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觉得,观察一个社会怎么对待老人,比单独看经济数字更有意思,因为人都会老,今天讨论别人的晚年,其实也是在讨论几十年后的自己。
亚洲三个大国,日本、中国和印度,现在都绕不开同一件事,那就是老人越来越多。可把三个国家放在一起看,画面却完全不同,日本最刺眼的是代际矛盾。
2021年,日本学者成田悠辅在讨论少子老龄化时,抛出了老人集体自杀、集体切腹这样的极端表达。
后来他解释这属于抽象隐喻,并表示不再使用类似说法,但这场争议真正让人不舒服的地方,是这种表达竟然能和日本社会里已经存在的厌老情绪产生共振。
印度则完全是另一种麻烦,它的人口比日本年轻得多,可大量印度老人进入晚年以后,面对的最大敌人却是身体,慢性病、多病共存和医疗负担,让百病缠身这个略显夸张的说法,背后其实有非常现实的数据支撑。
那中国呢,中国的老龄人口规模已经超过3亿,数量比日本总人口还大得多,同时又正在经历家庭规模缩小和人口结构变化。
三个国家的老人到底谁更难,真正比较以后会发现,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同一道题。
日本老人最难受的地方,是从长寿荣耀变成了资源焦虑
日本是三个国家里老得最深的一个,日本总务省统计显示,2024年10月1日,日本65岁以上人口达到3624.3万,占总人口29.3%,75岁以上人口也达到2077.7万。
也就是说,日本差不多每三个人里,就有一个已经超过65岁,这也是成田悠辅那番集体切腹言论出现的社会背景。
年轻劳动人口减少,需要养老和医疗支持的人增加,很多年轻人看到工资里的养老和医疗支出,容易产生一种非常直接的情绪,自己工作越来越累,为什么还要承担越来越重的养老成本。
可问题在于,日本老人并没有因为人口占比高,就普遍过上轻松的日子,日本法务省长期关注高龄犯罪问题。最新犯罪白书显示,2024年70岁以上新入监人数为1370人,是2005年597人的约2.3倍。
女性高龄群体的变化更加明显,2023年70岁以上女性新入监人数为252人,大约是2004年的5.9倍,其中一些高龄犯罪与贫困、孤独和缺乏稳定照护有关。
于是日本出现一个很荒诞的晚年困境,部分老人外面生活没有着落,进入监狱反而意味着固定吃住和基本管理,养老机构里的风险同样不能忽视。
基础素材中提到的茨城县养老机构案件,2026年7月已经有一审结果,案件发生于2020年,涉案前工作人员被控向两名入住老人输液管注入空气。
水户地方法院最终对其中一名死者的杀害指控作出有罪认定,对另一名死者相关杀人指控判无罪,并判处被告有期徒刑20年,千叶县柏市2026年的医院案件则仍需更加谨慎地表述。
一名75岁患者在1月底死亡,随后一名51岁护士因涉嫌向输液管混入排泄物而于7月被捕,因为案件仍处司法程序中,所以只能写涉嫌,不能把指控直接当作最终事实。
更值得关注的是整体数字,日本厚生劳动省公布的资料显示,2022年度,由养老机构工作人员实施并被认定的老人虐待案件达到856件,创下当时的新高。
我觉得,日本真正危险的并不是某一个教授说话难听,真正危险的是,当老人越来越频繁地被放进成本表里,很多人会逐渐忘记一个事实,老人并不是凭空出现的负担。
他们年轻时一样工作、纳税并参与养老体系运行,年轻人的压力是真的,可把复杂的人口问题全部算在老人头上,账就算错了。
印度老人没有被催着退出,可很多人先被疾病缠住了
如果说日本的问题是老得太深,那么印度的问题则是准备得还不够充分,老人身体已经先一步亮起红灯。
印度卫生与家庭福利部支持的印度纵向老龄化研究LASI,是目前观察印度老人状况非常重要的一组全国性调查。
第一轮调查覆盖30个邦和6个中央直辖区,样本超过7.2万人,其中60岁及以上人群超过3.1万人,这组调查给出的结果很值得注意。
印度国际人口科学研究所汇总的LASI信息显示,大约三分之二的印度老年人存在某种慢性疾病,媒体整理其全国结果时还指出,大约7500万名60岁以上印度老人受到慢性疾病困扰。
更麻烦的是,一些老人不是只有一种病,印度国际人口科学研究所相关资料显示,60岁以上老人中,大约23%被诊断存在多病共存情况。
所谓百病缠身,当然不是说每个印度老人真的同时得了一百种病,而是印度老人的晚年困境,很大一部分集中在慢性疾病叠加带来的身体负担,这个问题和日本很不一样。
