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的几乎同一日，一支乌克兰部队发起了一次大胆的行动：以弗拉基米尔·普京的方式，试图夺取部分俄罗斯领土。他们驾驶着坦克和装甲车，从苏梅方向出发，越过边境进入俄罗斯库尔斯克州，迅速控制了超过500平方英里的土地。
这次行动一度被视为惊人的攻势。自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俄罗斯边境首次被突破。当时，外界普遍认为停火谈判可能会加速进行，这使基辅手中多了一张有价值的筹码。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会见了刚上任的总统唐纳德·特朗普。那次会面的结果，至今令人记忆犹新。
如今，美国的谈判人员计划在未来数周内访问俄罗斯和乌克兰，泽连斯基也已向华盛顿提交了一份新的和平提案。这一次，他手中的筹码更加真实。尽管近期实现俄乌停火的可能性仍然微乎其微，但这位乌克兰总统如今有更多机会将特朗普政府的不满引向莫斯科，从而加大对克里姆林宫的压力。
库尔斯克的攻势原本被寄望于改变乌克兰的境况。2025年1月，即将卸任的美国国务卿安东尼·布林肯公开表示，当拜登政府准备将白宫权力移交给特朗普团队时，基辅在边境另一侧的立足点将在任何停火谈判中发挥重要作用。这场行动，旨在为乌克兰争取关键筹码、分散俄军前线压力并向莫斯科示强，最终以惨重失败告终。
2025年3月，在库尔斯克州的苏贾，俄罗斯士兵在乌军越境行动期间疏散平民。乌军最终被迫撤出库尔斯克。事后，无论是士兵还是平民，都有人谴责这场行动“毫无逻辑”“不值得付出这样的代价”。不过，基辅显然吸取了教训。除了对别尔哥罗德发起过一次小规模越境行动外，乌克兰武装部队此后再未试图踏上俄罗斯领土。
乌方已经形成了另一种不需要占领、补给或防守的新筹码。凭借在无人机技术上的创新和国产导弹数量的增加，乌军如今能够深入打击俄罗斯境内目标。自今年年初以来，基辅不断扩大打击行动的规模和目标层级，重点摧毁炼油厂、能源设施和后勤基础设施。
根据独立冲突监测机构“武装冲突地点与事件数据项目”收集的数据，7月乌方的远程打击次数是1月的三倍。上周，一次无人机袭击击中了俄罗斯电商巨头“野莓”在叶卡捷琳堡的仓库，那里距离乌克兰边境超过1200英里。接着是新罗西斯克。周三夜间，乌克兰在一次大规模行动中出动无人机和反舰导弹，打击了这座港口城市的粮食出口码头和俄罗斯军舰。直到本周之前，这里一直是俄罗斯黑海舰艇唯一能够躲避乌方火力的地方。
莫斯科声称，其防空系统击落了500多架乌克兰无人机，但仍有足够数量突破防线并造成重大破坏。英国皇家联合军种研究所国际安全高级副研究员埃米莉·费里斯指出，这些数字显示出基辅正在形成的一种战略：乌方未必需要彻底击败俄罗斯防空系统，更重要的是压垮并牵制它。
领土可以易手，也可以被夺回；但深入敌后摧毁高价值目标的能力和意志，却更难被抹去。乌克兰对新罗西斯克的打击固然引人注目，但更值得注意的是乌方无人机操作员刻意避开的目标。这座城市拥有里海管道联盟的石油出口终端，该终端将哈萨克斯坦田吉兹油田的重要原油输往全球市场。里海管道联盟通常每天输送超过100万桶哈萨克斯坦原油，承担着这个内陆国家约80%的石油出口，也关系到全球约2%的供应。
美国两大能源巨头雪佛龙和埃克森美孚都在这一终端及相关油田持有权益。眼下，美国与伊朗的战争以及霍尔木兹海峡的运输中断已令全球能源市场动荡，特朗普政府显然不希望再有一个重要原油来源受到挤压。基辅同意暂停打击里海管道联盟基础设施，以及进出该港口的非俄罗斯、未受制裁船只。随后，乌方仍然打击了新罗西斯克，但选择性极强。
无论这一信息是否有意传递，其含义都不难看出。两年前，基辅还在急切争取美国提供多管火箭系统，以便打击敌方境内仅数十英里纵深的目标。如今，基辅已经能够触及一个华盛顿高度关切的战略枢纽，打击其中的俄罗斯资产，同时避开特朗普政府希望受到保护的基础设施。
乌克兰仍然需要美国提供的装备，尤其是用于拦截俄罗斯弹道导弹的系统。但泽连斯基已经从向华盛顿请求帮助，转变为能够向白宫提供某种“便利”。乌美关系发生变化的，还不止这一点。如今，就连五角大楼本身也希望获得乌克兰技术。
华盛顿和基辅最近签署了一份意向声明，为乌克兰陆上、海上和空中无人机接受美军测试铺平了道路。乌克兰已经通过与欧洲盟友联合生产的安排输出本国技术，从而确保部分利润和生产出的无人机回流本国，增强乌克兰的经济和军备能力。
4年半为生存而战的经历，让乌克兰形成了一种金钱本身无法买来的独特能力：一个处于最快反馈循环中的国防工业体系。制造商研发出系统后，迅速观察俄罗斯如何加以破解，再进行修改，并在几周内而不是几十年内把下一版本重新送上战场。正如人们常说，压力能造就钻石，而乌克兰这颗“钻石”的价值正在上升。泽连斯基必须确保特朗普也看到这一点。2025年12月底，佛罗里达州棕榈滩海湖庄园，特朗普迎接乌克兰总统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
这并不意味着基辅已经接近赢得战争。尽管面临劳动力短缺和经济停滞风险，俄罗斯仍拥有庞大的国防工业基础，以及数量可观、成本低廉的无人机和导弹库，足以持续对乌克兰造成严重破坏。俄罗斯仍掌握着规模更大的军队，也依然能够在乌克兰东部以高昂代价一点点向前推进，尽管其推进速度已经放缓，乌军最近也在其他地区重新夺回了一些地盘。不过，俄军这种近乎蜗牛般的推进，在很大程度上也得益于近4年来没有再次实施大规模军事动员。
相比之下，普京自2022年9月征召30万预备役人员参战以来，尚未宣布新一轮动员。那次举措极不受欢迎，导致数万名俄罗斯公民逃往芬兰、爱沙尼亚、格鲁吉亚和哈萨克斯坦等国。
此后，俄罗斯军方主要通过征兵宣传、提高军人薪资、向新兵提供签约奖金，以及放宽限制罪犯参军的规定来维持战争运转。俄方还依赖朝鲜士兵的支持，最近又有更多朝鲜士兵抵达俄罗斯，为新一轮部署做准备。即便是一位在严格控制选举环境下执政的强势领导人，也很难在距离投票如此之近的时候宣布军事动员。
但到了10月，选举就将被普京抛在身后。届时，局面可能出现任何变化。泽连斯基近日接受英国天空新闻采访时表示，乌克兰情报部门认为，莫斯科将在今年晚些时候再征召30万至50万名士兵。许多俄罗斯军事博主和独立媒体也持相同看法。
乌克兰的技术优势可以帮助基辅打击炼油厂、击沉舰艇，并让俄罗斯防空系统疲于应对。但这种优势无法凭空变出更多兵员，也无法击落弹道导弹，更无法阻止莫斯科把更多人投入这台战争绞肉机。下一次泽连斯基走进与特朗普会面的房间时，他仍然需要“爱国者”导弹、资金和政治支持。但这一次，他不会再两手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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