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悲情——1944年苏德克里木半岛攻防战暨苏军第三次打击（1）|1944年|华西列夫斯基|德军|方面军|苏军|苏德克里木

苏德战争之初，克里木半岛上历时250 多天的塞瓦斯托波尔保卫战向世人展示了苏联红军的顽强和善战。弹指一挥间，历史的脚步便已走到了1944年，这块远离战争两年之久的静土又将饱受战火的蹂躏。还是在克里木半岛，交战双方没变但是各自的处境却已迥然不同，两年前被动挨打的苏联红军现在成了进攻者，而曾经一度嚣张跋扈的德国人却无奈地成为战场上的配角，酸溜溜地体会了一把失败者的滋味。

地处黑海之滨的克里木半岛(可能用一个几乎四面环水的硕大岛屿来形容更为贴切一些)通过一条仅有6至8英里宽的彼列科夫峡地与北方的亚欧大陆相连，除此之外还有一条横跨锡瓦什湖的铁路线与外界相通。锡瓦什湖又被当地人称为“肮脏的湖泊”，这是一片由星罗棋布的小岛和礁湖构成的相对较浅的水域，狭窄的湖泊一直向着西南方向延伸到黑海，其触角在把亚速海与黑海隔离开来的同时还将遥遥相对的刻赤半岛和塔曼半岛变成了“可望而不可及”的两部分。

矗立在坦克车上的苏军士兵们，从他们脸上洋溢着的笑容可以看出对战争前景的乐观

总的来说克里木半岛地势相对而言比较平坦，拥有相当开阔的平原，只有在半岛南部与海相邻的贾伊拉山脉才能勉强算得上是“崎岖”的地形。然而克里木半岛的交通网络极度匮乏，除了几条铁路支线和一条还算像样的公路之外一无是处。位于半岛西南的港口城市塞瓦斯托波尔完全称得上是克里木的心脏，也是整个半岛防区中最为重要的军事基地和防御要塞。离塞瓦斯托波尔不远的赫尔松半岛布满蜿蜒的海湾、陡峭的悬崖和狭窄的海滩，也正是在这里上演了一出德军第17 集团军的“谢幕惨剧”。

无奈的孤立

之前数个月的激烈战斗和惨重的伤亡，让希特勒终于点头允许第17集团军向库班桥头堡方向疏散，经过周密的计划并在采取了果断的行动之后，部队从塔曼半岛启程，成功穿越了刻赤海峡，至1943年10月9日，第17集团军带着几乎所有的士兵、马匹、重型装备和车辆抵达了隔海相望的克里木半岛。兴奋的集团军指挥官异想天开地认为他们的部队终于能够获得充足的时间来进行休整和补充，但结果却让他们大失所望，8个师的部队被马上调到了遥远的北方，投入炼狱般的前线去了，等待他们的命运无疑将是残酷的。

而逗留在半岛上的德国军队和罗马尼亚盟友则受命暂时留驻原地，等待进一步的指示。作为德军最高统帅的希特勒，无论从哪个角度考虑都决心要牢牢地将克里木掌握在自己的手心里，丢失这个半岛必然会带来政治上的负面影响，特别是会动摇土耳其、保加利亚和罗马尼亚这些与德国保持着良好关系的国家对轴心同盟的信心，这是他不愿看到的。

驾着小船在芦苇荡中隐蔽的苏军士兵们

无论是在战时或是在战后，希特勒固守克里木的决定曾引起无数战史学者甚至是当事人的非议和责难，在他们的眼中，这位“愚蠢”的奥地利下士为了贪恋土地而白白搭进去了整整一个集团军。还有一种论调认为希特勒决心保住克里木是为了给东线的南部战场提供侧翼掩护，这话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实则不然，因为苏联红军只要简简单单的在彼列科夫峡地设置一道防线便可以将德军完全堵在半岛之中，侧翼的呼应便无从谈起。

而想利用固守克里木半岛将大量红军牵制于此的说法更像是无稽之谈，因为自从1943年年末起，苏联红军在部队数量和装备物资上的绝对优势已经足够让他们在几个战区内同时展开凶猛的攻势。希特勒要想保住克里木半岛关键的也是惟一的原因只能是出于政治上的考虑，为了能更久地将罗马尼亚和它的油田留在自己的阵营里，克里木绝对不能丢。即便明明知道失守在所难免，象征性的猛烈抵抗也是必须的，应该说，作为政治家的希特勒比他的将军们有着更为深邃的洞察力和判断力。

