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种程度上可以说,《静静的顿河》就是《红高粱》的扩写版。
中俄两国的作家,在地域上相隔万里的文学作品中,表现出了量子纠缠级的英雄所见略同,这是一种科学的奇迹,还是文学的异数?
或许科学解释不了,文学也解释不了。
我们可以看一下,《静静的顿河》里是两条并行的线索,一条是偷情的俗世板块,一条是战争线索,打击的是德国人。
《红高粱》里,同样一条是抛弃人伦的近似于潘金莲式的情爱链条,另一条战争线索是打日本兵的情节。
我们撇开小说里的情感线索的遥相呼应的量子纠缠关联,去看一下,两部小说里的战斗场面,有着什么样的息息相关的灵犀相通。
《静静的顿河》里写到葛利高里首次进入战场之后,走在漫长的行军的道路上,这意味着他从和平的岁月里跨进了战争的硝烟中。小说里以一种宏观的俯瞰的笔触,表现了他正在穿越战火,进入他的人生的隧道:
——331页:葛利高里觉得:好像并不是马柔韧地迈着前腿,并不是他在鞍子上摇摆,而是他自己正顺着一条温暖的黑色道路向某处走去。
《红高粱》中,作者也在“我父亲”正在进入烽火岁月的开端时刻,发起了如出一辙的慨叹:
——父亲就这样奔向了耸立在故乡通红的高粱地里属于他的那块无字的青石墓碑。——
《静静的顿河》里,描写葛利高里走在单调乏味的出征路程中,渐渐地困意上涌,昏昏欲睡:
——331:葛利高里松开僵绳,打起盹来。
《红高粱》中,作为叙事主体的“我父亲”走在队伍中,也因为单调重复的路程,而思想走神:
——他竟觉得有些瞌睡上来,脖子僵硬,眼珠子生涩呆板。——
对出征的道路两边的夹峙的路况描写,都是雾中的植物陪伴着一路前行。
《静静的顿河》331页:道路两旁是成熟了的燕麦,在露水里面显得雾蒙蒙的。
《红高粱》:父亲看到舒缓的雾团里,晃动着高粱沉甸甸的头颅。
然后开始发生了交火,子弹的扇面性扫射,在中俄作品中,都得到了大同小异的表现:
《静静的顿河》340页:机关枪不住气地在哥萨克的头顶上打过,子弹的尖叫声像扇面一样四散开去。
《红高粱》:八挺歪把子机枪,射出的子弹,织成一束束干硬的光带,交叉出一个破碎的扇面,又交叉成一个破碎的扇面,时而在路东,时而在路西。
子弹打在植物上,会产生什么样的结果,两国作家如实地描写了这样的人类杀器屠戮植物的场面:
《静静的顿河》434页:一排飕飕响的子弹打进了白桦树林子,一根被子弹打断的树枝,盘旋着和摇晃着,落在中尉的马鬃上。
《红高粱》:父亲未及思想,又一阵狂风般的子弹,把他们头上的无数棵高粱,打断了,打碎了。
最可怕的是战争对生命的摧残。《静静的顿河》里写到一名哥萨克士兵被枪弹打中腹部,肠子淌了出来,然后不堪忍受疼痛,要求同事结果自己的生命。肖洛霍夫以严格的现实主义笔触,描写了战场上惨不忍睹的一幕:
《静静的顿河》464页:
——莎尔珂夫的肚子下面流出来的肠子还在冒热气。这一堆盘绕着的肠子的一头摇摇摆摆地落在沙土上,堆得越来越高。死去的人一只手斜放着,好像是在划动……
“把他的脸盖起来,”有人提议。
莎尔珂夫忽然用两只手支撑着,把脑袋使劲向后一仰,因而后脑勺子在弯曲的肩胛骨中间碰了一下,用一种沙哑的、非人力所及的嗓音喊叫道:
“弟兄们,你们叫我死掉吧!弟兄们!……弟兄们……你们看什么呀?……啊呀——呀——呀——呀!……弟兄们……你们叫我死掉吧!……”——
《红高粱》里,也写到游击队袭击了日本的车队之后,队伍中的方七中弹,腹部的肠子流了出来,然后方七也请求“我爷爷”能一枪结果了他,免得忍受难以忍受的痛苦,于是“我爷爷”给了他一枪:
——爷爷蹲下,拉着方七的胳膊往背上一拖,方七惨叫一声,父亲看到那团堵住方七伤口的高粱叶子掉了,一嘟噜白花花的肠子,夹带着热乎乎的腥臭气,从伤口里蹿出来。爷爷把方七放下,方七连声哀鸣着:“大哥……行行好……别折腾我啦……补我一枪吧……”
爷爷猛一别脸,枪口迸出一团火光,照明了方七青溜溜的头皮。半跪着的方七迅速前栽,上身伏在自己流出来的肠子上。父亲无法相信,一个人的肚子里竟然能盛得下那么多肠子。——
比对一下具体的描写语句:
《静静的顿河》:“肚子下面流出来的肠子还在冒热气”。
《红高粱》:“一嘟噜白花花的肠子,夹带着热乎乎的腥臭气,从伤口里蹿出来。”
再看两位受伤者的但求速死的哀号:
《静静的顿河》:“弟兄们,你们叫我死掉吧!”
《红高粱》:“大哥……行行好……别折腾我啦……补我一枪吧……”
这种巧合,只能说是量子纠缠级别的:“当两个粒子一旦纠缠,无论相隔多远,测量其中一个的状态会瞬间影响另一个的状态”,别的任何臆测的理论,都无法解释中俄两部作品为何能够达到核心语句与结构雷同到双生子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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