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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什老城,一个打馕的老汉蹲在馕坑旁跟我说,这坑里的火,从唐朝就没灭过。

他手指东边:吐鲁番阿斯塔那唐墓出土的千年馕饼,跟我今早掏出来的一样。

我后来隔着博物馆玻璃看,那馕像块用旧了的月亮。

唐人叫它胡饼,老话说“馕存百日,伴驼走八荒”。

就这片干粮,养活了整条丝路上的赶脚人。

可人不能光啃馕。

唐人笔记里的“饆饠” ,据传就是抓饭的远祖,米、肉、黄萝卜一锅焖透,那是热乎的。

乡里婚宴上,老汉们撮起一团,油顺着指缝淌,那是日子攒下的厚味。

《突厥语大词典》记的“秃秃麻失” ,是凉面的老祖宗,浇一勺蒜醋辣水,风沙灌满的愁肠就顺了。

街头的拉条子在案板上摔得啪啪响,

游牧的刚猛和农耕的柔长全揉进了一根面里。

八十年代沙湾,一个四川厨子给过路司机炒鸡,顺手丢了几块土豆, 沙湾大盘鸡就这么粗拉拉地出了世。

它没有千年根基,却盛满了戈壁滩上的实诚。

老汉最后说,丝路早断了,可嘴里这口滋味,还结结实实地活着。

今天跟诸位聊聊,上《舌尖》,上《风味》,上《三餐》的新疆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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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湾大盘鸡

这事儿,得从‌1987年‌唠起。

新疆塔城沙湾市,‌312国道‌穿城而过,长途货车司机饿得前胸贴后背,路边馆子里厨师‌李士林‌把炒鸡往大搪瓷盘一盛,食客喊"来一大盘子鸡!"——名儿就这么定了。

说穿了,这是公路喂出来的江湖菜,粗粝、生猛,带着跑长途的疲和馋。

后来上了央视‌《舌尖上的中国2》‌,全国都晓得了。

你想想,四十来年,从国道边小馆子到上央视《舌尖》,

这盘鸡硬是把西北的豪气炖进了锅里。哎,"歹得很嘛",就是这个理儿。

做法不玄乎:

沙湾散养土鸡剁块,‌安集海辣椒‌、‌博尔通古土豆‌备好,先炒糖色再爆花椒八角,啤酒一倒炖到鸡肉‌皮焦肉烂‌、土豆‌绵软入味‌,末了大火收汁,浇在宽皮带面上。‌

麻辣鲜香‌,红黄绿白一大盘,筷子一搅,嚯,那个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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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仁糖(切糕)

玛仁糖‌这东西,搁‌和田‌那旮旯,少说有‌两千多年‌了。‌

《舌尖上的中国》第一季‌专门拍过。

当年‌丝绸之路‌商队穿戈壁过沙漠,背它走‌上万里‌,不馊不坏,活命全靠这口。

维语"玛仁"就是核桃,‌张骞‌通西域那会儿,核桃沿商路从‌波斯‌传进来,跟本地葡萄干、芝麻一搅和,穷人家当干粮,富人家当零嘴。

几千年风沙刮过去,做法没咋变,‌《大唐西域记》‌里都提过西域人用干果压糖充饥,这传统硬得很嘞。

做法笨但实在:

麦芽糖浆小火熬到‌拉丝挂旗‌,核桃仁铺‌八成‌,葡萄干巴旦木‌两成‌,拌匀塞模子拿石头压‌两天‌。

成品砖头似的硬,切一刀‌整整齐齐‌。

咬开先是‌焦糖香‌扑鼻,核桃花生碎在牙上炸,‌甜而不齁‌,扎实得很。

南疆老乡常说一句"亚克西,牙口好才吃得动",嘿,别说,还真是这个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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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手抓饭

新疆手抓饭‌,维吾尔语叫‌"波劳"‌,据说‌一千多年前‌,医生‌阿布艾里·依比西纳‌晚年病得不轻,

药石无效,自个儿琢磨出羊肉、胡萝卜、洋葱焖饭食疗,半月竟好了。

这事儿一传十十传百,成了民间方子。

唐代《资暇集》记作‌"饆饠"‌,尼雅遗址出土的麦子、干羊肉遗存也佐证了这 eating 智慧。

嘿,丝绸之路上商队走渴了饿了,就地焖一锅,千年烟火就这么攒下来的。

做法不复杂:

羊肋条切块,羊油炸香,洋葱皮芽子下锅炒出味,胡萝卜丝炒软,铺米,倒开水不没过,大火开小火焖‌40分钟‌。

出锅米粒油亮分明,羊肉软烂不膻,胡萝卜甜糯,锅底一层焦脆锅巴——"喀瓦甫",那才叫"攒劲"!

