈述很快安排了证据整理。

小赵也把公司群截图发来。

护士长愿意写一份情况说明,只陈述周景行到护士站询问包的位置,以及未进入病房探视的事实。

打印店老板提供了监控保存时间。

交警队的通话记录,也能证明事故前那通电话存在。

每一样都不夸张。

每一样都落在现实能站住的地方。

晚上七点,周景行来了。

这次他没带李桂芬,也没带邵明。

他站在楼下,给沈栀发消息。

“我不上去。”

“你下来见我一面。”

沈栀没有回。

他又发。

“我知道错了。”

“我们谈谈,好吗?”

沈母看见消息,骂了一句。

“现在知道谈了。”

沈父问沈栀:“你想见吗?”

沈栀看着窗外。

小区路灯下,周景行穿着她给他买的黑色大衣。

那件大衣两千多。

当时她发了年终奖,自己想买一件羽绒服,最后还是给他买了。

周景行试穿时,李桂芬在旁边笑。

“我儿媳妇就是会疼人。”

沈栀那天也笑。

她以为疼人会被人疼。

后来才知道,不设底线的疼人,只会被当成理所当然。

“见吧。”

沈栀说。

“在楼下亭子,爸妈陪我。”

沈父点头。

十分钟后,沈栀坐着轮椅下楼。

这是医院租来的。

她一开始不肯用,觉得自己能走。

母亲骂她。

“逞什么强?骨头还没长好。”

沈栀就乖乖坐了。

亭子里,周景行看见她坐轮椅,眼神明显颤了一下。

“你怎么严重成这样?”

沈栀差点笑。

“你不知道吗?”

周景行低下头。

“我以为只是骨折。”

沈母冷声:“你如果去看一眼,就不用以为。”

周景行脸上发烫。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保温杯。

“我熬了汤。”

沈栀没接。

母亲也没接。

周景行尴尬地把杯子放到石桌上。

“栀栀,朋友圈和群里的事,我道歉。”

“我那时候急昏头了。”

“邵明一直跟我说,先把舆论占住,不然你爸妈会把我说成坏人。”

沈栀问:“所以你听他的?”

周景行苦笑。

“我承认,我糊涂。”

“可你也知道,我妈那个人,一辈子要面子。”

“琳琳婚事定下来后,她每天都睡不着。”

“男方家说,要是周家出不起首付,就别在市区买。”

“我妈觉得丢人。”

“她哭着说,周家不能被人看低。”

沈栀平静地看着他。

“所以你们看低我。”

周景行一顿。

沈栀说:“你们怕男方看低周琳琳。”

“怕亲戚看低你妈。”

“怕公司同事看低你。”

“唯独不怕我被人看低。”

周景行眼圈红了。

“我不是故意的。”

“栀栀,钱我不要了。”

“离婚协议我也不想签。”

“我把我妈和琳琳送回老家住一段时间。”

“我们搬出去,重新开始。”

沈栀看着他。

“周景行,你现在说重新开始,是因为你爱我,还是因为证据在我手上?”

周景行脸色一白。

“你非要这么想我?”

“我只能这么想你。”

沈栀说。

“因为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教我这么想。”

周景行沉默很久。

他忽然蹲下。

“栀栀。”

“我真的后悔了。”

“那天我到医院,站在门口,看见你躺着。”

“我不敢进去。”

“我怕你爸妈骂我,也怕你醒来怪我。”

“邵明说,与其进去被动,不如先把证件材料拿到手。”

“他说只要钱在我们手里,你醒了也会顾着婚姻不闹。”

沈父脸色铁青。

“所以邵明教你,你就做?”

周景行低声说:“我当时脑子乱。”

沈栀问:“那张病床照片呢?”

周景行闭了闭眼。

“邵明拍的。”

“但你发了。”

周景行无话可说。

沈栀拿出手机。

“这些话,我录音了。”

周景行猛地抬头。

“你录音?”

沈栀说:“对。”

他眼里闪过受伤。

“你现在跟我说话都录音?”

沈栀看着他。

“我怕了。”

又是这三个字。

周景行像被按住喉咙。

亭子外,有邻居路过,放慢了脚步。

沈父站在沈栀身后,没有说话。

沈母把外套往女儿腿上盖了盖。

周景行看着这个动作,眼神灰下去。

以前,这个动作该是他做的。

可他把位置弄丢了。

沈栀说:“周景行,协议签了吧。”

“我们没有孩子,不必拖。”

“你妈和你妹那边,我不追着羞辱。”

“但该道歉的道歉,该承担的承担。”

周景行苦笑。

“如果我不签呢?”

陈述从不远处走过来。

他显然一直在附近。

“那就起诉。”

周景行脸色变了。

“你也在?”

