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四月,我和老婆开着那辆六年的老车去了一趟南方,这趟路前前后后跑了一万公里,刚开始的时候觉得挺新鲜,可走到半个月时,那种浪漫的感觉早就没了。
这车陪我们走了大半年,出发前攒了二十天的假,攻略也是做了半个月才定下的,车里塞得满满当当,副驾上是老婆塞的腌萝卜,我藏了盒薄荷糖,脚底下还有半箱没喝完的气泡水。
这半个月开了六千公里,全靠我们两个轮流换手,肩颈上全是药味刺鼻的膏药,甚至连吵架的心思都没了,每天为了找酒店、找停车位、找个吃饭的地方折腾得精疲力竭,晚上倒头就睡,之前拍日出看花海的那股劲头也早就散了。
就在走到某个城市的时候,老婆突然兴奋地摇着我胳膊,说高中闺蜜就在这,非要拉着我见一面。我当时其实挺累的,脖子疼得厉害,根本不想动弹,可她坚持说这是以前睡上下铺的交情,好几年没见了,我没扭过她,只好打了转向灯往商场开。
到了那家粤菜馆,人家两口子已经在那等着了,女的一见面就抱住我老婆,手上戴的钻戒闪得眼晕,满嘴都是她家新换的180平大平层,还在装修之类的。点菜的时候他们专门拣贵的要,波龙和乳鸽摆了一桌子,我当时寻思着既然是老朋友,我也没计较这些。
吃到一半,那女的突然把筷子一放,说她家有个老榆木桌子,重得要死,家里装修换新的了,想顺便让我们帮着拉到下面县城的老家去,说省得花钱找货拉拉了。我往那边看了一眼,那桌子至少两百斤,我们车后备箱里全是帐篷、睡袋、衣服和一堆特产,后排座椅也占了大半,根本没地儿放。
更别提这路根本不顺,去那个县城得绕三百多公里,我们本来就只剩下三天假期,本来计划走高速直接回家的,绕这么一大圈起码得耽误半天,要是赶不上点,超速扣分啥的都很麻烦。
我还没开口,老婆倒先点头答应了,我当时沉着脸没吭声,喝了口茶,就把这账给她算了一遍,我跟她说,私车拉货一公里收两块,这一来一回三百二十公里,再加上搬运工人的钱,一共收你八百算是友情价了。
那女的脸色当场就变了,把筷子往盘子上砸得叮当响,说我这人太抠门,帮个小忙都要钱。她老公也在旁边阴阳怪气,说我们反正顺路,捎带手的事,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我掏出手机给她们看记录,一是我们剩下的年假审批表,二是前几天刮擦走保险的单子,还有高速费和油钱的开销,我甚至没算扣分的风险,直接告诉她们,货拉拉起码要一千三,我收八百真的已经算便宜的了。
那两口子被我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没过多久就拎着包走了,连饭钱都没掏。老婆一路没说话,直到我停在路边买炸串时,她刷着手机突然冷笑了一声,把屏幕推到我面前,那是她闺蜜发的朋友圈,屏蔽了我,话里话外都在骂我们装大方,出来玩反而露出穷酸样。
她翻开之前的聊天记录,这才发现人家上个月就摸清了我们的路线,这顿饭纯粹是设好了套等着我们呢。她没多说一句话,当场就把对方删了,然后把饭店结账的一千二截图发到共同的高中群里,顺手退了群。
我把炸串递给她,她咬了一口,没精打采地嘟囔说早听我的不来了。看着车后座塞得满满当当的那些小玩意,导航抱着前方路况,夕阳打在挡风玻璃上,车里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心里反而觉得踏实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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