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手里那张工资条,手抖了两下。

九万八和三千二,这两个数字并排出现在同一张表格上,一个在我上面,一个在我下面。

梁俊豪的名字旁边,数字后面跟着三个零。

我的名字旁边,数字后面只有三个数。

办公室里的空调嗡嗡响着,我突然觉得冷。

旁边的护士长吴云走过来,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我没听进去。

我只知道,从那天起,一切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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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六月的闷热天,科室里开着空调也挡不住那股躁气。

我正在给病人换药,走廊外面突然热闹起来。有人喊了一声:“发奖金了,快去看!

我手上没停,继续把纱布缠好,叮嘱病人按时吃药。

病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爷子,笑眯眯地说:“李大夫,你技术真好,比我以前看的那些年轻医生强多了。

我说还行,做了十几年了,熟能生巧。

等我洗完手走到公示栏前,已经围了一圈人。我探头一看,脑袋嗡的一下。

那张红纸黑字的表格上,排在第一的是梁俊豪,后面清清楚楚写着:98500元。

我往下面找自己名字,找了半天,在中间靠后的位置看到“李建平”三个字,后面跟着:3200元。

我数了两遍,确认没看错。一个零,两个零,三个数字。

旁边的小刘扭头看了我一眼,嘴型动了动,想说啥又咽回去了。护士长吴云站我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这不对啊,李大夫。”

我说没事,可能是我看错了。

其实我没看错。我掏出手机把那行字拍下来,转身回了办公室。

坐到椅子上,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我在这家医院干了十五年,年年考核优秀,病人排着队挂我的号。

梁俊豪才来两个月,拿了近十万,我连他的零头都不到。

我把那张照片放大了看,确认数字没错。

有人敲门。我抬头一看,是财务科的小周,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李大夫,您的奖金。”

我说好,放桌上吧。

小周没马上走,站在那儿犹豫了一下:“李大夫,这个事我听说了,您别往心里去。”

我笑了笑,说没事,你先走吧。

她走了以后,我拿起信封看了看。里面是一叠现金,大概三千多块。

我把信封放抽屉里,锁上。

那天下午我给病人看病的时候,脑子里一直转着那个数字。九万八,三千二。九万八,三千二。这两个数字像是烙在我脑子里,怎么也甩不掉。

下班前,我去厕所洗了把脸。

看着镜子里那张脸,四十多岁,眼角有细纹,头发白了不少。

我想起来,去年年底院里评先进,我是全票当选的。

今年年初梁俊豪还没来。

现在他来了,我就变成三千二了。

外面有人说话,是梁俊豪的声音,带着笑:“这奖金还行,不算多,可也不少。”

旁边有人跟着笑:“梁主任年轻有为,以后肯定更多。”

我推门出去,正好撞上梁俊豪。他看到我,脸上笑意没减:“李大夫,您也下班了?”

我说嗯,下班了。

他看了看我脸色,补了一句:“这个奖金的事,您别介意啊。院里说要鼓励年轻人才,所以就照顾了一下。”

我说不介意,挺好的。

他就笑得更开了,跟我点点头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他走远的背影。二十五六岁,瘦高个,穿着白大褂走路带风。他确实年轻。

那天晚上回到家,老婆问我奖金发了吗。我说发了。她说多少,我说比去年少点。她看了看我,没再追问,转身去做饭了。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里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老婆在厨房剁菜的声音一下一下传来,像是有人在我心上敲。

我一个人坐在那儿,心里堵得慌。

02

第二天上班,我提前十分钟到了科室。

刚进办公室门,就看见梁俊豪拿着一个本子站在白板前面,上面写着几个字:新诊疗流程培训。

他把大家召集过来,说院领导要求推广新的标准化诊疗方案,减少“经验性治疗”。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扫了一圈,特意在我脸上停了一下。

李大夫,您是咱们科的老前辈,这个新流程您肯定能接受吧?

我说看看吧。

他没接着说,开始讲那些流程。

我听了一会儿,明白他什么意思了。

他带来的那套东西,就是把所有病人都按照固定模式走一遍,什么病做什么检查,什么症状开什么药,跟工厂流水线似的。

我们这些老大夫看病,讲究的是看人下药。同样的病,不同的人,体质不一样,生活习惯不一样,用药也得调整。他那套流程,把这些全部简化了。

讲到后面,他说以后所有病人的收治,都要按照新流程来,不符合流程的就推到急诊去。

我忍不住问了一句:“那复杂病例怎么办?流程上没有的情况呢?”