日本的65岁以上人口比例接近三成,印度老年人口占比远低于日本,看起来似乎还有充足时间,可人口年轻并不等于老人过得轻松。
一个老人得了高血压或者糖尿病,只要长期管理稳定,本来未必会严重影响生活,但如果慢性病叠加,家庭收入又有限,医疗资源获得能力存在差异,问题就会迅速放大。
所以印度老人最大的风险,并不是社会嫌他们活得太久,而是很多人刚进入老年,身体已经需要持续医疗支持,日本是在担心谁来养越来越多的老人。
印度更现实的问题,则是谁来照顾数量正在持续增加、同时又普遍面临慢性病压力的老人,表面都叫老龄化,真正面对的麻烦完全不是一个版本。
中国3亿多老人面对的是规模和养老方式同时变化
再看中国,情况又不一样,国家统计局最新公布的2025年数据非常直观,2025年末,中国60岁及以上人口达到32338万人,占全国人口23.0%。
其中65岁及以上人口22365万人,占15.9%。仅仅一年时间,60岁及以上人口就比上一年增加1307万,这个数量是什么概念,中国60岁以上老人已经超过3.2亿。
所以中国面对的问题,不只是老人比例提高,还有一个很特殊的难点,基数实在太大,当然,中国老人同样逃不开疾病。
国家卫生健康领域公开资料曾披露,截至2018年底,中国接近1.8亿老年人患有慢性病,患有一种及以上慢性病的比例达到75%左右,当时失能和部分失能老人约4000万。
单看慢性病,中国老人并没有比印度轻松多少,可中国和印度的差异在于,中国老龄人口规模更大,而且老龄化速度正在明显加快。
国家统计局对2025年人口结构的分析还指出,目前60至64岁的低龄老人占比较大,其中多数健康状况较好,社会参与意愿依然较强,这其实给了中国一个非常重要的缓冲。
3亿多老人并不等于3亿多需要全天照护的人,很多刚刚进入60岁的老人依然健康,可以照顾自己,也仍然参与家庭生活和社会活动,真正需要提前面对的是十几年以后。
当现在这批60岁出头的人陆续进入70岁、80岁,养老需要就会从有没有养老金,逐渐转向谁陪护、谁照料、慢性病怎么长期管理,过去一个家庭兄弟姐妹多,照顾老人还能分担。
现在家庭规模变小,年轻人工作地点和父母居住地又未必一致,传统依靠家庭完成养老的方式,压力会越来越明显。
所以中国老人目前既不像日本那样,已经形成如此尖锐的代际厌老讨论,也不像印度那样,最突出的标签集中在慢性疾病负担,中国真正的大题,是如何托住3亿多老人逐步变化的养老需求。
三个国家放在一起,才看得清晚年真正怕什么
中日印放在一起看,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经济水平不同,人口结构不同,老人遇到的问题也完全不同,日本老人面对的是深度老龄化以后越来越明显的资源焦虑。
成田悠辅关于集体自杀和集体切腹的极端说法之所以引起如此大的争议,就是因为它触碰到了日本已经存在的代际紧张,印度老人面对的是更加直接的健康难题。
全国性调查显示,大量老年人患有慢性疾病,还有相当一部分人存在多病共存,百病缠身背后不是一句情绪化形容,而是一个庞大的医疗和照护问题。
中国面对的则是规模,2025年已经有3.23亿60岁以上老人,而且数量仍在增加,如何让健康老人尽量保持独立生活能力,又让真正失能和高龄的人得到稳定照护,会越来越重要。
我认为,把三个国家放在一起以后,反而能看清一个最简单的道理,老人从来不是一道应该被消灭的题,日本的教训就在这里。
人口结构出了问题,如果最后把矛盾变成老人活得太久,那么再复杂的社会难题,都会被错误地简化成对弱者的责怪,印度提醒我们的,则是人活得更久以后,能不能健康地老去同样重要。
而中国接下来真正需要回答的,是3亿多老人从低龄逐渐进入高龄以后,如何让养老能力跟得上人口变化,长寿本来是人类进步的结果。
如果一个人辛苦工作几十年,到老了却因为不再创造足够的经济价值,就被看成社会负担,那问题显然不在老人。
真正成熟的养老,不是让老人证明自己还有多少用处,而是让一个人走到生命后半程时,仍然能够有尊严地生活,这才是中日印三种老人处境放在一起,最值得我们提前看懂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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