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那声“老公”落下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我看见刘总捏着遥控器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那点胜券在握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像被人迎面泼了盆冰水。
而办公桌最尽头,那个一直低头看文件的男人终于抬起了眼。
他看向我,目光穿过一屋子错愕的脸,像穿过了我们隐婚的整整三年。
“老婆,”他放下笔,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你要是不想跳,今天谁让你跳,谁就滚出去。”
第1章 隐婚职场,被逼到墙角
“林晚,你他妈是不是不想干了?”
刘总把一份辞退通知书拍在我面前,震得我工位上的马克杯跟着一跳,溅出两滴冷掉的咖啡。
我抬起头,看向他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会议室里坐着部门十几号人,没人敢出声,只有角落里小周悄悄吸了口凉气。
“刘总,我是来做设计的,不是来给您跳开场舞的。”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可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已经绞得发白。
“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刘总往前探了探身子,一股混合着古龙水和烟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年会开场舞,每个部门出个节目,行政那边早就通知了。你年轻、身材好,跳个女团舞怎么了?这是为公司做贡献!”
他说“身材好”三个字的时候,目光从我脸上往下扫了一眼,那种黏腻的视线让我胃里一阵翻涌。
我来这家公司两年零七个月,从助理设计师做到主案,拿过三次季度优秀员工,加过一百八十多天班,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被逼到这种境地——因为不肯穿短裙跳舞,要被当众辞退。
“刘总,我可以出节目,但能不能换个形式?诗朗诵、乐器、哪怕是情景剧都行。”我攥紧了手机,指尖碰到屏幕,微微发烫。
“不行!”刘总猛地拍了下桌子,震得那份辞退通知书又往我这边滑了半寸,“就穿短裙跳女团舞,行政那边服装都订好了。你看看你,平时穿得跟个寡妇似的,年会上露露腿怎么了?人家刚来的实习生都没你这么多事!”
我听见身后有人笑了一声,很轻,却像根针一样扎在耳膜上。
刘总看着我,像看着一只被逼到死角的兔子,脸上浮现出那种“你终于无路可走了”的得意。他把辞退通知书又往前推了推,语气忽然软下来,带着一股施舍的味道:“林晚,签个字,明天不用来了。要么,今晚跟我去彩排。你选。”
我低头看着那份通知书,白纸黑字,公章鲜红。
“刘总,”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您这么干,周总知道吗?”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刘总的脸色变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他往椅背上一靠,转着手里的签字笔,嗤笑一声:“周总?周总日理万机,会管你一个小小的设计师?林晚,你别以为在公司干了两年多就拿自己当根葱了。我实话告诉你,行政那边也是这个意思,年会就要热闹、要亮眼。你不想跳?可以,把位置让给想跳的人。”
我慢慢站了起来。
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吱”的一声响。
我看着刘总,又看向会议桌尽头那面落地窗。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CBD,霓虹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像无数只冷漠的眼睛。
“刘总,我不是那根葱。”我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然后按下了免提。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那端传来一个低沉熟悉的男声,带着点散漫的笑意:“怎么了?想我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我看向刘总,又一字一顿地说:“周总,刘总让我穿短裙跳舞,不跳就开除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那个声音冷下来,像结了冰:“把免提关了。”
我关掉免提,把手机贴到耳边。
“你在哪儿?”
“三楼小会议室。”
“等着。”
电话挂了。
我放下手机,重新坐回椅子里。刘总的脸色已经白了,他死死盯着我,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会议室里十几双眼睛在我和刘总之间来回扫,没人敢说话,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持续不断,像极了暴风雨来临前那种沉闷的压抑。
大约过了半分钟,会议室的门从外面被推开。
周行止走进来的时候,整个房间的气压都跟着往下一沉。他穿着常穿的那件深灰色西装,领带松开了半截,额角有一层细密的汗,像是从楼上办公室一路快走下来的。
“周总……”刘总站了起来,脸上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周行止没看他。他径直走到我面前,低头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停在我绞得发白的手指上,然后转过身,看向刘总。
“刘振国。”他叫他的名字,声音不大,却让刘总整个人都僵住了,“你刚才说,让谁签字?”
“周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你让她穿什么跳舞?”周行止往前走了半步,把我和刘总隔开,“穿短裙?跳女团舞?你他妈是不是觉得公司年会是你家的KTV?”
刘总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脸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周行止从桌上拿起那份辞退通知书,看都没看,直接撕成两半。纸片落在地上,像两片白色的花瓣。
“今天我把话放这儿。”周行止环顾了一圈会议室,目光扫过每一张震惊的脸,最后落回刘总身上,“林晚是公司最好的主案设计师之一,她来这里是做设计的,不是来给任何人跳舞的。以后谁再拿这种事恶心她,趁早滚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管是谁。”
说完,他转身看着我,语气忽然软下来:“走了,下班。”
我跟着他走出会议室,身后一片死寂。等电梯的时候,我看见刘总瘫坐在椅子里,脸白得跟张纸似的。
电梯门开了。周行止走进去,我也跟进去。门合上之后,他才转过头看我,目光带着点心痛和无奈:“怎么不早点给我打电话?”
我靠在他肩膀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鼻子忽然一酸:“我怕影响你工作。”
“傻瓜。”他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你比什么工作都重要。”
电梯一层层往下,数字跳动。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两年前我递简历的时候,行政小姑娘反复确认:“你确定要面试这个岗位?周总他……”我打断她:“我确定。”
那时候我就想好了,要靠自己的能力在这个行业立足,不想被贴上周太太的标签。
可我没想到,隐婚这条路,远比我想象的更难走。
第2章 一场隐婚,两条平行线
三年前,我嫁给了周行止。
没有盛大的婚礼,没有热闹的酒席,只有两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顿饭。我妈哭了一整场,我爸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全程没说几句话。周行止的母亲倒是一直在笑,但她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她并不怎么高兴。
我和周行止的相遇说起来平常。他是我大学室友的表哥,室友拉着我去参加她表哥公司的年会,说是有免费的蛋糕和抽奖。那年我刚毕业,在一家小设计公司做助理,工资交了房租之后所剩无几,连件像样的礼服都买不起。
我穿了条白色的连衣裙,九十九块钱,淘宝买的。结果刚到会场就被室友拽去帮忙布置展台,搬了一晚上的花架和音响线材。
忙到快散场的时候,我躲在角落里吃一块没人要的提拉米苏,周行止就那样走了过来。
“你是今晚唯一一个没找我合影的员工。”他说。
我抬头看他,嘴里还塞着半口蛋糕,含含糊糊地说:“我不是员工,我是来蹭蛋糕的。”
他笑了。那个笑容让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能忘掉。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他刚送走一个难缠的投资人,心烦意乱,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抽根烟,结果在露台上遇见了我。
我们在一起的过程并不曲折。周行止是一个直接又温柔的人,他会在我加班到深夜的时候开车来接我,会记得我随口提过的每一件小事,会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轻轻握一下我的手,说“听你的”。
但真正决定嫁给他,是因为一件事。
那年冬天,我妈查出了甲状腺结节,影像结果出来之后,医生怀疑是恶性的。我吓得整夜整夜睡不着,手机查遍了所有的医学文献,越查越绝望。周行止没说什么,他请了假,开车带着我和我妈去省城的三甲医院重新检查。挂号、缴费、排队、等结果,三天里他一个人跑了十几趟,手里一直拿着各种单据,眼睛熬得通红。
结果出来了,是良性的。
我当场哭得喘不上气来,周行止把我搂进怀里,拍着我的背,一遍一遍地说“没事了没事了”。
那天晚上,他送我回家,在楼下停下车,忽然转头看着我:“林晚,我们结婚吧。”
我愣住了。
“我认真的。”他握住我的手,“你一个人撑着太累了,我想帮你分担。”
我妈听说我要嫁给周行止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沉默。她把电视关了,坐在沙发上,看了我很久。
“晚晚,妈知道你找到喜欢的人了。但是,咱们家什么条件,他们周家什么条件,你想过没有?”