陈述说:“沈女士行动不便,作为律师,我在场见证沟通。”

周景行看向沈栀。

“你真是一步都不给我留。”

沈栀摇头。

“我留过。”

“住院第一天,我等你。”

“第七天,我等你。”

“出院那天,我还想,如果你来接我,我就听你解释。”

“是你一步都没走向我。”

周景行眼泪忽然掉下来。

他抬手抹掉。

“我回去考虑。”

陈述说:“明天下午五点前给答复。”

周景行拿起保温杯,走了两步,又停下。

“沈栀。”

“如果我签了,我们是不是就真的完了?”

沈栀看着他背影。

“在你发那张照片的时候,就完了。”

周景行肩膀塌下去。

他走出亭子。

刚到小区门口,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李桂芬的声音大得连亭子里都听见。

“景行!不好了!”

“琳琳男朋友家退婚了!”

“他们说网上有人把你深夜拍视频的事发给了他们家!”

周景行猛地回头。

脸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慌乱。

第10章

周琳琳的婚事,最后没有成。

不是沈栀做的。

也不是沈家去闹的。

是邵明那段深夜偷拍视频出了问题。

他当晚虽然当着民警的面删了原视频,却在离开小区后,把一段掐头去尾的内容发给了几个熟人。

画面里,只有周景行站在门外低声说:“我想接我老婆回家。”

没有拍到凌晨一点。

没有拍到民警。

也没有拍到沈栀明确拒绝。

邵明配了一句。

“现在有些娘家,真会挑拨夫妻。”

他以为这是帮周景行。

可视频传来传去,传到了周琳琳男朋友的姐姐手里。

那姐姐在社区工作,见多了家长里短。

她只问了周琳琳男朋友一句。

“你确定要娶这种家庭出来的人?”

“嫂子车祸住院,他们不去看,半夜带人去岳家拍视频。”

“今天是嫂子,明天会不会是你?”

男方家连夜打来电话。

语气还算客气。

“琳琳,我们觉得两家观念不太合适。”

“婚事先缓一缓。”

李桂芬当场崩溃。

她给周景行打电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都怪沈栀!”

“她要是早点把钱拿出来,哪有这些事?”

周景行第一次没有附和。

他坐在车里,望着沈家楼上的灯。

“妈,别说了。”

李桂芬尖叫。

“我怎么别说?你妹妹一辈子就毁了!”

周景行闭上眼。

“不是沈栀毁的。”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周景行声音沙哑。

“是我们。”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怔了怔。

李桂芬却听不得。

“你疯了?”

“你被那个女人迷了心?”

周景行挂了电话。

第二天下午四点半,他到了陈述律所。

沈栀没有去。

她腿伤还没好。

陈述代表她沟通。

周景行坐在会议室里,脸上胡茬没刮。

陈述把协议推过去。

“周先生,条款你看过。”

“如果没有异议,可以签。”

周景行盯着纸面。

“她真的不来?”

陈述说:“她没有必要来。”

周景行苦笑。

“以前她不是这样的。”

陈述没有接这句话。

周景行拿起笔,停了很久。

“装修款和转账返还部分,金额能不能再商量?”

陈述说:“可以提出你的依据。”

周景行低声说:“我妈拿不出来。”

“钱花了。”

“生活费花了,装修也装在我房子里。”

陈述说:“所以协议里没有要求全额返还。”

“沈女士只主张有明确借款性质和你方承诺返还的部分。”

“她已经让步。”

周景行眼眶一红。

“她还愿意让步?”

陈述平静地说:“她是不想把人生继续耗在你们身上。”

周景行低下头。

这句话比责骂更难受。

他签了字。

签完离婚协议,又签了道歉声明。

声明内容很朴素。

承认四百八十万元为沈栀个人财产。

承认自己及家人在社交平台和工作群发布不实信息。

承认未经同意传播病床照片。

承诺删除、澄清并不再骚扰。

陈述把文件收好。

“民政登记冷静期流程,需要双方到场申请。”

“沈女士身体恢复后,会安排时间。”

周景行问:“如果冷静期内,我反悔呢?”

陈述看着他。

“那沈女士会起诉。”

周景行沉默。

“我知道了。”

他走出律所时,天已经暗了。

门口站着李桂芬和周琳琳。

李桂芬一把抓住他。

“签了吗?”

周景行没说话。

周琳琳眼睛红肿。

“哥,你真签了?”

周景行点头。

李桂芬抬手就打了他一下。

“你没用!”

“你老婆的钱守不住,你妹妹婚事也没了!”

周景行任她打。

周琳琳忽然蹲在地上哭。

“妈,你别骂哥了。”

“我男朋友说,他不是嫌我们没钱。”

“他说他怕。”

李桂芬愣住。

“怕什么?”

周琳琳哭着说:“怕我们家把儿媳妇当提款机。”

李桂芬像被人掐住嗓子。

她站在寒风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那天以后,周家安静了几天。

沈栀在家复健。

每天上午,母亲扶她在客厅走十分钟。

小赵下班后来看她。

进门就把一袋文件拍在桌上。

“公司那边处理完了。”

“你主管让我带话,让你好好养伤,岗位给你留着。”

沈栀笑了笑。

“谢谢。”

小赵瞪她。

“别老谢谢。”

“你以前就是太客气。”

沈母端来水果。

“小赵,多吃点。”

小赵嘴上说“阿姨别忙”,手却很诚实地拿了最大一块苹果。

她看见沈栀腿上的支具,又皱眉。

“周景行还找你吗?”

