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暴雨持续不歇。对于住在沙颍河沿岸的人来说,河水的涨势总会带来焦灼不安。这场由台风“白海豚”残余环流带来的极端降水,让漯河市一夜之间站在了洪灾的边缘。8月13日凌晨,漯河舞阳县马湾进洪闸全部开启,12道闸门放任巨量洪流奔入泥河洼蓄滞洪区。这103平方公里的土地突然变成了保护伞,吞下2.38亿立方米洪水,换来城区与京广铁路桥的安然无恙。116个自然村早已全部转移,但面对突如其来的家园消失,每个人心中的感受很难轻描淡写。
泥河洼这个滞洪区始建于1955年,上一次启用是在2004年。二十二年来,这张底牌几乎没有动过。它存在的意义,就是在无法控水时吸收上游沙河、澧河、北汝河近九成洪水,将城市、铁路等核心设施从溃堤危险中拉回来。本次分洪,瞬时流量高达2480立方米每秒,相当于十几辆大卡车每秒同时撒水入地,牢牢把最大洪峰压制在警戒线以下。无论是城市,还是连着南北交通命脉的京广铁路,都因此暂时躲开了灾难。
这场危机的起因清晰可见。自8月11日起,河南平顶山、许昌、漯河、周口等地连续暴雨,局地30小时降雨量突破500毫米,远超以往同期纪录。8月12日中午,沙颍河周口水文站警报拉响,13日凌晨,漯河站水位飙升到61.87米,比保证水位高出0.17米。如果继续上涨,堤防随时可能崩溃。此刻,不开闸便是坐等险情全面爆发,被淹没的不再只是滞洪区,而将是整个漯河城区和关键交通设施。
对于铁路部门来说,守住沙河大桥同样是硬仗。水位一度超过桥面警戒线2.73米。钢梁桥本身较轻,遇大水极易被冲离轨道。于是管理人员让满载货物的列车停在主桥,用重量死死压住梁体,这招“重车压梁”并非新鲜事。2021年德国西部特大洪灾时也曾用类似方式稳住桥梁。虽然这导致孟庙至漯河区间17趟普速列车临时晚点或折返,但比起桥毁人亡,这样的延误更容易被接受。到了上午11时,水位终于回落,列车才驶离大桥。
类似的取舍曾在2017年美国得克萨斯州哈维飓风来袭时上演。当地多个农田被设为紧急泄洪区,使休斯敦城区免遭洪水肆虐,但也令上千居民财产直接受损。显然,不管在哪个国家,滞洪区都是保全更大范围安全的被迫选择。
但不是所有案例都能如预计奏效。1975年我国驻马店板桥水库溃坝,未及时分洪导致下游11个县市受灾严重,数十万人失踪伤亡,成为警示后人不可僵化管理的惨痛例证。决策者永远要在“局部牺牲”与“大面积保护”中权衡,却很难做到绝对公平。
灾难退去之后,滞洪区居民的生活恢复缓慢。房屋、农田被毁,重建所需时间和资金无人可以轻易预估。未来随着极端气候事件频频出现,如何完善滞洪区补偿机制、安置转移群众、提升洪水应急响应,将是摆在各级管理者面前反复考验的现实问题。每一次选择背后都有遗憾和代价,只能用集体努力和科学治理尽可能减少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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