我想过。我当然想过。
周行止出身在一个商人家庭,母亲早年和父亲一起打拼,攒下了一份不小的家业。周行止接手之后,用了几年时间把公司做成了行业内的标杆。他比我大六岁,成熟、稳重,举手投足间都带着那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而我家呢?我爸是县城中学的老师,我妈在企业食堂做了一辈子的炊事员。我在省城上大学,靠的是助学贷款和周末打三份工。
“妈,行止不是那种人。”我握住她的手。
“哪种人不哪种人的,结了婚你就知道了。”我妈叹了口气,“妈不是要扫你的兴。妈就是怕你受委屈。你看他那个妈,上次见面的时候,妈能感觉出来,她看不上咱们家。”
我沉默了。因为我知道我妈说的是实话。
周行止的母亲秦美莲,确实不喜欢我。她从第一次见我,就明确表示过反对。她理想中的儿媳妇是那种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能帮周行止在社交场上撑门面,而不是一个连牛排刀叉都拿不利索的县城姑娘。
但周行止是个主意极正的人。他顶着家里的压力和我领了证,又做了一件事,让我彻底没法再退缩——他把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转到了我名下。
“这是我给你的底气。”他把股权转让书递给我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以后不管在谁面前,你都是周家的女主人,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我哭着问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把我揽进怀里,轻声说:“因为我知道,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只有你能守住我的心。”
就这样,我成了周太太。
但领证只是开始。我和周行止商量之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决定——我不去他公司上班,不参与任何公开的社交活动,不对外公开我们的关系。我要靠自己的能力去闯一闯,去证明我配得上他。
周行止一开始不同意。他不懂,为什么我放着好好的周太太不做,非要去外面受气。
我告诉他:“因为我不想让我妈觉得,我嫁给你是高攀。我想让她知道,就算没有你,我也能活得很好。这样她才能真的放心。”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那你答应我,受了委屈就告诉我。”
我答应了。
于是,我以普通设计师的身份入职了行远集团旗下的设计子公司。我改了通讯录里的备注,从“老公”改成“周总”,从不和他一起上下班,从不参加他家里的任何聚会,在公司里遇到他的时候,和其他员工一样低头叫一声“周总”。
两年七个月,我没有对任何同事透露过自己的婚姻状况。
直到今天。
电梯在一楼停下,门开的时候,周行止按住开门键,等外面的人进来。我也下意识地和他拉开了距离。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出了公司大楼,他的车停在地下停车场。我们一前一后走过去,像两个普通的下属和上司。直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我才松了一口气。
“累不累?”他启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着我。
我摇摇头,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灯,忽然说:“行止,我们公开吧。”
他踩了一脚刹车,车子在路边停下。他转过头看我,眼里有惊讶,也有某种我看不太懂的情绪。
“你确定?”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是今天这个事,让我觉得好累。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被人这样欺负。如果我不是你老婆,你是不是就不会来救我了?那那些没有背景没有靠山的普通员工呢?她们遇到这种事怎么办?”
周行止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他重新启动车子,声音沉沉的,“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第3章 母亲来电,旧伤复发
那天晚上回家之后,我没有马上睡觉,而是坐在书房里整理这两年来我经手的所有项目资料。
周行止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来,放在我手边,看了一眼电脑屏幕,没说话。
“你先睡吧,我整理一下明天要用的东西。”我头也不抬地说。
他站在我身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在查刘振国?”
我滚动鼠标的手顿了一下。
“我没有。”我说。
“晚晚,别瞒我。”他搬了把椅子坐到我旁边,声音温柔却不容拒绝,“你今天受的委屈,我不会让你白受。刘振国有没有做过其他出格的事,你告诉我。”
我咬了咬嘴唇,纠结了几秒钟,还是打开了一个文件夹。
那是我入职之后慢慢收集的一些东西——刘振国在会上公开嘲讽女员工身材的录音、他三令五申要求设计部加班到凌晨却从不申报加班费的考勤记录、还有几张他借着酒劲对女实习生动手动脚的截图。
“你这些东西,够他喝一壶的了。”周行止看完,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为什么不早点给我?”
“因为这些不完全是我自己经历的,有些是同事私下抱怨的时候发给我的。我怕打草惊蛇,也怕连累那些同事。”我关上文件夹,抬头看他,“行止,我不想做得太绝。刘振国这个人,能力强,但人品确实有问题。公司里受过他气的女员工不止我一个,可没人敢说。”
周行止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这件事我来处理,你不用担心。”
“不。”我抓住他的手腕,“我想自己来。”
他愣住了。
“我隐婚的目的是什么?是证明自己的能力。如果我遇到事情只会躲在老公身后,那我这两年多不是白费了吗?”我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刘振国的账,我要自己跟他算。”
周行止看了我很久,最后轻轻笑了:“好。但你答应我,不要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点点头。
那天晚上,我睡得并不好。梦里全是刘振国那张油光满面的脸,还有他看我时那种黏腻的目光。我被噩梦惊醒的时候,周行止的手臂还搭在我腰上,呼吸平稳。
凌晨三点,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一看,是我妈发来的微信:“晚晚,睡了吗?妈睡不着。”
我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到阳台上,拨了回去。
“妈,怎么了?这么晚了还不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我妈略带疲惫的声音:“没事,就是做了个梦,梦见你小时候。你那时候多爱笑啊,整天跟在妈屁股后面,妈在食堂择菜,你就在旁边拿个小板凳坐着,说以后要当画家。”
我的鼻子酸了:“妈,我现在也是画画的呀,就是画的东西不太一样。”
“妈知道。”她顿了顿,“晚晚,你跟他……过得好不好?”
“挺好的。”
“今天有没有受委屈?”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我妈太了解我了,就像我了解她一样。她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才会在这个时间打过来。
“妈,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累了就回来歇歇。妈给你做你爱吃的酸菜鱼。”她的声音软下来,“你爸昨天还念叨你,说你都两个多月没回家了。”
“我下周就回去。”我说。
挂了电话,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远处的城市还在沉睡,只有零星的灯火像散落的星星。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我妈在食堂里忙活,我在旁边的桌子上做作业。有不懂的题,她就放下手里的活儿,擦擦手走过来,弯着腰看我的课本。她只有初中学历,很多题也不会解,但她会陪着我,一道题一道题地翻答案,直到我们都弄懂为止。
有一次,学校要开家长会,要求每个学生家长发言。我妈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在台上局促得说不出话。台下有同学笑她土,我当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回家之后,我朝她发脾气:“以后你别去开家长会了!”
我妈没生气。她只是低头继续择菜,过了好半天才说:“妈知道自己没文化,给你丢脸了。妈以后不去了。”
那个背影,我现在想起来都心疼。
后来我才知道,我妈为了参加我的家长会,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发言稿。她不会用电脑,就趴在宿舍的床上,用铅笔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写了好几页纸。
那几页纸,她一直留到今天。
我回到卧室,爬上床。周行止似乎醒了,翻了个身,把我拉进怀里,含糊地问:“去哪儿了?”
“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把我搂得更紧了一些。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周行止已经做好了早餐。餐桌上摆着小米粥、煎蛋、还有一碟拌好的黄瓜。他系着我的粉色围裙,正往杯子里倒牛奶。
“醒了?去洗脸,过来吃饭。”他头也不回地说。
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这个在外人面前雷厉风行的男人,在家却甘愿系着一条不合身的粉色围裙,鼻子忽然一酸。
“行止。”
“嗯?”
“谢谢你。”
他转过身,挑了挑眉:“谢我什么?”
“谢谢你昨晚没有直接开除刘振国,而是选择尊重我的决定。”
他放下牛奶杯,走过来,双手捧住我的脸,大拇指在我眼角轻轻擦了一下:“你要自己来,我就陪你走到底。但你记住,我永远在你身后。”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顿早餐吃得很慢。我们聊了很多,聊我刚入职那会儿的青涩,聊他创业初期的艰难,聊我们那些没有对外说出口的委屈和隐忍。
“晚晚,”他给我夹了一筷子黄瓜丝,状似不经意地问,“你有没有后悔过嫁给我?”
我抬起头,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摇了摇头:“从来没有。”
他笑了。那笑容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那就好。”他说,“因为我也从来没有后悔过。”
第4章 公司暗涌,旧人如刀
周一早上,我刚到公司,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前台的小王看见我,眼睛都亮了,她压低了声音喊我:“林晚姐!你可来了!你知不知道,上周五的事,全公司都传遍了!”
我皱了皱眉:“都传什么了?”
“还能传什么呀!说你一个电话就把周总叫来了,刘总当众被骂了个狗血淋头。现在大家都在猜,你跟周总到底是什么关系。”小王一边说一边四处张望,生怕被人听见。
“没什么关系。周总一向对事不对人。”我淡淡地回了一句,转身朝设计部走去。
刘振国今天没来。他的办公室门关着,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我路过的时候,听见有人在里面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真切。
工位上的同事们看我的眼神各不同——有羡慕的,有好奇的,也有躲闪的。小周凑过来,递给我一杯豆浆:“林晚姐,你喝。我早上多买了一杯。”
我接过来,道了谢。小周是我带的实习生,去年刚毕业,小姑娘胆子小,但人机灵。上周五的会议她也在场,事后给我发了好几条微信,都是些安慰的话。
“林晚姐,你真的是……周总的女朋友?”小周憋了半天,到底没忍住。
“不是。”我说。
“哦。”她明显松了口气,又补了一句,“那你更厉害啊!不是女朋友都能让周总亲自下来,这待遇全公司可没第二个人有!”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笑了笑,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上午十点,设计部开例会。因为刘振国不在,会议由副总监张凡代为主持。张凡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平时在部门里存在感不高。
“上周五的事,相信大家都有所耳闻。”张凡推了推眼镜,“我就不多评价了。总之一句话,公司有公司的制度,任何人不允许把私事带到工作里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我。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不闪不避。
张凡没再说什么,开始布置本周的设计任务。散会之后,他经过我身边,低声说了一句:“林晚,锋芒太露,未必是好事。”
我愣了一下,他已经走远了。
回到工位上,我收到了一封内部邮件,是行政部发来的,通知各部门年会节目正常筹备,设计部由张凡负责组织。邮件抄送了全体管理层。
也就是说,刘振国暂时被排除在年会筹备之外了。
我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几秒,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周行止说过,这件事他来处理。但按照他的风格,不可能只是把刘振国从年会筹备里摘出来这么简单。
我打开微信,给周行止发了一条消息:“刘振国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他很快回了:“先等。有人在帮他做工作。”
“谁?”