沈栀摇头。

“没找。”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沈母去看猫眼。

脸色沉下来。

“李桂芬。”

沈父正要开口。

沈栀说:“让她进来吧。”

李桂芬这次一个人来的。

她没化妆,头发白了许多。

手里提着一个布袋。

进门后,她没有像从前那样四处挑剔。

她站在玄关,低声说:“栀栀。”

沈母冷冷看着她。

“有话快说。”

李桂芬把布袋放到地上。

里面是几盒补品。

“我来看看她。”

没人接话。

李桂芬脸上挂不住,却没敢发作。

她看向沈栀。

“景行这几天不吃不睡。”

“琳琳也把自己关在屋里。”

“亲家母,我不是来要钱的。”

“我就是想说,能不能别离?”

沈母气笑了。

“到现在你还说这个?”

李桂芬眼泪掉下来。

“我知道错了。”

“我当时就是急。”

“琳琳婚事压在那儿,我一想到亲戚笑话我们,我就睡不着。”

“我年轻时候在婆家抬不起头,生了女儿被人说没本事。”

“我不想琳琳也被人看不起。”

沈栀看着她。

这大概是李桂芬第一次说自己的难。

可沈栀心里没有软。

她只觉得悲凉。

“妈。”

这是她最后一次这么叫。

李桂芬猛地抬头。

沈栀说:“你受过的委屈,不该变成我的债。”

李桂芬嘴唇发抖。

“我……”

沈栀继续。

“你想给周琳琳撑腰,可以。”

“你想让她嫁得体面,也可以。”

“但不能拿我的命、我的钱、我的尊严去撑。”

“我不是你们家用来补脸面的东西。”

李桂芬哭出声。

“栀栀,我真的知道错了。”

沈栀摇头。

“你不是知道错。”

“你是发现代价太大。”

李桂芬像被戳穿,整个人塌下去。

她扶着玄关柜,半天站不稳。

沈父说:“东西拿走。”

李桂芬没有拿。

她转身出门。

背影一下子老了很多。

门关上后,沈母问:“难受吗?”

沈栀想了想。

“有一点。”

毕竟她真心叫过她妈。

也真心把那个家当过家。

可难受归难受。

她不会回头。

一个月后,沈栀拆了支具,能拄拐慢慢走路。

她和周景行一起去了民政局。

冷静期开始那天,周景行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号码单。

“栀栀。”

沈栀停下。

周景行说:“我以后还能给你发消息吗?”

沈栀说:“除了手续,不要。”

周景行眼里红了。

“我真的失去你了。”

沈栀看着他。

“你不是今天失去我的。”

“你是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一次次选择钱和面子,才失去我的。”

周景行低下头。

冷静期结束那天,他们办完离婚证。

红本换成了离婚证。

沈栀把证件放进包里。

周景行站在台阶下,忽然说:“那四百八十万,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沈栀看了他一眼。

周景行立刻苦笑。

“我不是要。”

“我只是问问。”

沈栀说:“它还是我的底气。”

“但我不会只靠它活。”

后来,沈栀回了公司。

她没有立刻拼命工作。

她按时复查,按时复健,也按时下班。

父亲替她把那笔钱做了稳妥的配置。

陈述帮她处理完名誉侵权的后续。

周景行按协议发了道歉声明。

邵明因为冒用律师身份进行宣传,被所在公司辞退,还被相关部门约谈。

周琳琳的婚事没了。

她后来找过沈栀一次。

站在咖啡店门口,低着头说:“嫂子,对不起。”

沈栀说:“我已经不是你嫂子。”

周琳琳脸红了。

“沈姐,对不起。”

沈栀接受了道歉。

但没有坐下来喝那杯咖啡。

她不恨周琳琳到要看她一辈子不好。

可她也没义务继续当她的人生垫脚石。

春天快来的时候,沈栀终于能自己下楼。

母亲在厨房喊她。

“围巾戴上!”

沈栀笑着说:“知道了。”

小赵在楼下等她,嘴里还嫌弃。

“你走快点,我奶茶都凉了。”

沈栀拄着拐,一步一步走过去。

风吹在脸上,还有点冷。

但她第一次觉得,冷也没什么可怕。

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窗户。

父亲站在窗边,母亲在他身后探头。

两个人都假装不是在看她。

沈栀鼻尖发酸,笑着挥了挥手。

这一场婚姻,几乎掏空了她对亲密的信任。

可它也让她明白一件事。

真正能护住一个人的,从来不是忍到别人良心发现。

而是你终于敢承认自己疼,敢把被抢走的边界,一寸一寸拿回来。

人这一生,最该守住的嫁妆,不是钱,是不再把自己交给不值得的人糟蹋。

(本篇已完结,更多完结故事在主页合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