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西孟加拉邦16岁少年伊克巴尔泡池塘近五年,离水浑身灼痛如火烧,贫困让确诊无门,池塘成"免费病床"

在西孟加拉邦穆尔希达巴德县贝尔丹加的村口,有一汪浑浊的池塘。浮萍和水葫芦铺满了水面,蚊蝇在岸边打转。就是这么一潭没人愿意多看一眼的脏水,成了16岁少年伊克巴尔·谢赫赖以续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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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人说他"住"在水里已经快五年了。从11岁那年身体突然出现异常开始,他一点点把自己的生活搬进了池塘。短的时候三四天不上岸,长的时候能连续一周泡在水里,吃喝拉撒全在水中解决。

一个本该在学校读书、在田间奔跑的少年,把自己活成了一株水生植物。

伊克巴尔的母亲至今记得,儿子第一次出事是在五年前的某一天。那天他像往常一样在村里玩耍,回到家里却告诉她,一离开水,全身就像被火燎一样灼烧难忍。

起初家人以为只是普通的皮肤过敏,带他去冲了冲凉水,症状似乎缓解了。可没过几天,只要身体一离开水面,那种钻心的灼痛就会卷土重来。只有重新沉进水里,疼痛才会稍稍退去。

村里的老人私下里嘀咕,说这孩子是不是被什么"精灵"缠上了。在当地的信仰里,djinn——也就是精灵——是真实存在于传说中的存在。11岁的伊克巴尔听多了这样的议论,自己也慢慢信了。他开始说,是精灵附了自己的身,所以一碰空气就烧得慌。

可孩子的母亲不信这个邪。她拉着儿子去了当地的初级卫生中心。那是这个贫困家庭能够得着的、最近的"大医院"。医生看了两眼,开了点药,让他们回去观察。

药吃了,没用。

再去,还是没用。

医生耸了耸肩,意思很明白:这地方治不了,要去就去大医院。可大医院在哪里?在加尔各答,在更远的城里。路费、挂号费、检查费、住院费……对伊克巴尔的家来说,这是一个连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父亲是个干一天活挣一天钱的苦力,母亲在家操持家务。全家挤在一间简陋的土屋里,连像样的家具都没有。他们不是不想救儿子,是他们真的掏不出那个钱。

于是,池塘就成了伊克巴尔唯一负担得起的"治疗方案"。

如果你站在池塘边远远地看,伊克巴尔就像一团漂浮在水面上的肉。他身材偏胖,光着上身,整日整夜地泡在那汪浑水里。有时他会从一个池塘转到另一个池塘,仿佛在寻找一处更能容纳他痛苦的水域。

村民拍下的视频里,他手里抓着零食袋和饮料瓶,在水面上完成进食。周围漂着浮萍和水葫芦,水鸟在远处掠过。如果不是他那双已经泡得发白起皱的手脚,你几乎以为他是在享受什么悠闲的戏水时光。

可上岸后的样子,才叫人心碎。

他躺在水泥地上的时候,皮肤因为长期浸水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水肿状态,大面积发皱、溃烂破损。整个人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感冒和咳嗽已经缠上他很久了,可他还是不肯离开水面——因为离开的代价,是全身如火燎般的灼痛。

附近的居民看他可怜,会给他送饭。扁米、饼干、零食,他就在水里接过来,在水里吃下去。

"他和兄弟姐妹相比,体重突然增加了很多,确实有健康问题。"一个从小认识伊克巴尔的邻居这样说,"他被送去过医院,但没有改善。"

另一位居民说得更直白:"他需要接受治疗,但他的家人无法独自承担。我们请求政府部门出面,为他安排治疗。"

可请求归请求,伊克巴尔还是日复一日地泡在池塘里。

学校的学生们放学后喜欢围在池塘边看他。有人扔一块饼干,有人递一瓶饮料。他在水里接住,朝孩子们挥挥手。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好奇,有人同情,有人拿出手机拍摄。短视频平台上,关于他的视频被一轮一轮地转发,"人形河马"的绰号不胫而走。

可流量来了,关注来了,真正能落地的救助却迟迟没有来。

加尔各答的一位皮肤科医生在看到媒体报道后指出,长时间泡在水中可能导致皮肤浸渍、真菌感染以及其他健康并发症。他说:"这个男孩需要接受医学检查,不应再让他长时间待在池塘里。"