传统吃法净手抓着吃,三指捏一团送入嘴,现在多用勺了。

逢年过节婚丧嫁娶,没抓饭不成席。

配碗砖茶解腻,‌《格致镜原》‌都记着这吃法,你说它咋不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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馕坑烤肉

馕坑烤肉‌,维语叫‌"吐努尔喀瓦甫"‌,翻译过来就是‌皇宫烤肉‌。

这东西起源于‌16世纪叶尔羌汗王国‌时期,距今‌500多年‌了。

当年喀什戈壁上的牧民,馕坑里烤完馕,顺手把肉往坑壁上一贴,嘿,比明火烤的香十倍!一来二去就成了规矩。后来传到皇宫,成了宴客硬菜。

央视‌《舌尖上的中国》‌专门推荐过这口,‌喀什‌被认为是它的老家,那地方人说嘛,"不到喀什等于没到新疆,不吃馕坑肉等于白来!"‌

做法讲起来简单,做起来讲究。

羊肉切‌拳头大小‌的块,‌鸡蛋、姜黄、孜然、胡椒、盐、面粉‌搅成糊往肉上抹,腌一个钟头,贴进‌120到150度‌的馕坑内壁,封坑口焖‌30分钟‌。

出来‌金黄焦脆‌,‌外酥里嫩‌,肉汁锁得死死的。配上刚出炉的‌热馕‌、生‌皮牙子‌(洋葱),撒把孜然,一口下去,香得人直跺脚。

当地人讲嘛,"亚克西!"——就是好得很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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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包子

说起烤包子,那可是‌《舌尖上的中国》第二季·相逢‌里亮相的硬货。

维语叫‌"萨木萨"‌,历史追到‌公元前2世纪‌,丝绸之路商队那会儿就有了,两千多年的老东西。

传说几百年前名厨‌依布拉音·艾利克斯拉木‌做的烤包子誉冠西域,后人烤一炉喊一嗓子他名字,跟招牌似的。

和田洛浦县‌加帕尔家族‌传了三代、上百年手艺,‌2016年‌入选‌"首届中国金牌旅游小吃"‌,还进了新疆自治区级非遗名录。

你说这玩意儿,背着多少代人的烟火气哟。

死面擀薄——不发酵,四边折方,贴馕坑壁上。

馅儿是羊腿肉丁搭羊尾油、洋葱末、孜然粉、胡椒粉,拌匀往里塞。坑里掸盐水防脱落,十几分钟出炉。

皮‌焦黄酥脆‌,咬一口肉汁直蹦,洋葱压住膻味,肥而不腻。

当地人讲:"‌亚克西,攒劲得很!‌"

北疆纯羊肉,南疆还加豆腐蔬菜, shapes也各异,方形、"一把抓"、拳头大都有。

配碗咸奶茶,那叫一个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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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什缸子肉

上世纪‌六十年代‌喀什七里桥公社兴修水利,社员苦得清汤寡水没油水。

上级送来羊肉胡萝卜,大锅不够分,一干部瞅见大伙儿腰间搪瓷缸子——那是内地援建工人带来的喝水家伙什——索性切肉分缸,架炉板上炖。

这一炖,炖出‌六十多年‌的老味道。搪瓷缸既当锅又当碗,结实保温带劲。

后来从工地传进千家万户,成了南疆早茶的"硬通货"。

央视‌《三餐四季》‌拍的那家,‌1947年‌开的老店,传到第三代,七十三岁阿布爷爷每天亲手煮头一炉,镜头一推,全国馋了。

做法不花哨:

带骨羊肉切块,肥瘦‌三七开‌最妙,一缸一块肉,扔黄萝卜、皮牙子、西红柿,大火烧开撇沫,小火慢炖‌四十分钟‌,撒盐、胡椒粉、皮牙子粒。

汤清亮,肉酥烂,筷子一夹就散。当地人讲,"汤要先喝,肉要后嚼,馕要泡汤里头掰",

哎,那滋味真叫一个美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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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里木湖高白鲑

央视‌《三餐四季》‌推过的赛里木湖高白鲑,那可是天山脚下的硬菜。

赛里木湖古称‌“净海”‌,海拔‌2073米‌,水温常年‌1.1℃‌,含氧量低,‌1968年‌前寸鱼不生。

苏联‌20世纪50年代‌攻克高白鲑人工繁殖,撒进‌250多个‌寒湖。

我国‌1998年‌从俄罗斯引‌100万粒‌发眼卵,孵出‌56万条‌投湖,‌2000年‌首次捕捞成品鱼,终结了这片死水湖的荒凉史。

算下来,也就‌二十多年‌光景,一条鱼改写一湖水的命。

当地吃法讲究清蒸,‌6分钟‌出锅,鱼眼爆裂肉绽皮开,筷子一挑蒜瓣肉

入口跟豆腐脑似的化了,没腥味只有清香,唤作‌“一网香”‌

刺身更绝,冰镇切片蘸芥末,清冽甘甜压过三文鱼。

这鱼长‌三四年‌才一公斤,吃天然钩虾,肉紧刺少。

哈萨克老乡讲:“‌这鱼嘛,急不得,慢慢长才香得很嘛!‌”慢工出细活,说的就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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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犁一把抓包子

