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存在虚构情节，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说真的，我盯着对面那扇门看了快三个月了。

每天早上七点半，那位新老婆准时拎着菜篮子出门。回来的时候篮子里塞得满满当当，排骨、鱼、青菜，还总不忘带一束花。我撞见过好几次，她哼着歌上楼，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笑容先飘进去，声音也先飘进去：“老李，我回来了，今天买了你爱吃的鲈鱼。”

我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攥着凉透了的豆浆杯子。

我今年四十七，在一家私企做中层，月薪到手也就八千出头。老婆跟我同岁，前年因为公司裁员，到现在还没找到稳定的工作。我们俩天天为房贷、孩子的补习费掰着手指头过日子。有时候我想吃条鱼，都得等超市晚上打折的那批。

你说我羡慕不羡慕？

我羡慕得牙根都痒痒。

可你让我说出来，我张不开这个嘴。因为周围的人都觉得，你一个中年人，有手有脚的，嫉妒人家退休老头老太太干什么？可我就是嫉妒。我嫉妒的不是那八千五的养老金，我嫉妒的是——人家老了，反而有人疼了。

我爸妈也是退休老人，两个人加起来养老金不到五千。我妈身体不好，常年要吃药。我爸每天骑着电动车去菜市场捡便宜的菜叶子，回来自己摘干净。我给他们钱，他们从来不要，说我们小两口日子紧巴。可他们真的不需要吗？我妈上次住院，我偷偷去缴费，发现卡里就剩两千块。

我跟我爸吵过一架，我说你们别省了，该吃吃该喝喝。我爸红着眼眶说，我们就这点钱，给了你妈买药，就没了。我听了心里像被刀割。

你发现没有，这个社会特别真实。

退休金高的老人，简直像开了挂。他们不用看子女脸色，不用缩着手过日子。最关键的是，他们老了以后，反而能吸引到愿意照顾他们的人。这不是什么道德问题，这是赤裸裸的经济规律。

我那个邻居，人家退休前是国企中层，养老金八千五，房子两套，存款百来万。前老婆走了两年，后脚就有人介绍对象。你说那些介绍人是图他什么？图他年纪大？图他睡不着觉？还是图他吃降压药？

都不是。

图的是他兜里那点钱，图的是他每月雷打不动到账的八千五，图的是他手头那两套房子。

可问题是，人家新老婆也确实把日子过得妥妥帖帖。洗衣做饭，端茶倒水，生病了跑前跑后。我亲眼见过，邻居老李感冒发烧，那新老婆一宿没睡，隔半小时用温水给他擦一次额头。

我老婆就没这个时间。她白天要跑招聘会，晚上要给孩子辅导作业，周末还要去兼职做小时工。她连自己生病都没空管，更别说伺候我了。

我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很滑稽。

年轻的时候，我们把爱情说得天花乱坠。什么山盟海誓，什么一辈子不离不弃。可到了最后，真正决定晚年幸不幸福的，是你退休金那栏的数字。

我有时候想，要是我也老了，我每个月能拿多少钱？社保交的是最低档，企业年金没有，商业保险买不起。到六十岁退休，我估计能拿到手也就三千出头。三千块钱，在现在的物价下，够干什么？够我每天吃两碗面，还是够我偶尔买条鱼？

我老婆要是走在我前头，我还能再找吗？

算了吧，就这点钱，谁愿意跟着我受罪？

我有个朋友，他爸是退休教师，养老金一个月七千多。他妈走了以后，他爸不到一年就找了个五十出头的农村妇女。那女人没文化，但手脚勤快，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他爸说，人家不图别的，就图他每个月能给生活费，图他百年之后能给套小房子。

我朋友气得跳脚，说那女人是冲着钱来的。他爸反问他一句：“那你说，你妈走了以后，谁来给我做饭？谁来给我洗衣服？你吗？你一个月回来看我一次都算孝顺了。”