对于伊克巴尔所说的灼烧感,这位医生补充道:仅凭外部描述,无法作出判断。

这就点出了整个事件最残酷的核心——所有人都知道他"需要检查",可没有人能替他付这笔检查的钱。

网络上,有人根据他表现出来的症状做了推测。一种说法是"水源性瘙痒症",这是一种接触水后会发生剧烈瘙痒的罕见病症;另一种说法指向"红斑肢痛症",这是一种神经性罕见病,患者接触空气或遇到温度变化就会引发剧烈灼痛,而冷水浸泡能暂时缓解疼痛。

红斑肢痛症在医学上的特征非常鲜明:患者的肢端皮肤会阵发性地发红、温度升高、潮红、肿胀,伴随着难以忍受的火烧一样的疼痛。这种疼痛常在受热、环境温度升高、运动时加剧,反而是把患肢浸泡在冷水中、静卧休息或者将患肢抬高时,疼痛会减轻或缓解。

伊克巴尔的症状,和这个描述有着惊人的相似——一出水面就灼烧,一回到水里就缓解。

可相似不等于确诊。要确诊红斑肢痛症,医生需要通过视诊、问诊,还要做一系列辅助检查:血液中的5-羟色胺检测、微循环检查、皮肤临界温度试验。所谓皮肤临界温度试验,就是把患者的手或足浸泡在32到36摄氏度的水中,看症状是否出现或加重。

这些检查听起来不复杂,可每一项背后都是钱。对一个连路费都凑不齐的家庭来说,"确诊"这两个字,比登天还难。

更何况,长期泡在池塘里这件事本身,就在持续摧毁他的身体。

医学常识告诉我们,皮肤长时间浸泡后,表皮角质层会吸水膨胀、软化,医学上称为"浸渍",出现发白、起皱的现象。这种情况会削弱皮肤屏障功能,导致轻微摩擦就容易破损,增加细菌或真菌感染的几率。

池塘水不是干净的水。野外池塘里可能含有创伤弧菌、气单胞菌等细菌,可能通过皮肤破损处侵入,引发蜂窝组织炎、丹毒等软组织感染,严重时可导致败血症。污水中的化肥、农药残留,或淤泥中的尖锐颗粒,可能直接刺激皮肤,引发炎症或划伤。

伊克巴尔的手脚已经发白起皱,感冒咳嗽缠绵不去——这些都是身体在用最直白的方式发出求救信号。

他以为池塘在救他,可实际上,池塘正在和他身体里的未知疾病一起,双面夹击这个16岁的少年。

这件事最让人喘不过气的地方,不在于"精灵附体"这种带着神秘色彩的传言,而在于一个未成年人已经出现严重异常,却仍然停在"知道有问题、没有查清楚"的阶段。

贫困不会制造疾病,却会放大疾病的后果。

第一次治疗没有效果后,进一步检查、专科就诊、长期用药都会继续产生费用。对伊克巴尔的家庭来说,每一次"再试一次"的门槛,都高得跨不过去。

有人质疑:他的父母为什么不拼尽全力送他去大医院?

可问题恰恰在于——他们已经尽力了。他们带他去过了当地能去的卫生中心,他们尝试了能尝试的一切。在这个国家的基层医疗体系里,初级卫生中心本来就是第一道关口。可这道关口没能接住伊克巴尔,而向上的转诊通道,又被高昂的费用死死堵住。

这就是穷这件事本身的逻辑:同样的病,富人的孩子是另一条剧本。

同样一个11岁开始发病的孩子,如果出生在一个能负担医疗费用的家庭,全程会是另一个样子——挂专家号、做基因检测、罕见病科室会诊、甚至可能跨国就医。结果不一定能治好,但至少有人在认真找答案。