“张凡。”
我愣住了。
张凡和刘振国的关系一向不怎么好。两个人明里暗里较劲了两年多,怎么突然就……我正想着,手机又震了一下。
“张凡是刘振国的人。上周五之后,他四处帮刘振国说情,还去行政那边递了话,说刘振国是一时糊涂,让公司网开一面。”
我皱起眉,正要回复,忽然收到了一条陌生的短信。
“林晚,我是刘振国。今天下午三点,公司对面咖啡馆,我们谈谈。就你一个人。你要是不来,你会后悔的。”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截图发给了周行止。
“别去。”他秒回。
“不,我要去。”我打字,“正好,我也想看看他还能说出什么来。”
周行止打来电话,声音明显不悦:“你一个人去见他,我不放心。要么我陪你,要么别去。”
“行止,我自己能应付。咖啡馆就在公司对面,大白天,他不敢怎么样。而且我手机开了定位,随时跟你共享。”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最终他叹了口气:“一个小时。如果一个小时你没回来,我就过去。”
“好。”
下午三点,我准时走进了那家咖啡馆。
刘振国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他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整个人缩在卡座里,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冷透的美式。看见我进来,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我在他对面坐下,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
“林晚,我知道你现在很得意。”他开口,声音沙哑,“周总给你撑腰,你觉得你了不起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说:“刘总,您约我出来,不会只是为了说这些吧。”
他冷笑了一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
我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几张照片。
拍的是我。
那天晚上在周行止车里,我靠在他肩膀上的画面。还有一张,是我在公司地下车库上他的车的照片。角度很刁钻,明显是刻意偷拍的。
“你说,如果这些照片在公司传开,大家会怎么想?”刘振国端起那杯冷咖啡,抿了一口,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让人恶心的笑,“林晚,你也别装了。你跟周总什么关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我的手指捏紧了信封,没说话。
“我跟你做个交易。”他继续说,“你跟周总吹吹枕边风,让他放过我。我就当没见过这些照片,以后在公司,我保证不再为难你,还会给你更多项目资源。怎么样?”
我低头看着那些照片,忽然觉得很可笑。
“刘总,”我抬起头,声音清冷,“您觉得,周行止他会在乎这些东西吗?”
刘振国的脸色变了一下。
“您拿几张偷拍的照片来威胁我,是想让我在您和周总之间替您求情。”我慢慢地说,“可您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些照片真的传出去,谁会更倒霉?”
他死死地盯着我,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建议您,把这些照片收好。要是有一天它们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我想周行止不会放过那个散布照片的人。”我站起来,拿起手机,“至于您说的交易,抱歉,我没兴趣。”
我转身往外走的时候,听见刘振国在身后低吼:“林晚!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头。
走出咖啡馆,阳光直直地照在脸上,有些刺眼。我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公司大楼的方向。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的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照出这座城市的繁华与冷漠。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行止:“回来了吗?”
“回来了。”我回。
“怎么样?”
“没事。你的判断是对的,他坐不住了。”
“晚上回家细说。”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快步穿过马路,朝公司大楼走去。风卷起路边的落叶,在我脚边打了个旋。我忽然觉得,这场仗,才刚开始。
第5章 婆婆突袭,暗流翻涌
晚上下班,我比往常早走了半小时。周行止发来消息,说他母亲秦美莲今天突然来了家里,让我们早点回去。
“她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问。
“她从来不提前说。”周行止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
我跟着他的车回了家。路上,他一直在接电话,神情严肃。我只听清了几句——“妈,您别乱动她的东西”、“我们快到了”、“您先坐下喝口茶”。
到家的时候,秦美莲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着一本我放在茶几上的设计杂志。她穿着件墨绿色的真丝衬衫,烫着一丝不苟的卷发,手腕上那支翡翠镯子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妈,您怎么来了?”周行止脱了鞋走进去。
秦美莲抬起头,目光越过他,落在我的身上。那眼神像把精巧的小刀,不锋利,却总能恰到好处地剜进你最软的地方。
“我来看看我儿子,不行吗?”她放下杂志,站起身来,“晚晚也回来了。去洗手,饭做好了。”
我愣了一下。秦美莲做饭?这比刘振国当众道歉还稀罕。
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清蒸鲈鱼、白灼菜心、红烧肉、凉拌海蜇,还有一盅虫草花炖鸡汤。卖相极好,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功夫。
“我下午到的,闲着也没事,就做了几个菜。”秦美莲给我们一人盛了一碗汤,“尝尝。”
我低头喝了一口。汤很鲜,但舌头尝到的不只是食材的味道,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试探。
“妈,您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周行止夹了一筷子菜心,语气不冷不热。
“你忙你的,我有司机。”秦美莲看了我一眼,“我今天来,是听说了点事。”
我和周行止同时停下了筷子。
“什么事?”周行止问。
秦美莲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汤,才开口:“听你们公司的人说,有人当众逼晚晚跳舞,还说要开除她?有这回事吗?”
周行止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公司里的事,什么时候传到秦美莲耳朵里了?
“妈,这事我已经处理了。”周行止说。
“你处理了?怎么处理的?”秦美莲放下汤碗,声音不重,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当众护着她,全公司都看见了。你觉得这样很解气是不是?可你想过没有,你这么做,别人会怎么想?”
“别人怎么想,重要吗?”周行止的声音冷了下来。
“当然重要!”秦美莲提高了音量,随即又压低了,眼睛却看着我,“行止,你是集团老总,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公司。你为了一个……一个设计师,当众发那么大的脾气,你知道外面已经传成什么样了吗?”
我放下筷子,轻声说:“妈,那件事是因我而起的。行止他只是……”
“我没有问你。”秦美莲打断我,语气淡淡的,“我在跟我儿子说话。”
周行止“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
“妈。”他的声音沉得可怕,“您是来吃饭的,还是来教训人的?如果是来教训人的,那我告诉您,晚晚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她受了委屈,我护着她,天经地义。您要是看不惯,可以回去。”
餐厅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了。
秦美莲看着我,我也看着她。我忽然发现,她的眼眶有一瞬间泛红,但很快就被那层精致的妆容盖住了。
“好,好得很。”她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行止,你长大了,翅膀硬了。妈管不了你了。”
她转身朝客房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只说了一句:“晚晚,你来一下。”
周行止想要阻止,我按了按他的手,站起来跟了上去。
客房里,秦美莲坐在床沿上,背对着门。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我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把门关上。”她说。
我关上门,站在那里,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晚晚,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了。
她转过来看着我,那个角度让我看清了她眼角的细纹和鬓边新冒出来的几根白发。我忽然发现,秦美莲老了。
“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们吵架的。”她的声音沙哑,没了刚才餐厅里那股凌厉劲儿,“我就是……有点害怕。”
我愣了:“害怕什么?”
她低下头,摆弄着手腕上的翡翠镯子,过了好半天才说:“害怕我儿子太爱你,爱到昏了头。”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
“你是不公开身份,在公司当普通员工,对吧?”她抬头看着我,“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有人拿这个做文章,说行止以权谋私、安排家属?或者说你借着他的关系往上爬?到那个时候,你们怎么解释?”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不是说你不好。”她的语气软了一些,“我也不是非要管你们的事。但你是他的软肋。你懂吗?一个男人,他的软肋越明显,他的敌人就越会朝那里下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的小腹上:“而且,你们结婚三年了,一直不要孩子。外面的人会怎么想?周家的香火……”
“妈。”我轻声打断她,“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但是有些事,是我和行止之间的事。我们会处理好的。”
秦美莲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她只是叹了口气,站起来,打开衣柜,从里面取出一个盒子。
“这是给你的。”她把盒子递给我。
我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只翠绿的翡翠镯子,和秦美莲手上那只如出一辙。
“这是周家传给媳妇的。”她说,“我早就该给你了。但我心里一直……一直有个结。今天我就把它打开。”
她看着我,目光前所未有的柔和:“晚晚,别怪妈。妈就是太要强了,总觉得没有人能配得上行止。但今天听说你在公司被人欺负,妈心里也不好受。那是什么人?敢这样欺负我周家的儿媳妇!”