我朋友哑口无言。

是啊，我们这些做子女的，总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去评判别人。可我们自己呢？我们有没有时间陪父母？有没有精力照顾他们？我们连自己的生活都过不好，哪来的脸去指责别人？

我爸妈上次来我家，住了三天就要走。我妈说，住不惯，你们这房子小，空气也不好。其实我知道，她是怕给我们添麻烦。她看到我老婆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看到我每天加班到十点才回来，她心疼。

走的那天，我妈塞给我两千块钱，说让我别省着，让孩子吃好点。我硬是没接，我说你们留着花。我妈把钱塞进我口袋，转身就走了，走得很急，我知道她怕我看见她的眼泪。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了半包烟。

我看着对面那扇窗户，灯已经熄了。邻居和他新老婆应该早就睡了，人家十点就上床，作息规律得很。我这边呢，孩子还在写作业，我老婆还在改简历，我还在想这个月的房贷怎么还。

我突然觉得，人家那八千五的养老金，不是钱，是晚年生活的门票。

有了这张门票，你就能进到一个有尊严的、被人照顾的、不愁吃喝的晚年。

没有这张门票，你只能靠自己。

可人老了，靠得住自己吗？

我最近总是在想这个问题。我努力工作，拼命加班，就是为了能多攒点钱。可我发现，我攒的钱永远赶不上物价上涨的速度，赶不上父母衰老的速度，赶不上自己秃头的速度。

我老婆说我想太多了，说日子总会好起来的。可我知道，她晚上也睡不着，翻来覆去地叹气。我们俩都有点后悔，后悔年轻的时候没多存点钱，没买份好点的保险，没选个有养老金的单位。

可后悔有什么用？

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盯着对面那扇门，看着人家岁月静好，然后回头继续啃我的冷馒头。

我有时候会想，要是我也能像邻居那样，有一笔可观的养老金，我老婆走以后，我是不是也能找个愿意照顾我的人？或者，我是不是能让我老婆过得轻松一点，让她不用这么累？

我甚至想过，要不要跟邻居取取经，问问他怎么做到的。可我又觉得开不了这个口。人家过得滋润，我跑去问，不是显得我酸吗？

其实我心里清楚，我羡慕的不是那个新老婆，我羡慕的是那种被照顾的感觉。那种有人惦记你吃没吃饭，有人惦记你衣服穿没穿够，有人惦记你药按时吃了没的感觉。

我爸妈这辈子，大概就没享受过这种感觉。

他们年轻的时候，为了养我，省吃俭用。老了以后，又为了不拖累我，继续省吃俭用。他们从来不敢生病，从来不敢乱花钱，从来不敢跟我提任何要求。

我有时候觉得，我这个儿子当得太失败了。

可我又能怎么办？我自己的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我拿什么去孝顺他们？

我坐在阳台上，看着对面那扇窗户，胸口堵得慌。

我老婆从屋里走出来，递给我一件外套，说，外面冷，别感冒了。

我接过外套，没说话。

她也没说话，就站在我旁边，跟我一起看着对面的楼。

过了很久，她突然说了一句：“要不，咱们也买点商业保险吧？”

我转过头看她，她眼圈有点红。

我伸手搂住她，说，好。

那晚我们聊了很久，聊到凌晨三点。我们算计着每个月能省下多少钱，算计着买哪种保险划算，算计着什么时候能攒够养老的钱。

可算来算去，发现都是杯水车薪。

我们俩最后都沉默了。

天快亮的时候，我老婆突然说了一句：“要不，咱们再生一个？”

我愣住了。

她说，一个孩子将来要养四个老人，太累了。多生一个，至少能分担一点。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鼻子一酸。

我老婆，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还在想着怎么让我老了以后，不拖累孩子。

我站起来，拉着她回了屋。

那天的天很亮，亮得刺眼。

我路过邻居那扇门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笑声。新老婆在说，老李，今天的鱼新鲜，你多吃点。

我低着头，快步走了过去。

我真羡慕啊。

可我又能怎么办呢？

我是真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