第17 集团军的司令官耶内克上将并没能和他的元首保持同样的思维，他早就下令草拟一个沿彼列科夫峡地向第聂伯河下游进行快速撤退的计划。这位司令官认为坚守克里木已经失去了任何军事上的意义，而且从另一方面讲他的军队也可以极大的加强德军在南部战场上的战斗力，但是希特勒根本不可能允许第17集团军撤退。

正当德军最高统帅部和战地指挥官之间关于撤守问题争执不下的时候，1943年10月24日，苏联乌克兰第4方面军在托尔布欣将军的带领下突破了由德国第6集团军把守的美利托波尔防线，其坦克和机械化部队迅速穿过了诺加大草原并径直向第聂伯河的下游挺进。到了10月30日，红军先头坦克部队已经出现在了彼列科夫峡地的北端，一切争论此时都已经变得毫无意义，德军第17集团军与乌克兰南部战线上的友军联系被就此切断，孤立在了这个巴掌一样大的半岛上，耶内克最不希望看见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正据守着战壕以应付德军反击的苏军士兵，这更像是一张宣传照

在此后的两天里，凶猛的红军坦克部队继续从北向克里木半岛施加压力，并取得了相当的进展，由瓦西里耶夫中将指挥的红军第19 坦克军已经成功穿越了所谓的土耳其堡垒并向亚美尼亚斯克城郊挺进，一个颇具规模的桥头阵地已经初见端倪。就在红军不断加剧其对彼列科夫峡地压力的时候，德国第50步兵师的及时赶到总算稳定了德军摇摇欲坠的防线，而第9防空师的88炮被认为是战场上最为有效的武器，它们准确和极富杀伤力的打击每每在关键时刻能给予正处于极大压力下的步兵师以有效地支援。特别值得一提的还有隶属于该师的一列装甲列车，其在战场上所发挥的作用也是无与伦比的，仅仅在克里木半岛战斗打响的最初几天里它就轻松摧毁了24辆红军坦克，有效地遏制了对方机械化部队前进的势头。

正当德军成功稳定了北部前线局势的时候，东面的刻赤半岛却又有新的危机出现，在这一地区占据进攻态势的红军一直不断地向塔曼半岛集结兵力，随着11月初的一次成功登陆，红军在刻赤地区建立了一个对方无法撼动的桥头堡。尽管德军第98步兵师为了夺回失去的地盘曾向据守在这一线的红军实施了连续的猛烈反击，但也奈何不得红军半分。

此刻半岛上的德国人境况非常不妙，且不说被切断了和大陆友军的联系、孤立无援，还要同时与前出至彼列科夫峡地和刻赤半岛附近的两路红军发生激战,毕竟两线作战的滋味不太好受。很多德军下层指挥官都已确信他们将来惟一的出路只有可能是通过海上撤退，尽管元首始终坚持无论花多大的代价、采取一切手段也要保住克里木，为了实践自己的诺言，很快又有两个师被希特勒派到了克里木，虽然从某种意义上讲仅仅两个师的增援只能是杯水车薪。

临阵点兵

德军第17集团军在整个克里木半岛的布防情况如下:在半岛的北部是第49 山地军，该军最精锐的第50步兵师负责据守至关重要的彼列科夫峡地。而坚守在锡瓦什湖和亚速海沿岸的则是同属第49山地军的第336步兵师和罗马尼亚第10、第19步兵师;而在东面,负责刻赤半岛两翼的是德军第5步兵军，包括主力第98步兵师以及新近抵达的第73步兵师、第191突击炮旅和罗马尼亚第6骑兵师。

留守后方的罗马尼亚第1山地军(辖第1、2、3山地师)和两个作为预备队使用的骑兵师(罗马尼亚第6和第9骑兵师)除了负责围剿苏联游击队活动猖獗的贾伊拉山脉之外，监视着漫长的海岸线也是其主要职责之一。而另外一支刚刚调至克里木半岛的德军力量--第111步兵师很自然地将作为整个第17集团军的预备队和惟一的机动力量，由于该师在山地地区作战表现较为出色，在德军内部享有“克里木山地步兵师”的雅号。