梁俊豪笑了笑:“李大夫,流程设计的时候已经考虑过99%的情况了。剩下的,咱们再个别处理。”

我没再说话。

那之后两天,我明显感觉到变化。以前我手上有十几个病人,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可这两天下来的病号少了,我的工作量减了一大半。

后来我才知道,梁俊豪把很多应该收进来的病人都推到急诊去了。理由是流程不符,需要急诊先筛查。

有个老病号来找我复诊,碰到这种情况。他在走廊里嚷嚷:“我要找李大夫!我在李大夫这儿看了五年了!”

护士劝了半天,最后把电话打到我手机上。

我下楼去接他。梁俊豪站在走廊那头看着我,没说话,但脸色不太好。

我把那个老病号安排到病房,给他开了药。他拉着我的手说:“李大夫,现在看病怎么这么难了?以前直接找你就行,现在还得过好几道关。”

我说没事,你以后有事直接打我电话。

那天下班后,吴云敲我办公室门,探头进来:“李大夫,出来一下。”

我跟着她走到楼梯间。她看了看四周没人,压低声音说:“你知道梁俊豪怎么拿那么多奖金的吗?”

我说不知道。

吴云说:“他来的第一个月,院里就给他定了专项奖金。主任级的项目奖金,还有人才引进补贴。加起来就是这个数。”她伸了个手指头,“你那个三千二,是按照往年标准算的,压根没调。”

我说不算还能怎么办。

吴云说:“你得去找郑院长说理啊。这种事不能忍。你干了十五年,他来了两个月,吃干抹净了。”

我说再说吧。

其实我心里翻腾了一宿。第二天上午,我夹着工资条敲开了郑达办公室的门。

郑达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见我进来,他抬头笑了笑:“建平来了,坐。”

我把工资条放在他桌上:“院长,这个事我想问一下。”

郑达看了一眼,脸色没变:“奖金的事是吧?院里开会定的。梁主任是引进人才,有特别政策。你来坐,我跟你细说。

我没坐,就站在那儿。

他说:“梁主任是咱们院重点培养的年轻人,需要给他空间和机会。你的资历老,经验丰富,这些院里都看在眼里。钱的事,你多理解。”

我说我理解,但理解不了。

“九万八和三千二,差了三十倍。”我伸出手比了个数字,“我在院里干了十五年,今年考核还是优秀。这个差距是不是太大了?”

郑达脸上的笑收了一点:“建平,你说话也别太冲。这件事不是冲你个人来的,是制度安排。梁主任是特聘人才,工资体系不一样。”

我说那我的工资体系是什么。

他说按正常晋升来的,你现在是主治医师职称,几年内没变动,自然没什么涨幅。

我说那梁俊豪是什么职称。

郑达顿了一下,说他是副主任医师,并且带了一个科研项目。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用两个月的时间,拿到了我干了十五年没拿到的东西。

我没再说下去,拿起工资条,转身走了。

郑达在后面说了一句:“建平,想开点,为这点事干什么呢?”

我没回头。

那天下午,我坐在办公室发呆。墙上挂着一张全院表彰大会的照片,我站在台上,旁边是前年的院长。那时候我还觉得,干这行算是问心无愧了。

现在想想,问心无愧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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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从郑达办公室出来那天,我没跟任何人说什么。

老婆看出来我不对劲,吃饭的时候小心翼翼问了一句:“是不是奖金的事?”

我说嗯。

她没接着说,给我夹了块肉:“别太往心里去。咱们有房有车,日子过得去就行了。”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想着一件事:我在医院干了十五年,病人喜欢我,同事尊重我,可这些东西值多少钱?

第二天上班,梁俊豪又搞了个新动作。

他把科室里所有的病历管理全换了系统,说是“电子化流程升级”。

以前的病历本全作废了,以后所有病历都要进新系统。

问题是,新系统只有他会用。或者说,他手把手教的那几个年轻人会用。我们这些四五十岁的老大夫,对着电脑一脸蒙。

梁俊豪开会的时候说,新系统培训三天,三天后全面上线。

我学了一上午,头都是大的。界面设置复杂,操作步骤多,一个病历要填六七张表。我问了几个问题,梁俊豪都说“照着操作手册来就行”。

吴云私下跟我说:“他就是想把咱们这些老的挤走,好让科室都是他的人。”

我说看出来了。

到了第四天,新系统正式上线。我打开电脑,看着那个界面,半天没动。

旁边的年轻医生噼里啪啦敲着键盘,一会儿就弄完了。我看着他们,心里不是滋味。

下午来了一个急诊,一个老人家突发心梗,需要马上住院。我按照新流程操作,填了四张表,系统一直提示“信息不全”,反复提交了七次才通过。

老人家就躺在走廊上,等了将近二十分钟。

等好不容易安排好了,他儿子跑过来拉住我的手,眼眶都红了:“李大夫,怎么现在住院这么慢了?我爸疼得满头大汗,你们还在电脑上搞来搞去。”