央视《三餐四季》‌镜头一扫,伊宁巷子里那口馕坑就冒了热气。

说‌一把抓‌,得从根上刨。它是维吾尔族主食‌帕尔木丁‌的"姊妹版",属新疆清真食品,据传由烹饪名师‌王爱新‌研发,距今不过数年光景。

但烤包子这一脉,可追溯到‌公元前2世纪‌丝绸之路商队往来时,中东‌samosa‌经波斯传入,再由突厥人继承,千年烟火气揉进一团面里。

伊犁人把它捏小了,一把攥住,像攥住草原上的日子。

做法不复杂但讲究:

死面擀皮,比普通烤包子面皮大,一手执皮一手舀馅,指间一握成‌金元宝‌形,贴馕坑壁,十几分钟出炉。

馅是腌制羊肉、‌皮牙子‌(洋葱)加孜然,羊尾油提香。

出坑皮色焦黄,咬一口"咔嚓"响,肉汁直溅。

当地人讲:"‌嘛嘛香得很嘛!‌"‌

说白了,一把抓不是手抓饭,别弄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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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布烤鱼

罗布人,‌古楼兰人后裔‌,在‌塔克拉玛干沙漠‌边上靠‌塔里木河‌活了上千年。

清代‌《回疆志》‌白纸黑字写着:"不种五谷,不牧牲畜,唯小舟捕鱼为食。"

啥概念?

这帮人不种地不放羊,就跟鱼较劲,跟荒漠死磕。‌

徐松‌在‌《西域水道记》‌里也这么记。‌

陈晓卿‌拍‌《风味人间》‌专门拍了这道‌罗布烤鱼‌,说它"更接近人类刚刚用火的模样"。

两千年风沙没吹散这口吃食,‌2026年5月‌尉犁县办了‌第二届罗布人美食大赛‌,‌古法罗布烤鱼‌作为非遗菜品亮相,老手艺愣是没断。

做法嘛,简单得很。

现捕‌塔里木河鲤鱼‌,‌2到3公斤‌一条最好,去鳞剖腹洗净,拿刚折的‌红柳枝‌从尾穿到头,横插三根撑平。烧‌胡杨枯枝‌成炭火,鱼架上去翻着烤,红柳枝渗香汁进鱼肉。

快熟撒‌自制土盐‌,讲究的加点辣椒面孜然。

烤出来皮焦肉嫩,"咔嚓"一口,哎呀,鲜得人舌头都想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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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椒麻鸡

说起‌新疆椒麻鸡‌,那可是上过央视‌《知味新疆》‌的硬菜。

这东西根在‌新疆昌吉州呼图壁县‌,‌1990年‌一个叫‌沙俊明‌的厨子,照着他妈手撕鸡的方子捣鼓出来的,因麻味冲就叫了椒麻鸡。

往远了扯,清代川籍移民进疆,川菜麻辣碰上本地牛羊,早埋下了种子。

汉代丝绸之路开的头,中原技法跟西域食材撞一块,千年的事儿了。‌

做法不绕弯子。‌

三黄鸡‌或土鸡冷水下锅,搁‌姜片‌、‌葱段‌、‌八角‌,筷子戳透就捞,丢冰水里一激,皮就脆了。

手撕成条,浇上‌花椒‌、‌辣椒‌、‌皮芽子‌兑的椒麻汁,拌匀。

核心就四个字——‌麻、辣、鲜、香‌。麻打先锋,辣紧随,鲜收尾。

吃一口嘴唇木了还想夹,新疆人喊它‌舌尖上的摇滚‌,一点不虚。

搭皮带面一拌,额滴神,攒劲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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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离开喀什老城时,老汉还蹲在馕坑旁。

我问,这火真没灭过?

他头也没抬:灭了还叫啥馕坑。

车过戈壁,我想起博物馆里那块像旧月亮的馕,想起搪瓷缸子里咕嘟咕嘟响的羊肉汤,想起四川厨子往鸡块里扔土豆那一下——啪,一个时代就这么定了。

丝路断了,丝绸烂了,驼铃哑了。

可嘴里的滋味没断。馕还是那个馕,肉还是那个肉,火还是那把火。

一千多年的路,商人走没了,僧侣走没了,连成吉思汗的马蹄都走没了,唯独这些吃食留了下来,结结实实,热热乎乎。

你坐在北京、上海、广州的饭桌前,夹一筷子大盘鸡,咬一口烤包子——

那根两千年的丝路,就还在你嘴里通着。

你吃的不是饭。

你吃的是风沙,是驼铃,是一代一代不肯灭的火。

朋友,今晚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