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节讲完了出妄成圣的总纲——"妄心无处即菩提"。好，总纲有了，但问题也跟着来了。
你说得轻巧，"妄心无处"——但问题是，这个妄心它有脚啊，它会跑啊，它不是乖乖待在那儿等你去"无处"的。它像一只发了疯的猴子，上蹿下跳，根本停不下来。你说"无处"就无处？它到处都在！
古代也有一位大德——庄子——早就把这个问题说透了。你看知讷禅师怎么引用的。
引出原文
或曰：庄生云：心者，其热如火，其寒凝冰，其疾俯仰之间，再抚四海之外，其居也渊而静，其动也悬而天者，其惟人心乎，此庄生先说凡夫心不可治伏如此也。未审宗门以何法治妄心也？
曰：以无心法治妄心也。
或曰：人若无心便同草木，无心之说请施方便。
曰：今云无心，非无心体，名无心也。但心中无物，名曰无心。如言空瓶，瓶中无物，名曰空瓶。非瓶体无，名空瓶也。故祖师云：汝但于心无事，于事无心。自然虚而灵寂而妙，是此心旨也。据此则以无妄心，非无真心妙用也。
从来诸师说，做无心功夫类各不同，今总大义略明十种。
好，原文先放这儿。这一节的信息量特别大，涉及到一个核心概念——"无心"，今天把它讲清楚。
大白话解释
先看第一段。有人引用了庄子的话，说：庄子说过啊，这个"心"——它热起来像炭火，冷起来像寒冰；快起来，俯仰之间就能横扫四海之外；它安静的时候像深潭一样沉静，它动起来的时候像悬挂在天上一样高远不可及。这就是人心啊！
知讷禅师引这段庄子的话干嘛？他是要证明一个事实——凡夫的心，极难降伏。
你想想你是不是这样？你的心，热的时候——买股票赚了，高兴得能上天；冷的时候——失恋了，难过得像掉进冰窟窿。快的时候——一个念头，从地球飞到火星，一念之间穿越上下五千年；慢的时候——啥？你说啥？我走神了，你在说什么？你安静的时候——打坐感觉挺好；你动的时候——遇到事儿了，整个人就炸了。
庄子这段描写，两千多年过去了，一点都不过时。心就是这样，像一只发了疯的猴子，又像一匹脱了缰的野马，根本控制不住。
好，有人问知讷禅师了：庄子都把人心说得这么难降伏了，那你们禅宗用什么方法来治这个妄心呢？
知讷禅师的回答只有四个字，但这四个字是整个第七章的核心——
"以无心法治妄心。"
用"无心"这个法，来治"妄心"这个病。
这四个字，你好好体会。不是用"有心"来治，是用"无心"。什么意思？妄心本来就是妄想造作出来的，你再用一个"有心"去治它，那是以妄治妄，越治越乱。你只能用"无心"——就是不再造作了、不再执着了——妄心就没地方站了。你越跟它较劲，它越来劲；你不理它，它自己就消停了。
好，问题来了。
有人就问了一个非常自然的疑问："人若无心，便同草木。"
这句话特别重要，估计也是你心里的疑问。你说"无心"，那我如果没有心了，不就跟木头石头一样了吗？没有思想、没有感情、没有知觉——那不是死人了吗？
知讷禅师怎么回答的？他说："今云无心，非无心体，名无心也。但心中无物，名曰无心。"
这是说：我现在说的"无心"，不是说没有心体才叫无心。是说——心里没有东西，才叫无心。
接着他用了一个特别妙的比喻：就像我们说"空瓶"——瓶子里面没有东西，所以叫空瓶。不是瓶子本身不存在叫空瓶。瓶子在，但瓶子里面是空的。
听懂了吗？无心不是把你的心体搞没了。你的心体——就是那个能知能觉的东西——还在，而且一直在。只是它里面没有"东西"——没有贪、嗔、痴、慢、疑，没有对过去的抓取、对未来的期盼、对现在的执着。
所以"无心"不是把你的心杀了，是把心里的"垃圾"清空了。
就像一间房间。你说"空房间"——不是说没有房间，是说房间里没有家具、没有杂物。房间本身还在，而且正因为空了，才能住人、才能放新东西。
知讷禅师接着引了一段祖师的精辟开示："汝但于心无事，于事无心。自然虚而灵，寂而妙。"
这句话太经典了，我们也经常引用这句话。
"于心无事"——你的心里不要装着事儿。不是说你不要做事，是做完就放下，不要在心里反复播放那个录像带。
"于事无心"——你做事情的时候，心里不挂着"我在做"的念头。就像你走路的时候，不会一直想"我在走路"——你只是自然地走。
这两句做到了，你就自然"虚而灵，寂而妙"——虚，就是空旷，心里不装东西；灵，就是灵动、鲜活，不是死板一块；寂，就是安静，不生妄念；妙，就是妙用无穷，能应付一切境。
这就是"无心"的真实含义。它不是什么都没有，而是什么都有，却不执着。
"无心"的三重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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