我说对不起,系统更新的问题。

他叹了口气,没再说啥。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老婆叫我吃饭,我说不饿。她没勉强,把饭菜热在锅里,自己去睡了。

我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想了很多。

想到刚来医院那会儿,师傅程金生跟我说:“建平,干这一行,要对得起良心。”这句话我记了十五年,从来没忘记过。

可现在我忽然觉得,光对得起良心不够,还得对得起自己。

第二天上班,我在走廊上碰见梁俊豪。他正在跟几个年轻人聊天,笑得很开心。

看到我,他打了个招呼:“李大夫,新系统用着还行吧?”

我说还行,就是不太习惯。

他说:“慢慢来,年轻人适应得快,咱们老同志也得跟上时代嘛。”

咱们老同志”这几个字,他咬得很重。

我没接话,走了过去。

那天下午,我遇到一个熟人。一个大姐,以前找我治过病,今天带着她妈来看诊。她妈七十多岁了,腰不好,走路都困难。

我说先做几个检查看看。

大姐说行。

我开了单子,结果新系统又把检查单弹回来了,说“医保报销类别与就诊科室不匹配”。

我折腾了四十分钟,最后打电话问信息科,人家说这是系统默认设置,改不了。

大姐等得不耐烦了,带着她妈走了,说她换个医院试试。

我看着她们走远的背影,心里凉了半截。

晚上回到家,我给师傅程金生打了通电话。

程师傅已经退休了,平时在家带孙子。我说了最近的事,从奖金说到新系统,说到病人走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建平,你打算怎么做?”

我说我不知道。

他说:“你是想让,还是想走?”

我说我没想好。

他说:“你走了,便宜的只会是别人。你留下来,让那些人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

我问他怎么让。

他说:“该你做的事,你做好。不该你做的事,一件也别做。”

那天晚上我挂了电话,想了很久。

第二天上班,我做了一个决定。

04

从那天起,我变了个人。

以前的李建平,早上七点到科室,晚上八九点才走。

病号多的时候,中午不吃饭也要把病人看完。

周末没事也来科室转转,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梁俊豪推过来的活,我从来不拒绝。

现在,我七点五十九分打卡,下午五点五十九分关机。

谁叫我加班,我说不上。谁推活过来,我说不是我的事。

刚开始,没人在意。

梁俊豪甚至挺高兴,觉得我终于“想通了”。他把更多的工作推给年轻医生,让他们跟着他搞新系统。我在旁边看着,不说话。

第一个星期,科室还算正常运转。

第二个星期,问题开始冒头。

有个年轻医生早上来查房,发现一个病人情况不对,处理不了。他打电话问我,我说我已经下班了,你找梁主任吧。

梁俊豪接了电话,过来看了看,也拿不准。他让我加个班回去看看,我说不行,家里有事。

最后病人转去了急诊。

那件事之后,吴云私下找我聊了一次。

“建平,你这是要闹哪样?”

我说没什么,就是不想当傻子了。

吴云看了我一会儿,没再劝我。她应该也看出来,我心里憋着一口气。

到了第三周,事情开始发酵。

那天晚上,急诊送来一个重症肺炎的老爷子,六十七岁,有糖尿病史,情况很危险。

值班医生按照流程推给了内科,可内科没人敢接。

年轻医生看了半天,拿不定主意,又给梁俊豪打电话。

梁俊豪来了,检查了一下,也拿不准。

他让护士打我的手机。我正在家里吃饭,看到来电显示,没接。

电话响了三遍。老婆问我谁打的,我说科室的。她说怎么不接,我说不接就是不接。

电话没再响。第二天早上我到科室,吴云看见我就说:“昨天晚上那个病人,最后转到市二院去了。路上折腾了一下,情况更严重了。”

我没说话,换好白大褂去查房。

走廊上,梁俊豪迎面走过来。他满脸不高兴,开口就说:“李大夫,昨晚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说我在家,下班了。

“有病人需要你!”他声音大了起来。

我说:“你们不是有新流程吗?流程上应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梁俊豪被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说我态度挺好的,就是按规矩上下班,按规矩做工。该我的活儿我干,不该我的我不干。

他说不过我,气得扭头走了。

我看着他背影,心里一点愧疚都没有。

第四周,事情发展得很快。

年轻医生接二连三地处理不了病例,推来推去,最后很多病人都被转走了。

科室的床位入住率直线下降,从原来的90%掉到60%。

梁俊浩急了,开始亲自上手。

可他资历毕竟浅,经验也不够。

有一次他处理一个高血糖的病人,用药剂量算错了,差点出事儿。

还是吴云在边上提醒了一句,才没酿成大祸。

事后吴云跟我说,那事儿要是真出了医疗事故,科室都得跟着遭殃。

我说我知道。

“你就真打算这样下去?”