可伊克巴尔得到的,是卫生中心医生的一个耸肩,然后是被打发回家。五年过去了,他从一个孩子长成了一个少年,却始终没能离开那池浑水。

当地居民已经呼吁政府部门尽快介入,确保伊克巴尔尽早获得医疗救治。可呼吁归呼吁,截至媒体报道之时,他依然泡在池塘里。

伊克巴尔把病因归到了精灵身上。

因为实在解释不了为什么一出水就疼、为什么没人能帮他,他只能相信那些看不见的力量。这不是迷信,是一个绝望中的少年唯一还能抓住的解释。

医生说得对,仅凭外部描述无法确定病因,需要真正接受医学检查。如果还伴随异常恐惧或超自然解释,也可以考虑进一步进行心理评估。可心理评估的门槛在哪?医学检查的门槛又在哪?他连门槛都摸不到。

附近的居民给他送饭,路过的学生给他扔饼干。这些善意是真的,温暖也是真的。

可善意和解决问题之间,隔着一道鸿沟。

流量来了,关注来了,可流量退去之后,他大概率还泡在那个池塘里,继续等下一块饼干。纸面上的救助和真正能落地的救助,中间隔着的那道鸿沟,才是真正杀人的东西。

一个人,从11岁到16岁,人生中最珍贵的五年,是在一汪浑浊的池塘里度过的。他没有上学,没有玩伴,没有童年应有的任何东西。他有的,只是水面上的浮萍,和皮肤上一层层发白起皱的浸渍。

更让人揪心的是,伊克巴尔的身体状况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恶化。

长期泡在水中,他的手脚皮肤已经严重发白、浸渍。感冒和咳嗽症状持续不退,身体开始出现营养不良的迹象。一个16岁的少年,本该是精力最旺盛的年纪,可他躺在岸边的时候,整个人透着病态的疲惫。

医学专家指出,长时间泡在水中可能引发的并发症远不止皮肤问题:

首先是皮肤屏障的彻底破坏。角质层长期水合过度,会出现发白、起皱、脱皮,严重时糜烂渗液。池塘水里的细菌、真菌、寄生虫尾蚴,会顺着这些微小的破损处侵入体内。

其次是细菌和真菌感染的风险急剧上升。池塘这种未经消毒的开放水域中,溶血性链球菌或金黄色葡萄球菌可能从伤口钻进去,引发丹毒或蜂窝织炎。严重时,可能发展成败血症。

第三是体温调节障碍。水温低于体温时,持续浸泡会导致身体血液循环减少,可能引发非冻结性冻伤,出现麻木、刺痛、皮肤青紫等症状。

第四是肌肉与关节的影响。低温环境下肌肉持续收缩产热,可能导致痉挛或运动功能下降。

最后是营养不良。一个仅靠村民投喂饼干和扁米为生的少年,营养摄入严重不足。虚弱的身体免疫力持续下降,又会反过来让感染的风险进一步放大。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池塘暂时缓解了那种"火烧"般的灼痛,却在用另一种更慢、更隐蔽的方式,一点点吞噬他的生命。

在短视频平台上,伊克巴尔的视频被贴上了各种猎奇的标签。"人形河马"、"精灵附体"、"离水就着火"——这些耸动的标题带来了巨大的流量,也让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这个西孟加拉邦少年的 existence。

可流量是一把双刃剑。

一方面,关注度的提升确实推动了当地居民和政府的关注。有报道称,当地居民已开始协调努力,为他安排适当的医疗救治。当地政府也曾尝试干预,试图把他从池塘里带出来,但没有成功。

另一方面,围观本身正在变成一种新的伤害。学校的学生们聚在池塘边,有的人来看热闹,有的人来拍照录像。伊克巴尔在水里和围观者对答,像一个被展览的奇观。

一个16岁的少年,在自己最脆弱、最痛苦的时刻,被迫成为了别人镜头里的"内容"。

有当地居民直言不讳:"不知道他这样还能活多久。"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每个看过视频的人的心里。

伊克巴尔的故事,从来不只是他一个人的故事。

在印度,在西孟加拉邦,在无数个像贝尔丹加这样的村庄里,还有多少"伊克巴尔"正在因为贫困而无法获得基本的医疗保障?