我的鼻子突然一酸。
秦美莲走过来,拉起我的手,把那只镯子套在了我的手腕上。镯子有些凉,贴着皮肤,慢慢暖起来。
“好了,出去吃饭吧。汤都凉了。”她别过脸去,背脊挺得笔直。
我站在原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我才轻声说:“谢谢妈。”
她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那天晚饭,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但空气里的火药味散了大半,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周行止看看我,又看看秦美莲,眼里的戒备慢慢放下了。
饭后,秦美莲去厨房洗碗。我想去帮忙,被她赶了出来:“去陪行止。这里我收拾。”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个一向精致强势的女人,此刻却系着围裙在水槽前忙碌。她的背影和两年前第一次见面时那个挑剔锐利的贵妇人,判若两人。
也许,每个人都有她的壳。壳子越硬,里面的心越软。
晚上回了卧室,周行止一眼就看见了我手腕上的镯子。
“我妈给的?”他问。
我点点头。
他笑了一下,把我的手拉过去,拇指轻轻摩挲着那只镯子:“她总算想通了。”
“行止,妈今天跟我说了一件事。”我靠进他怀里,“她说,我是你的软肋。”
周行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下巴抵在我的额头上。
“她说错了。”他的声音从胸腔里传来,闷闷的,却很有力,“你是我的盔甲。”
第6章 旧账翻涌,暗手初现
接下来的几天,公司里出奇地平静。刘振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好几天没来上班。张凡主持着设计部的日常工作,表面上风平浪静,私底下的暗涌却一刻都没停过。
周三下午,我刚从客户那边开完方案会回来,小周就鬼鬼祟祟地凑过来:“林晚姐,你听说了吗?行政那边在查考勤,说是有人在系统里做了手脚,虚报加班工时。”
我解下背包,打开电脑:“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上午。行政总监带着人把近半年的考勤记录全部调出来了,IT部门也在配合。”小周压低了声音,“被重点查的,是刘总。”
我心里一紧。
那些考勤记录,我太清楚是怎么回事了。设计部常年加班,刘振国却从不申报加班费。可他自己呢?迟到早退,明明不在岗,考勤表上却是满勤。我收集的那些东西里,就有好几次他虚报考勤的证据。
“林晚姐,你说……刘总这次是不是真的要完了?”小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
我没说话,只是盯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邮件提示。有一封新邮件,没有标题,发件人是一串乱码。
我点开,是一张截图。截图内容是公司内部论坛上的一个帖子,标题触目惊心:
“设计部林晚靠关系上位?深扒那个当众给周总打电话的女人!”
我握着鼠标的手一下子收紧了。
帖子发布时间是今天下午两点零七分,发帖人匿名,IP经过伪装,但帖子里配的几张图,正是刘振国那天在咖啡馆给我看的偷拍照片。
照片下面还有大段文字:“楼主是设计部前同事,看不惯某些人的嘴脸很久了。林晚进公司两年多,能力一般,脾气倒是大得很。前段时间刘总安排年会节目,她当场翻脸,还当众给周总打电话撒娇。周总居然真的下来了,当众把刘总骂了一顿。这正常吗?一个普通设计师,凭什么让集团老总出面?大家自己品。”
帖子已经被转发了几百次,评论上千条。有人说“早就看出来了”,有人说“楼主是刘振国的狗吧”,更多的人在猜测我和周行止的关系。
我关掉邮件,感觉血往头顶涌。
小周在一旁看得脸都白了:“林晚姐,这……这是谁发的?这也太恶心了吧!”
我没说话,直接拿起手机拨给了周行止。
“我看到了。”他接起来就说了这一句,“帖子我已经让人在处理了。你别担心。”
“是刘振国干的。”我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害怕,是愤怒,“他那天给我看的就是这些照片。我不肯跟他交易,他就把照片发了出来。”
“我知道。”周行止的声音很冷静,“我已经让IT部门去查了。放心,发帖的人逃不掉。”
“行止,这件事不能再遮遮掩掩了。”我深吸一口气,“与其让别人猜,不如我们自己把真相说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吗?”他问,“一旦公开,你在公司就没有退路了。所有人都会戴着有色眼镜看你。”
“我早就没有退路了。”我苦笑了一下,“隐婚两年多,我每天战战兢兢,连跟你一起坐电梯都要挑没人的时候。可是结果呢?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与其让别人用恶意来定义我们,不如我们自己来定义自己。”
周行止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说了一句:“好,听你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发呆。周围的同事都在各自忙碌,偶尔有人抬头看我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我忽然觉得,这个我每天坐八个多小时的位置,此刻却像一座孤岛。
“林晚姐。”小周又凑过来,递给我一块巧克力,“你吃。甜的,能让人心情好一点。”
我接过来,剥开包装纸,塞进嘴里。很甜,甜到发苦。
“小周,你相信我是靠关系上位的吗?”我问她。
她摇摇头:“不信。别人不清楚,我还不清楚吗?我跟着你一年多了,你什么水平,我最有数。那些说你能力一般的人,眼瞎了。”
我笑了,摸了摸她的头:“傻丫头。”
那天下午,我找张凡请了假,提前回家。周行止还没回来,秦美莲也已经走了。整间屋子空荡荡的,我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把手机里所有的聊天记录翻了一遍。
刘振国、张凡、考勤造假、匿名发帖……这一切的背后,似乎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事情没那么简单。刘振国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真正要对付我的人,藏得更深。
我打开电脑,输入了一个网址。那是公司内部系统的后台登录入口。我虽然是个设计师,但当初为了提高工作效率,自学过一些编程和网络知识。周行止给过我一个子账号,权限不高,但足够查看一些基础的数据。
我用那个账号登录进去,查了一下发帖IP的归属地。
结果让我愣住了。
那个IP地址,来自公司总部大楼的18层。
18层,是行政部和人力资源部所在的楼层。
第7章 暗幕之下,谁在操盘
公司总部的18楼,行政总监叫方琳,四十五岁,公司元老级人物。她跟刘振国没什么交情,倒是跟张凡关系不错。
我盯着屏幕上那一串数字,后背慢慢渗出一层冷汗。
如果发帖的人不是刘振国,而是18楼的人,那事情就比我想象的复杂多了。那张凡在其中又扮演什么角色?刘振国的那些偷拍照片,又是怎么流出去的?
我拿起手机,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周行止。但最终,我决定先自己查一查。
第二天上班,我没有直接去工位,而是绕道去了行政部。方琳正站在打印机旁边和下属说话,看见我进来,脸上露出一丝意外的笑。
“林晚?什么事?”
“方姐,我想查一下我的档案,公司内部有个资质评审需要提供。”我随便找了个借口。
方琳看了我一眼,对旁边的下属说:“小许,你带林晚去档案室。”
小许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笑眯眯地领着我往档案室走。路上,我状似不经意地问:“小许,行政部最近很忙吧?”
“可不是嘛!查考勤查得头都大了。”她压低声音,“林晚姐,你听说了吗?刘总可能是要被查了。行政这边这两天老加班,都是方姐亲自盯着。”
“方姐跟刘总关系怎么样?”我试探着问。
小许犹豫了一下,小声说:“表面上过得去。但听说方姐跟张副总监走得比较近。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有一次下班晚了,看见方姐和张副总监在公司后门说话,方姐好像挺生气的,说什么‘你答应我的事到底什么时候办’。”
我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不动声色:“可能私事吧。”
“谁知道呢。”小许耸耸肩。
到了档案室,我随便翻了几页,就找个借口出来了。回到工位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小许说的话。
方琳和张凡。
张凡和刘振国。
这三个人,到底什么关系?
下午,我借故去了趟周行止的办公室。他正在跟几个高管开视频会议,我就在外面的会客室等着。秘书小陈给我倒了杯水,笑着说:“林小姐,周总马上就完。”
我端着水杯,看着这间宽敞明亮的会客室。我很少来这里,少到连秘书都只知道我姓林,不知道我是谁。
过了一会儿,周行止开门出来,看见我,脸上闪过一丝意外:“怎么上来了?”
“有事跟你说。”我站起来。
他点点头,示意我进去。关上办公室的门,他拉着我坐到沙发上,看我的表情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查到什么了?”他问。
我把IP地址的事跟他说了,还有小许无意中透露的那段对话。
周行止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我,沉默了好一会儿。
“方琳。”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她跟我父亲是同一年创业的。公司里资历比我还老。财务上一直干净,做事也稳妥。我从来没怀疑过她。”
“但现在有了。”我接话。
他转过身,看着我:“你怀疑方琳在背后整你?”