可见，德军在整个克里木战区总共只有5个实力不济的德国师和7个不那么可靠的罗马尼亚师。除了两个突击炮旅之外(第191突击炮旅和第297突击炮旅)，此处德军没有任何部队能称得上是机动装甲力量；最具威慑力的防御力量当然还是第9防空师的重型高射炮连，威名远扬的88毫米炮就无需作者为其添加更多的溢美之辞了，反坦克和防空的双重作用让其成为德军防线上的中坚力量。在一线的作战单位之外，留在后方的勤务人员、沿海防御炮兵、海军部队、克里木机场上的德国空军人员以及招募的“俄罗斯志愿军”士兵和从当地招募的劳工，如果再加上庞大的德国国防军随从人员，上述人员的总数竟然达到了惊人的235000人。当然其中只有很少一部分是有作战经验的战士，大部分人只有到了生死关头才可能像一个真正的军人那样拿起手中的武器、拼死一战。

除了枪炮声从未间断过的刻赤半岛，1943与1944年之间的冬季，克里木显得格外平静，东线隆隆的战火并没有在这里得到延续。由于黑海西部的制海、制空权依旧牢牢地掌握在德国人的手中，德军可以轻易地从大陆向克里木岛提供源源不断而且是绝对不受阻拦的物资供应，这些正是第17 集团军最需要的。应该说，耶内克至少在这个时期内得到了他想要得到的一切支持，除了“从克里木撤退”这个希特勒绝对不能容忍的要求，特别是在1944年4月2日，也就是在红军第3次打击开始前不久，德军最高统帅部的一纸电令更是特别重申了这一点。

而在红军统帅部这边，他们也很清楚具有重要意义的克里木半岛是执迷于土地的希特勒绝对不肯主动放弃的，这就意味着德军第17集团军就必须留在那里，自信的华西列夫斯基认为他们完全有能力将半岛上的敌人一网打尽。当然苏联人的飞机还是不断飞临德占区的上空，撒下数以万计的传单敦促守军尽快撤退，否则只有死路一条，其实打心底里红军将帅根本就不愿意看到整整一个集团军的德军部队从自己的口袋里溜走，毕竟这样十拿九稳的立功良机在战争年代里是非常难得的，之前的做法更多的是出于摆出高姿态和希望借此挫伤守军士气的考虑。

由于克里木半岛也是关押红军战俘的战俘营最为集中的地方，德军作一线防御的同时还要分兵顾着这批为数不少的“潜在敌人”，此刻粮食对于耶内克而言也是一个难题。可以说，正是由于红军上层准确地把握住了希特勒的脉搏，所以他们并没有急于一时，而是稳稳当当地等到时机完全成熟之后才发力一击，但这一击往往就能置敌于死地。

早在2月初红军试图夺占尼科波尔登陆场期间，华西列夫斯基(当时负责协调乌克兰第3方面军和乌克兰第4方面军)便已经向斯大林提出了由他和托尔布欣共同规划的在克里木半岛实施进攻战役的设想，并且建议将进攻发起的时间定于当月的18、19日。当然这一计划太过仓促，很快便被最高统帅部否决，红军高层决意要等到第聂伯河下游至赫尔松一带的德军被完全肃清(也就是说乌克兰第4方面军腾出手来)之后再来打克里木的主意。

可到了2月17日，鉴于尼科波尔的战斗已经进入尾声，斯大林随即指示华西列夫斯基不管第聂伯河右岸的战役进程如何，克里木半岛的攻势最迟必需于3月1日打响，不让在克里木的德军有逃离的机会。但人算不如天算，3月初克里木地区的恶劣天气和亚速海上的狂风暴雨完全阻碍了红军的下一步部署，使得乌克兰第4方面军所部根本无法度过锡瓦什湖前往南岸的登陆场，进攻被迫推迟。