初级卫生中心是整个医疗体系的最底层。它的存在,本是为了让最穷的人也能看得上病。可当面对罕见病、复杂病的时候,它的能力是有限的。这个时候,就需要一条向上转诊的通道——一条让穷人也能走得通的路。

可现实是,这条路被费用死死堵住。

伊克巴尔的父母不是不爱他们的儿子。他们带他去看了医生,他们接受了卫生中心的诊断和建议。他们只是没有钱,没有资源,没有能力去跨越那道横亘在初级卫生中心和真正能治病的大医院之间的、看不见的门。

这扇门,对所有像伊克巴尔一样的穷孩子关着。

写到这里,我们不得不回到那个最核心的问题:伊克巴尔得的到底是什么病?

网络上流传最广的两个推测,一个是水源性瘙痒症,一个是红斑肢痛症。

红斑肢痛症,医学上称为 Erythromelalgia,是一种较为罕见的阵发性血管扩张性疾病。它以肢端皮肤阵发性皮温升高、潮红、肿胀,并产生剧烈的烧灼样疼痛为主要特征。常见于青壮年人群,尤其以双足为主要发病部位。

这种病的疼痛特点非常鲜明:火烧一样的疼痛,阵发性发作,可持续几分钟、几小时或几天,夜间更明显。受热、环境温度升高、行动、肢端下垂、抚摸患肢,都会导致发作或症状加剧;而为患肢降温,如暴露于冷空气或浸泡于冷水中,静卧休息或者将患肢抬高时,可使疼痛减轻或缓解。

伊克巴尔"一出水就灼烧,一入水就缓解"的表现,和红斑肢痛症的描述高度吻合。

但即便如此,没有经过正式的医学检查,谁也不敢下这个结论。因为除了红斑肢痛症,还有多种疾病可能引发类似的疼痛症状:红细胞增多症、血小板增多症、恶性贫血等血液系统疾病;风湿性关节炎、系统性红斑狼疮等自身性免疫性疾病;以及多发性硬化、脊髓疾病、糖尿病、艾滋病、一氧化碳中毒、心力衰竭、高血压、痛风以及轻型蜂窝织炎等疾病。

每一种病,对应的治疗方案都完全不同。

这就是为什么"确诊"是如此关键,却又如此昂贵。

加尔各答的那位皮肤科医生说了实话:仅凭描述无法作出判断,这个男孩需要接受医学检查。

可谁来为他支付这笔检查费?

当地居民在呼吁政府介入。可政府介入的流程是怎样的?需要多少时间?在官僚主义的长链里,一个16岁少年的五年,又算得了什么?

有报道提到,伊克巴尔的家人由于缺乏资源进行私人医疗咨询,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继续泡在水里。亲戚和当地当局也曾试图说服少年离开池塘,但他们的努力没有成功。伊克巴尔会继续回到水中,因为他说在那里他找到了对灼烧感的缓解。

这是一个无解的循环,除非外部的力量强行打破它。

十一

伊克巴尔的故事被媒体报道后,引发了广泛的国际关注。CNBC-TV18等媒体对此进行了报道。视频在社交媒体上被疯狂转发。人们震惊、同情、愤怒、无奈。

可震惊过后呢?

流量会退去,热点会被新的热点覆盖。可伊克巴尔还会在池塘里。他还会在出水时感到灼烧,还会在入水时感到那一丁点的缓解。他还会靠村民扔来的饼干和扁米维持生计。

除非有一双强有力的手,把他从池塘里捞出来,送进真正的医院,做完所有的检查,拿到确诊的结果,得到对症的治疗。

否则,五年之后,还会有第二个五年。

十二

站在池塘边,看着伊克巴尔漂浮在水面上的身影,你会意识到一件事:真正的残酷不是没人想帮他,是所有人都被拦在了一道看不见的门外面。

当地民众对他的状况表示担忧,善意是真的。居民给他扔饼干、送扁米、拍视频,善意是真的。可善意和解决问题之间,隔着一道鸿沟——穷。

流量来了,关注来了,可流量退去之后,他大概率还泡在那个池塘里,继续等下一块饼干。

纸面上的救助和真正能落地的救助,中间隔着的穷,才是真正杀人的东西。

伊克巴尔把病因归到了精灵身上。因为实在解释不了为什么一出水就疼、为什么没人能帮他,他只能相信那些看不见的力量。这不是迷信,是绝望之后唯一还能抓住的解释。

一个16岁的孩子,把一池浑水当成了病床,把泥潭当成了最后的指望。

穷病两个字,比任何罕见病都更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