“不是整我。”我摇头,“是整你。整我,只是她的手段。”
周行止皱起眉。
“你想,如果我被爆出和周总关系不清不楚,或者我被实锤是靠你的关系上位,最受影响的人是谁?”我慢慢分析,“不是我。我在公司就是个小小的设计师,顶多辞职走人。但你呢?你是集团老板,你的管理能力和公信力会受损。股东那边,会怎么看?”
周行止的目光越来越沉。
“而且,秦姨……不,妈那天来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她说‘有人当众逼你跳舞,还要开除你’,这件事传到了她的耳朵里。一个在公司内部发生的事,怎么会这么快传到她那儿?”我顿了顿,“除非有人刻意透露给她的。”
“目的是什么?”
“目的就是让她来家里闹。”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让我们的家庭关系变得紧张。你在公司护了我,家里再跟妈起冲突,内忧外患。这样,你就会在压力下做出一些不理智的决定。”
周行止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后伸出手,把我揽进怀里。
“晚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锐了?”他的声音贴着我的耳畔,温热而低沉。
“因为我是你的软肋。”我轻声说,“所以我要比别人看得更清楚。”
他松开我,双手扶住我的肩膀,认真地说:“这件事,我要正式介入。但你必须答应我,不要再一个人去查了。你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我点了点头。
那天傍晚,我们提前离开公司,去了一家很远的私房菜馆吃饭。周行止订了个安静的包间,点了好几道我喜欢的菜。我吃得不多,他也吃得不多。
“晚晚,过两天是我爸的忌日。”他忽然说。
我一愣。
周行止的父亲五年前去世,死因是心梗。那时候他刚接手公司不久,内忧外患,父亲的去世几乎压垮了他。这件事,他很少提起。
“那天,你陪我一起去吧。”他说。
“当然。”我握住他的手。
“我想,有些事,该让你知道了。”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关于方琳,关于我爸,也关于……这个公司的另一面。”
第8章 旧事如山,暗影重重
周行止的父亲叫周承远。
这个名字,我在入职行远集团之前就在行业报道里见过。周承远白手起家,从一个做建材生意的小商人,一步步把公司做成了横跨地产、设计、物业的集团。行远集团这个“行远”二字,取的是“行稳致远”的意思。
但周行止告诉我,他父亲最失败的地方,就是太信任身边的人了。
“方琳是跟着我爸最久的人之一。她最初只是我爸的行政助理,后来一路做到行政总监。公司里所有人都知道,方琳的话有时候比副总还管用。”周行止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夜色,缓缓地说,“我爸去世前那半年,身体已经很不好了。但方琳一直劝他不要放权,说公司离不开他。后来我查过,那段时间,方琳正在跟董事会的人谈,想趁我爸身体不好,推张凡上位做集团副总裁。”
“张凡?”我皱起眉。
“对。张凡是方琳的外甥。”周行止转过头看着我,“这个关系,公司里几乎没人知道。张凡进公司的时候不姓方,是随他父亲的姓。方琳一直暗中扶持他。”
我突然明白了。刘振国不过是个被推到前面来的棋子。真正想动我的人,是方琳。而张凡那些看似为我说话、劝我“锋芒太露”的话,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试探和施压。
“那刘振国呢?”我问,“他跟方琳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刘振国是两年前方琳从外面挖来的,业务能力确实不错,但人品一般。方琳看中的就是他的执行力。年会这件事,与其说是刘振国为难你,不如说是方琳借着刘振国的手在试探我的底线。”
我沉默了。
车子在墓园门口停下。初秋的风穿过松柏,发出呜咽似的声音。我跟着周行止下了车,手里捧着一束白菊。
周承远的墓在半山腰,汉白玉的碑面刻着字,嵌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男人不过五十出头,眉眼和周行止很像,只是鬓角染了霜,眼神里有种历经世事的疲惫。
周行止蹲下来,把花放在墓碑前,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软布,仔细地擦拭着碑面上的灰尘。
“爸,我来了。”他的声音很低,“带晚晚一起来看您。”
我站在他身后,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一躬。
“爸,我是晚晚。对不起,这么晚才来看您。”我轻声说。
周行止站起来,牵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很凉,但掌心是热的。
“爸走的那天,我还在国外谈一个项目。接到电话的时候,项目正好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方琳在电话里说,让我不用急,公司有她。我当时居然信了。”他苦笑了一声,“等我赶回来的时候,爸已经走了两个多小时。最后一眼都没见到。”
我攥紧了他的手。
“后来我才知道,爸发病的时候,方琳就在旁边。她没有第一时间叫救护车,而是先联系了公司的律师。”周行止的声音冷了下来,“我爸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
我的心脏猛地收紧:“你确定?”
“我查了很多年。”他看向远处,山峦在夕阳下染成一片金红,“没有实锤。方琳太聪明了,所有痕迹都处理得干干净净。但我心里有数。”
“那你为什么还留她在公司?”
“因为她在,我才能盯住她。”周行止转过头看着我,眼里有种我从未见过的冷厉,“她以为我不知道她做的事。我留着她,是要等一个机会,把所有的账一次算清。”
我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比我想象中藏了更多东西。
“现在,机会来了。”他说。
那天从墓园回来,周行止把车停在了江边。夜色下,江水缓缓流淌,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像另一个颠倒的世界。
“晚晚,我本来不想把你卷进来的。”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所以我一直不同意你出去工作。我知道公司里有多复杂。但你说你想证明自己,我拗不过你。”
“行止,我从来没怪过你。”我靠在他的肩膀上,“有些事,逃不掉。与其一直躲着,不如一起面对。”
他转过头,在夜色里看着我,眼睛亮得像星星:“那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不再瞒着对方了。”
“好。”我点头。
“还有一件事。”他犹豫了一下,“妈之前问我们什么时候要孩子。我当时没说话。其实我……”
“其实你什么?”
“其实我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不是我不想要,而是我想等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干净了,再给你和孩子一个安稳的家。”他握住我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你能理解吗?”
我笑了,眼里有泪光闪动:“我理解。行止,不管多久,我都等。”
那晚,我们在江边坐了很久。夜风越来越凉,他脱下外套披在我肩上,然后把我整个裹进怀里。
“回家吧。”他说。
我点点头。
车子驶入车流,汇入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之中。我知道,从这一刻开始,我和周行止之间最后那点缝隙也被填平了。接下来的路,我们并肩走。
第9章 风起云涌,图穷匕见
第二天到公司,我刚坐下,小周就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压低声音说:“林晚姐,出大事了!刘总被经侦带走了!”
我猛地抬头:“经侦?”
“对!就在刚才,两个穿制服的人进刘总办公室,把他电脑和文件都封了。刘总脸都白了,腿一直抖!”小周的声音都在打颤,“全公司都炸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周行止动手了,但比我预想的更快、更狠。刘振国被经侦带走,说明周行止手里掌握的证据不只是考勤造假那么简单,很可能是经济犯罪级别的。
“林晚姐,你说会不会跟你有关系啊?”小周怯怯地问。
“别乱说。”我拍拍她的肩膀,“回去工作。不管听到什么,先做好自己的事。”
小周点点头,回了工位。
我打开电脑,内网首页果然弹出了一条公告:刘振国因涉嫌严重违反公司制度,公司已将其移交司法机关处理。公告措辞严谨,没有透露具体细节。
不到一小时,我的手机就被打爆了。全是公司里的同事,有来打听消息的,有来通风报信的,还有纯粹看热闹的。我一一应付过去,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刘振国只是棋子。棋子落马,下棋的人会坐不住。
果然,下午两点,张凡来找我了。
“林晚,来一下会议室。”他的表情比往常更严肃,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透着一股压抑的怒气。
我跟着他进了小会议室。关上门的那一刻,他就变了脸。
“林晚,是你干的?”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又戴上,死死地盯着我,“刘振国的事,是你跟周总说的?”
“张副总监,刘振国的事是公司高层的决定,我一个小小的设计师,能左右什么?”我平静地看着他。
“少跟我装!”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压得极低,却极凶狠,“我知道你跟周总的关系。我也知道那天帖子的事你肯定查了。但你以为这样就完了?方琳在公司的根基比你想象中深得多!”
我心头一凛。他亲口承认了方琳。
“张副总监,你这么激动,是不是担心自己也查到头上?”我故意激他。
他冷笑一声:“林晚,你太天真了。你以为周总真的能一手遮天?董事会那边,方琳的人可不少。你等着看吧。”
说完,他摔门而出。
我站在会议室里,心跳得厉害。张凡的话透露了两个信息:一是方琳在董事会有人,二是他们不会坐以待毙。刘振国被带走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暴风雨还在后面。
我拿出手机,正要给周行止打电话,手机先震了。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林晚,我是方琳。”电话那头的声音平和、从容,带着一丝笑意,“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紧张。别紧张,我不是来找你吵架的。我们谈谈?”