苏军元帅华西列夫斯基整个克里木方向的苏军总指挥

糟糕的天气虽然延缓了战役打响的时间表，但却没动摇华西列夫斯基拿下克里木的决心。早在红军前出到彼列科夫峡地和锡瓦什湖南岸的时候，整个进攻战役的轮廓就已经在这位苏联元帅的脑中应运而生。很显然，从北向南俯视克里木半岛的乌克兰第4方面军(司令员托尔布欣大将)和已在东面的刻赤半岛站稳脚跟的独立滨海集团军(司令员叶廖缅科大将，辖近卫第3步兵军、第6步兵军和第11步兵军，共11个步兵师和一个拥有不到100辆坦克的独立坦克旅)将从东、北两面挤压半岛上的敌军并向辛菲罗波尔--塞瓦斯托波尔方向实施主要突击，分割并切断德军的退路。

但华西列夫斯基(其实在作者眼中华帅的战争造诣远不如朱可夫和罗科索夫斯基，属于那种“锦上添花”型将领，但在对克里木之战的勾画中确有过人的胆识和谋略)设想的精妙之处就在于他将传统意义上被认为是主攻型“选手”的近卫第2集团军(司令员扎哈罗夫中将，辖6个步兵师)摆在了彼列科夫峡地正面，要知道此处也正是德军布防最为严密的地方(设置了5道强大的防御地带，前后纵深为35 公里)，一个庞大的近卫集团军就在眼前的情况是不可能躲过德军情报部门视线的。

苏军将领叶廖缅科时任独立滨海集团军司令

华西列夫斯基将计就计，将攻击的重心东移到了地形较为复杂的锡瓦什湖，除了已经摆在那里的第51集团军(司令员克列伊泽尔中将，辖5个步兵师和一个拥有近460 辆坦克的坦克军)之外，华西列夫斯基的真正王牌是作为整个方面军预备队的第19坦克军，这支被寄予厚望的机械化部队将等到先头部队为其在敌人的防线上撕开一个口子之后便鱼贯而入，对德军后方实施致命的深远突击，值得一提的还有负责对地支援的空军第4集团军和第8集团军，共1250 架作战飞机。当然作战经验老到的耶内克上将绝非无能之辈，锡瓦什湖方向上存在的危机绝对不可能逃出他的视野，沿岸构筑的2至3道防御地带和密密麻麻的雷区便是最好的佐证。

关键的问题在于预备队的使用，华西列夫斯基对于近卫第2集团军的安排无疑将在很大程度上迷惑耶内克对于前线形势的判断，而一旦等到第19坦克军在克里木半岛的平原上站稳脚跟，那对于德军而言任何补救措施都将变得毫无意义，因为一切都已成为定局。笔者认为，出其不意固然是华西列夫斯基所想，但刻意迷惑对手、让其畏首畏尾、争抢具有决定性意义的时间才是华帅计划中真正的精妙之处。

华西列夫斯基的想法一经提出便得到了托尔布欣的支持，上报大本营之后也迅速获得批准，惟一的问题是横卧在面前的天堑--锡瓦什湖和黑海沿岸令人恼火的气候。为了使自己的设想成为现实，3月3 日，华西列夫斯基召集了方面军高层亲自前往锡瓦什湖实地勘察，核心问题就是在于如何能稳妥、快速地组织整个第19坦克军横渡锡瓦什湖，而渡口的保卫和一旦遭到破坏(显然是很难避免)之后最短时间内恢复等问题也是重中之重。在当天晚上华帅向最高统帅部提交的报告中是这样阐述的:

“我今天和奥布霍夫同志(即托尔布欣) 一起来到了锡瓦什湖的克列伊泽尔出，并且从彼列科夫叫来了扎哈罗夫，在现场了解了克里木战役的准备情况。昨天的大雨将道路完全冲毁，我们不得不改坐飞乘乌-2(也就是波-2)飞机。我在此必需强调说明的是，鉴于如此恶劣的道路状况，马上开始战役是不合适的，我们不仅不能为前进的部队及时提供足够的火炮和弹药，连食品和油料的供应都将成为问题。此外，2月末被风暴破坏了的锡瓦什湖上的两座重要渡桥由于木材供应不上而耽搁了修复的时间，因此我认为,克里木战役只能在3月15日至20日之间开始。只有到那时，我们才能在锡瓦什湖上拥有2处顶用的渡口，才能把一切必需品运到对岸去，请您和最高统帅部能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并批准上述日期……亚历山德罗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