“谈什么?”我握紧手机。
“谈一个对大家都好的方案。”她说,“今天下班后,公司顶楼天台。就你一个人。我向你保证,不会有任何危险。你可以开录音,可以带手机。我只是想和你说几句话。”
“为什么是天台?”我问。
“因为那里没有监控。”她笑了,“你不是一直在查我吗?今天,我给你一个当面问我的机会。”
我沉默了几秒:“我会去的。但我会把时间地点告诉周行止。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也跑不了。”
“你比你老公更有意思。”她笑了笑,挂了电话。
下班后,我给周行止发了条消息,把方琳约我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他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不准去。”他的声音冷硬如铁。
“行止,她要谈,我就去听。她说得对,天台没有监控,但那里视野开阔,她也不敢对我怎么样。况且,我需要亲耳听到她承认一些事。”
“太危险了。”他语气里满是焦躁,“你在公司等着我,我马上过来。”
“不。”我站在电梯口,按下了顶楼的按钮,“行止,这件事,你不能替我去。她要见的人是我。你放心,我会保护自己。”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他说:“我就在公司。如果十五分钟你没下来,我上去。”
“好。”
电梯到了顶楼。我推开通往天台的门,风一下子灌进来,吹乱了我的头发。
方琳站在天台边缘,背对着我,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夕阳把她的影子拖得很长,像一条黑色的河流。
“你来了。”她没回头。
我朝她走了几步,在离她两三米远的地方停下。
“我很好奇,”她缓缓转过身来,脸上挂着笑,“你到底有什么好,能让周行止这样的人,把你宠得这么无法无天。”
第10章 天台对决,尘埃落定
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吹得我发丝纷飞。天台上摆着几张生锈的空调外机支架,墙角堆着废弃的木板和塑料布。城市的喧嚣在脚下流淌,像一条无声的河。
方琳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腰带松松地系着。她转过来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只终于掀开底牌的赌徒,疲惫,却又带着一丝释然。
“你刚才说,他宠我宠到无法无天。”我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你们差点就成功了。年会那天,刘振国当众逼我跳舞,逼我辞职。那一刻,我真的感觉到了孤立无援。”
方琳笑了笑,把烟递到唇边吸了一口,吐出的白雾被风撕碎。
“刘振国那个蠢货。”她的语气轻飘飘的,“我让他试探你们,不是让他把事情闹得那么大。不过闹大了也好,至少让我看清楚了一件事。”
“什么事?”
“周行止对你,是真的。”她看着我,目光带着怜悯,“这很可惜。因为一个男人有了软肋,就等于把刀递给了别人。”
“可这把刀,谁拿得动呢?”我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她的眼睛,“你?张凡?还是董事会那些跟你暗中勾连的人?”
方琳的脸色变了一瞬。
“行止留你在公司,留了五年。你真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我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一字一句清晰入耳,“你在他父亲发病那天的所作所为,他全都查过。”
方琳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烟灰掉在风衣上,她也没去掸。
“你胡说。”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缝。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我继续说,心跳得像擂鼓一样,但我强迫自己稳住,“他留着你,不是怕你,是要等一个合适的时间。你觉得今天合适吗?”
方琳盯着我,眼里的怜悯慢慢变成了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她忽然笑了,笑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像鸟鸣,又像呜咽。
“林晚,你比我想象中难对付。”她止住笑,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但你以为,仅凭你的几句话,就能把我怎么样吗?我在行远做了二十六年,从周承远创业开始就跟着他。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有我的血汗。周行止想动我?他还没那个本事。”
“所以你就害死了他父亲?”我逼问。
方琳的表情僵住了。
“周叔是怎么死的,你比我清楚。”我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一阵刺痛,“他发病的时候你在场,可你没有第一时间叫救护车,而是先联系了律师。方琳,你欠周家的,不是钱能还清的。”
天台上安静了很久。风还在吹,远处的楼群在暮色里渐渐模糊。方琳看着我,眼神里最后那点从容终于碎裂。
“那又怎么样呢?”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你有证据吗?监控没有了,人都散了。你就算把这件事公之于众,也不会有人信你。”
“我不需要让所有人都信。”我缓缓松开拳头,朝她走了最后一步,“我只需要让周行止知道,他的怀疑没有错。我也需要让公司里的其他人看到,你方琳在背后做了什么。”
我掏出手机。屏幕上,一个录音文件正在运行,时间已经跳到了八分十四秒。
方琳看见那个屏幕的瞬间,脸色终于变了。
“你录下来了?”她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失控的尖锐。
“天台没有监控,没错。但你自己说了,我可以带手机,可以开录音。”我平静地看着她,“这是你答应我的。”
她朝我扑过来,想要抢手机。我后退了一步,但天台风大,地面有些湿滑,我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就在这个时候,天台的门被猛地推开。
周行止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安保人员。
“方琳!”他的声音像一记炸雷,“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方琳僵在了原地。她的手还保持着伸向我的姿势,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暮色里,她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不停地颤抖。
周行止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我面前,一把将我拉到身后。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没事吧?”他偏过头,低声问我。
“没事。”我靠着他,把手机放进他手里,“都录到了。”
周行止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抬起头,看向方琳。
“方姨,”他忽然换了一个称呼,声音沉得让人发冷,“我爸走的那天,你在。”
方琳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这些年,我给你留了太多情面。”周行止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方琳脸上,“你挪用公款,我补了。你安排张凡进公司,我没拦。你背后煽动员工,我忍了。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脏水泼到林晚身上。”
方琳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她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慢慢蹲了下去。
“你不懂……”她的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含糊不清,“你根本不懂……我爱了你爸爸二十多年,他什么都看在眼里,可到死都没给我一个名分。你呢?你娶了个普通的女人,却把她捧在手心里。我算什么?我几十年的付出,算什么?”
周行止沉默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不是来听你说这些的。”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你涉嫌职务侵占,证据我已经移交给了公安。今天之后,你不再是行远的人。”
方琳抬起头,哭花的脸上现出一抹惨淡的笑:“好。好得很。周行止,你比你爸狠多了。”
她慢慢站起来,拍了拍风衣上的灰。天边最后一丝余晖消失了,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城市亮起万家灯火,像一片坠落人间的星空。
“你赢了。”方琳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我不是输给你,我是输给你和她之间的那种东西。那是我这辈子都没有得到过的东西。”
安保人员上前,一左一右扶住她。她没有反抗,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林晚,你说得对。那天,我没有立刻叫救护车。我太害怕了,我甚至想,如果他死了,是不是就再也不会有人知道我的那些事了。可是后来我后悔了。我每天都在后悔。”
她的声音被风吹散了。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天台上只剩下我和周行止。他把我紧紧抱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头顶,一句话也不说。我听见他的心跳,那么快,那么用力。
“都结束了。”我轻声说。
“不。”他的声音闷闷的,“才刚开始。”
第11章 尘埃初定,人心难平
方琳被带走的第二天,公司召开了全体高层会议。周行止没有对外透露太多细节,只发了一份内部公告,宣布方琳因个人原因辞去行政总监职务,张凡因涉及相关违规行为被解除劳动合同。
公告发布之后,整个公司像炸开了锅一样。
设计部里,有人拍手称快,有人讳莫如深。小周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我:“林晚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就变天了?”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我冲她笑了笑,“你只要好好做你的工作就行。”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压低声音:“那……你跟周总的事,是真的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杯子里的水已经凉了,像极了我入职第一天时喝的那杯水。那时候我刚坐到这个工位上,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看着我,而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一定不能让别人发现我和周行止的关系。
现在,这个念头即将走到终点。
刘振国的案子还在调查中。张凡被开除之后,据说当天晚上就坐了回老家的高铁。方琳被经侦带走后,公司里流言四起,有人说她挪用了上千万的公款,有人说她跟周承远的死有关。真真假假混在一起,没人分得清。
这些流言,最终都流向了同一个方向——被周行止以雷霆手段压了下去。
他没有让方琳的事见报,也没有在公开场合提过一个字。对外的口径只有一句话:“公司内部管理调整,相关人员已依法处理。”
我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方琳毕竟是跟着周承远创业的老人,她手里掌握着太多公司的核心机密。如果把这些东西都抖出来,受伤最重的还是公司本身。周行止选择低调处理,不是心软,是权衡之后的最优解。
但人心是堵不住的。所有人都知道,行远集团变天了。刘振国被查、张凡被辞、方琳落马,这一连串的变动背后,站着的人是谁,不言自明。
而我,作为风暴中心那个传说中的“林晚”,也终于被推到了台前。
那个周末,我回了趟老家。
县城还是老样子。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开始泛黄,菜市场门口依旧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炸油条和烤红薯的香气。我推开家门的时候,我妈正站在厨房里杀鱼,围裙上溅满了水渍。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就回来了?妈好多做几个菜!”她放下手里的鱼,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笑开了花。
“想给你个惊喜嘛。”我放下行李,鼻子有点酸。
“死丫头,就知道突然袭击。”她嗔了一句,又朝屋里喊,“老林!你闺女回来了!”
我爸从书房里探出头,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还攥着一份报纸。看见我,他脸上的皱纹都笑深了:“回来也不说一声,让你妈好去买点你爱吃的卤菜。”
“不用不用,家里有什么吃什么。”我挽起袖子,走进厨房,“妈,我帮你。”
母女俩挤在狭小的厨房里,一个杀鱼,一个择菜。油烟味、鱼腥味、还有窗外传来的邻居家的炒菜声,这一切都让我觉得格外踏实。
“妈,我有件事想跟你说。”我低着头,择着韭菜。
“嗯,你说。”她头也不回地在剁姜末。
“我跟行止的事,公司里的人知道了。我们准备公开。”
我妈的刀停了一下,过了几秒,又继续剁了起来。“早就该公开了。瞒来瞒去的,像什么话。”
我抬头看她。她的背影微微弯着,几缕花白的头发从耳后滑下来。这些年,她的腰不太好,站久了就疼,但她从来不说。
“妈,你以前不是……不太愿意我跟他公开吗?”我试探着问。
“以前是以前。”她转过身来,看着我,目光温和,“妈是怕你受委屈。可这一年多,行止是怎么对你的,妈都看在眼里。他把你护得紧,是真心对你好。妈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不过有一句话,妈还是得说。”她走过来,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我的眼角,“不管他多有钱,你都不能把自己弄丢了。你是我闺女,你永远都是那个在食堂小板凳上画画的丫头。记住没?”
我用力地点头,喉咙里堵得说不出话。
那天晚上,我妈做了一大桌菜。我爸开了一瓶藏了好几年的酒,给自己倒了一小盅,又给周行止打了个视频电话,让他“下次一起来,陪老子喝两杯”。
周行止在视频里笑着说:“爸,我下周就陪晚晚回去看您。”
“别叫我爸,叫我老林。”我爸端起酒盅,眼睛眯成一条缝,“以后你在公司,多照顾我闺女。她从小被我惯坏了,倔得很。”
“爸,她一点都不倔。她是我见过最好的女人。”周行止认真地说。
我爸笑了,笑得眼角泛着光。
挂了电话,我妈在旁边抹眼泪。我装作没看见,低头扒饭。饭粒有点硬,菜有点咸,但这是我吃过最香的一顿饭。
那天晚上,我睡在小时候的房间里。墙上的旧画还贴在原位,只是边缘翘了起来。我枕着从窗户漏进来的月光,忽然觉得,这些年在外头拼得再累,受再多委屈,只要回到这里,一切就都值了。
临睡前,周行止发来一条微信:“家里好吗?”
“好。”我回。
“想我了没?”
我盯着屏幕笑了笑,打了一个字:“想。”
他秒回:“下周,跟我去一个地方。”
“哪儿?”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把手机扣在胸口,望着天花板上那片熟悉的水渍,慢慢睡着了。梦里,我还是个小女孩,拿着彩色粉笔,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画一朵很大的花。
第12章 公开告白,成长之痛
回到公司那天,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去找了周行止。
“我想调离设计部。”我坐在他办公室的会客区,开门见山。
周行止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眉梢微微挑了一下:“为什么?”
“刘振国走了,张凡走了,方琳也走了。设计部需要一个新主管。但那个人不该是我。”我平静地说,“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是因为你的关系才上位的。我宁可去一个更基础的岗位,从头做起。”
他看了我很久,然后放下笔,走到我面前坐下来。
“我考虑过了。”他说,“设计部会从外面招一个新主管。你继续做你的主案设计师。不用调离,也不用回避。你有这个能力,你应该待在你该待的位置。”
“可是……”
“晚晚,你听我说。”他握住我的手,“公开关系,不是为了让你以后更容易,而是为了让你不再需要躲藏。你以前隐婚,想证明自己。现在你已经证明了。你凭自己的本事拿下的项目、赢得的客户、积攒的口碑,这些不会因为你是周太太而改变。相反,他们会更清楚地看到,你不是靠我上位的,你是靠你自己。”
我的鼻子酸了一下。
“况且,你现在已经树了不少敌人。如果调离设计部,别人只会觉得你在逃避。”他认真地看着我,“我认识的林晚,从来不是个会逃避的人。”
我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用力点了点头。
“好。我不走。”
就这样,我留在了设计部。
一个月后,公司发了正式通知:设计部新任总监到岗。新总监是个四十出头的女性,叫邱文,之前在业内一家知名设计公司做管理层,是周行止花了大力气挖过来的。她到岗那天,开了一个简短的部门会议。
“我叫邱文。以后设计部的事,大家一起商量着来。我不看背景,只看作品。”她的目光在所有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我身上,“林晚,你的作品我看了。很不错。城西那个商业综合体的方案,是你主笔的?”
“是。”我点头。
“那个项目交给你继续跟。另外,下个月的设计论坛,公司推荐你去。”她说完就转身走了,干脆利落,没有一句多余的客套。
我站在原地,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那是被认可的滋味,和头衔、关系都无关,只关乎作品本身。
日子慢慢恢复了平静。刘振国的案子有了初步结果,方琳被移送审查起诉。公司里关于我的流言也渐渐变了调子。有人说我“命好,嫁了个好老公”,也有人说“林晚是真有本事,我见过她熬夜改方案,一般人扛不住”。两种声音此起彼伏,但已经伤不到我了。
因为我心里清楚,我是谁。
一个晴朗的周末,周行止带我去了一个地方。
车子开出了城区,上了盘山公路,一路向东。大约开了一个多小时,停在了一处山顶的开阔地上。山顶上建着一座小小的观景亭,站在亭子里,可以俯瞰整座城市。
“这里是我爸以前最喜欢来的地方。”周行止靠在亭柱上,看着远处,“他常说,站得高,才能看得远。所以他把公司取名叫行远。”
我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幅巨大的沙盘。河流、桥梁、楼群、道路,一切井然有序,又错综复杂。
“行止,你爸要是看到现在的你,会骄傲的。”我轻声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笑了笑。
“我不是来看风景的。”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很简洁的款式,一颗小钻石嵌在铂金环上,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我们结婚的时候,什么都没给你。没有婚礼,没有钻戒,没有蜜月。现在,我想把这些都补上。”他单膝跪在地上,仰头看着我,眼睛里有星辰也有我,“林晚,你愿意再嫁给我一次吗?这一次,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周行止的妻子。”
山顶的风从四面八方吹来,我的头发乱了,眼泪也乱了。
我点了点头,喉咙里只挤出一个字:“好。”
他站起来,把戒指套在我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好,不松不紧,像是量身定做。
“以后,你可以大大方方地站在我身边了。”他低下头,额头顶着我的额头,“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猜任何人的心思。你就是周太太,也是林晚。两个身份,都是你。”
我踮起脚,吻了他。
山顶的风很大,但我们站得稳稳的。远处的城市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片希望的海洋。
第13章 归来之后,风雨同舟
公开关系的那天,我们只是简单地在公司里表明了态度。
周行止在一次周一的例会上,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林晚是我的妻子。我们结婚三年了。以后她的工作安排,我尊重设计部的意见。就这样。”
说完,他没有给任何人发问的机会,直接开始下一个议题。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像一排聚光灯。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脊背挺得笔直。那一刻,我没有想象中的紧张和局促,反而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两年七个月的隐婚,终于在那一刻画上了句号。
散会之后,小周跟在我身后,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条金鱼。
“林晚姐……不,周太太……”她语无伦次。
“叫林晚姐就行。”我打断她。
“林晚姐,你藏得也太深了吧!”她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脸上满是震惊后的兴奋,“难怪那天周总下来那么快!天哪,我当初还说要给你介绍对象来着!”
我被她逗笑了:“行了,回去工作。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说。”
“真的?”她眼睛一亮。
“真的。”我拍拍她的肩膀,“但不许到处宣传。”
“保证不宣传!”
但这种事,哪还需要宣传。不到一天,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了。食堂里、茶水间里、电梯里,所有人都用一种新奇的眼光看我。有恭敬的,有讨好的,也有暗地里嘀咕的。我照单全收,不卑不亢。
我母亲知道我们公开之后,在电话里松了口气:“早该这样了。妈也不用担心你一个人在省城没人照顾。”
秦美莲打来电话,语气里难得带上了欣慰:“晚晚,既然都公开了,以后就经常回来吃饭。你爸……你周叔留下的那套老宅,我打算重新装修一下。你和行止周末回来住住。”
“好。”我应着。
日子像一条平缓下来的河流,慢慢向前流淌。
但我和周行止都知道,有些事还没有真正结束。方琳的案子还在走司法程序。她在审讯中交代了不少东西,其中涉及张凡帮她转移资金、刘振国受她指使打压员工等细节。这些内容像一块块拼图,拼出了她这些年如何利用职务之便,在公司内部织网布局的全貌。
最让我意外的是,方琳交代了一个人。
那个人叫孙诚,是公司里一个不起眼的后勤主管。方琳说,当初偷拍我和周行止照片的,就是孙诚。他是方琳安插在公司里的眼线之一,负责监视周行止的动向,也负责拍摄我和周行止同框的画面。
“孙诚已经被开除了。”周行止在某个晚上告诉我,“公安那边也做了笔录。照片是他拍的,但发布到论坛的人确实是方琳。她用了孙诚的电脑和账号。”
“她和张凡的那段对话呢?”我想起小许说的话。
“那是方琳和张凡在谈一笔资金的转移问题。方琳想用那笔钱买通一个董事会成员,增加她在董事会的话语权。张凡犹豫不决,所以她才那么生气。”
“那刘振国呢?他真的不知道你的身份吗?”
“不知道。方琳只告诉他,我跟你有不正当关系,让他找个由头把你逼走。刘振国以为你是我在外面的人,所以才那么肆无忌惮。”
我听完,叹了口气。刘振国虽然可恶,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个被利用的可怜人。
“行止,你说方琳做这些,到底为了什么呢?”我问他。
“因为她觉得这个世界欠她的。”周行止看着窗外的夜色,声音低沉,“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爸身上,但我爸给不了她想要的东西。她就把这一切变成了恨,恨我爸,恨我,也恨你——因为你有她没有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真心爱你的人。”他转过头,看着我。
我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怜悯,有唏嘘,也有庆幸。
“行止,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要好好的。”我依偎进他怀里。
“一定。”他收紧手臂,下巴抵在我的发顶。
那个晚上,我们聊了很久。关于过去,关于现在,关于将来。他告诉我,他打算在公司推行一系列改革,打破旧有的派系壁垒,让更多有能力的人走到台前。他希望,有朝一日,行远集团不再有像刘振国、方琳这样的人,每一个员工都能被公平对待。
“我可以帮忙。”我说。
“你已经在帮忙了。”他握住我的手,“从你选择留下来的那天起。”
第14章 新家灯火,旧梦归处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春节快到了。
这一年,因为方琳案子的影响,公司里很多人的年都不好过。但周行止做了一个决定:提前一周放假,让大家回家过年。他说,过去一年公司经历了太多事,大家都需要喘口气。
而我,也在这个冬天,迎来了我生命中的一个新变化。
春节前夕,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那天早上,我拿着验孕棒站在卫生间里,看着上面慢慢浮现的两条红杠,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眼泪就掉了下来。说不出是高兴、害怕,还是别的什么。我蹲在地上,捂着脸,哭得像个孩子。
周行止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我手里攥着验孕棒,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到我手上,又移回我脸上,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要当爸爸了?”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点头。
他走过来,蹲下身,把我整个人抱了起来,抱得那么紧,紧到我的脚都离了地。
“林晚!”他的声音在发抖,“谢谢你!谢谢你!”
我搂着他的脖子,又哭又笑。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秦美莲第二天就从邻市赶了过来。她带了两大箱东西,从燕窝到红枣到育儿书籍,塞满了半个客厅。我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背影,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她对我那种疏远而冷漠的态度。
“妈,不用准备这么多东西。”我说。
“你懂什么,这是给我孙子孙女的。”她头也不抬,继续翻着箱子,“你现在月份小,不能累着。公司那边,让行止帮你安排一下,能请假就请假。”
我看向周行止,他正站在门口,嘴角含着一丝无奈的笑。
“妈,晚晚刚怀孕,您别弄得这么紧张。”他说。
“你懂什么,头三个月最要紧!”秦美莲瞪了他一眼,又转向我,“晚晚,听妈的话,工作能放就放一放。身体要紧。”
我笑着点点头。
我妈听说之后,也打来了电话。电话里,她的声音带着颤音,反复叮嘱我要注意这注意那。我听着,鼻子又酸了。
“妈,过年我回去看你。”我说。
“别!你刚怀孕,别来回折腾。等过完年,妈跟你爸过去看你。”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妈要当外婆了,真好。”
我挂了电话,站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这座城市的冬天不常下雪,但那天晚上,天空竟然飘起了细小的雪花。雪花落在玻璃上,融化成一滴滴水珠,像无数颗晶莹的眼泪。
周行止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手掌轻轻贴在我的小腹上。
“冷吗?”他问。
“不冷。”我靠进他怀里,“行止,我觉得好幸福。”
他没说话,只是把下巴搁在我的肩上,和我一起看着窗外的雪。雪花越下越大,很快就把屋顶和树枝染成了白色。
“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就是一家三口了。”他的声音贴着我的耳畔,像一句温柔的咒语。
我转过身,抱住他,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那晚的雪下了很久,久到像要把一整年的阴霾都洗干净。
第15章 春来雪融,向阳而生
开春之后,一切都像被重新唤醒了。
行远集团的新一年在一种全新的氛围中开始了。设计部在邱文的带领下运转得井井有条,我手里的城西商业综合体项目也顺利推进到了深化设计阶段。虽然怀孕之后身体开始有了反应,但我还是尽量保持着正常的工作节奏。邱文很照顾我,从不给我安排加班和外出任务。
小周经常给我带一些零食和水果,神神秘秘地说“给未来小宝贝的”。我笑她:“你自己还是个孩子呢,还操心别人。”她吐吐舌头:“我提前实习当阿姨不行啊?”
三月的一天,方琳的案子公开审理。周行止没有去。他说,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法律。我也没有去。我们选择把这段往事彻底放下,不再让它占据生活的重心。
四月初,公司组织了一次全员大会。周行止站在台上,宣布了新的组织架构和管理制度。他提到了过去一年公司经历的风雨,也提到了接下来的规划。台下几百双眼睛看着他,那些目光里有信任、有期待,也有重新燃起的希望。
最后,他说了一段让我意外的话。
“我知道,过去一段时间,公司里有很多关于我和林晚的议论。今天,我在这里正式做一个说明。林晚是我的妻子,我们结婚三年了。她来公司工作,不是为了体验生活,也不是为了监视谁。她就是一个设计师,和你们一样。她的每一个项目、每一张图纸,都是自己熬出来的。如果有人说她是靠关系上位,那是对她专业能力的侮辱,也是对公司的侮辱。所以,以后我不想再听到类似的话。”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掌声。那掌声很热烈,夹杂着口哨声和笑声。我看见小周激动得满脸通红,两只手拍得啪啪响。
我坐在台下,抬头看着台上的男人。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目光坚定。三年的隐婚,三年的沉默,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掀开了。
掌声还没停,他忽然抬起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全场安静下来。
“还有一件事。”他看着我,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温柔的笑,“我要当爸爸了。”
全场哗然。紧接着,爆发出比刚才更热烈的掌声。有人在喊“恭喜周总”,有人在喊“周总牛”,坐在我身边的同事们一个个扭过头来看我,脸上笑开了花。
我低下头,脸烫得厉害。但嘴角怎么也压不下来。
那天的会议,是我记忆里最轻松的一次。散会之后,很多人过来跟我说恭喜。有真诚的,有客套的,但哪一种都伤不到我了。因为我知道自己是谁,也知道身边站着的是谁。
回家的路上,周行止开着车,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路边的树已经抽出了新芽,嫩绿的叶子在夕阳下闪着光。
“行止,你后悔吗?”我忽然问。
“后悔什么?”
“后悔娶了我。如果没有我,你不会和方琳这么早撕破脸。你可以用更稳妥的方式处理公司的事,不用冒这么大的风险。”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踩下刹车,把车停在了路边。
“林晚,你听好。”他转过头看着我,目光认真得不像话,“如果没有你,我可能会更安全,但我会一直孤单。你是我选择的爱人,也是我选择的人生。娶了你,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一天。”
我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别哭了。”他伸手擦我的眼泪,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你笑起来好看。”
我破涕为笑,捶了他一拳:“油嘴滑舌。”
他笑着重新启动车子:“走吧,回家。”
车子汇入车流,驶向我们的家。那套房子不大,但在那里,我们说过最真的话,流过最热的泪,也做好了迎接新生命的准备。
我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那个在食堂小板凳上画画的小女孩。那时候的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会遇见什么样的人,不知道会走多远的路。但她一定想不到,后来她会成为一个设计师,会嫁给一个很好的人,会在这个世界上拥有属于自己的家。
善良的人,也许走得慢一些,但总会走到光亮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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