我说再看看。

其实我心里也没底。我写好的辞职报告就放在抽屉里,每天都在想要不要交上去。

让我改变主意的,是第五周的周二。

那天下午,梁俊豪主持了一个科室会议。他站在前面,宣布这次月考核结果:科室业绩下滑40%,投诉率全医院第一。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我。

我没说话,低头记笔记。

他接着说,这个问题很严重,需要大家一起努力。他要每个医生写一份整改报告,交上去给院长看。

我照写了,交了一份空壳子。

第三个月的第一天,郑达的电话打到我手机上了。

建平,来办公室一趟。

我去了。

郑达坐在办公桌后面,表情比上次见面时难看多了。他面前摆着一份报表,上面全是红色数字。

“建平,科室这个月的情况你看到了吧?”

我说看到了。

“都是数字下滑,投诉率上涨,这件事你怎么看?”

我说可能跟新流程有关系。

郑达皱了一下眉头:“建平,你别跟我打马虎眼。我知道你在闹情绪。”

我说我没闹情绪,我按规矩上班,按规矩下班。

郑达看了我好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这是财务部给你的新方案,下个月起,你的月度绩效上调两千。”

我没动那文件,说了两个字:“不够。”

郑达的表情变了:“你想要多少?”

我说:“我不要钱。我要您把梁俊豪调走。

郑达愣住了。

“李建平,你这是威胁我?”

我说不是威胁,是交换。您把梁俊豪调去基层轮岗,我恢复正常工作。

郑达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你考虑清楚了?”

我说考虑清楚了。

他说那好吧,你先回去,我再想想。

我转身走出办公室,心跳得厉害。回到科室,吴云问我什么情况。我说没事,等消息。

那个下午,我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看着窗外的阳光照在病床上。

手机响了,是一个老病号发来的信息,问我来复诊什么时候方便。

我回了他一句:快了,应该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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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干脆爬起来,坐在客厅里发呆。老婆被我吵醒了,披着外套走出来,坐在我旁边。

“还在想那事?”

她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其实你也可以走的。隔壁市三院不是一直想挖你吗?

我说我知道,但我不想走。

“为什么?在这儿受这份窝囊气?”

我说我在这儿干了十五年,这里有我的病人,有我认识的人,有我师傅留下来的根。我不想为了一个梁俊豪就全扔了。

老婆没再说话,靠在我肩膀上。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科室,就看见郑达的车停在楼下。我心想,这老头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上楼的时候,我在楼梯口碰到了程金生。

“师傅,您怎么来了?”

程金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手里夹着一根烟:“听吴云说你要炸锅了,我过来看看。”

我说我也不想炸,是被逼的。

“那个姓梁的小子,我听说过。他爸好像是卫生局的人,郑达也不敢得罪。”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说我已经跟郑达摊牌了:要么调走梁俊豪,要么我走。

程金生吸了一口烟:“他要是不调呢?”

我说那我真走。

程金生看了我好一会儿,把烟掐了:“你走,我也跟着你走。”

我心里一热,没说出话来。

上午查完房,我正坐在办公室写病历,门被推开了。

是梁俊豪。

他表情很不好看,直接走到我办公桌前,把一份文件摔在我桌上。

“李建平,你去跟院长说什么了?”

我没抬头,继续写我的病历:“我说让他把你调走。

你凭什么?你算老几?”他声音越来越大。

我抬起头,看着他:“我在这家医院干了十五年,救了不知道多少人。你呢?你来了三个月,做了什么?”

梁俊豪被我问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接着说:“你那套新流程,是好的,但它不适合我们这儿。你把重病号往急诊推,把老人的经验扔一边,你觉得自己先进,实际上就是在拆台。”

“你胡说!”他拍了一下桌子。

我说:“那你说说,这个月科室业绩下滑40%,投诉率第一,是谁的功劳?”

他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

“你背后有关系我不管,但你踩着我往上爬,那就别怪我不给你面子。”我站起身,把那文件推回去,“这个月我该干的活一样没少干,该走的流程我走了,但那些不该我管的人,我一个也不管。”

梁俊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李建平,你等着。

“我等着。”

他转身走了,把门摔得震天响。

我坐回椅子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手心全是汗。

下午,郑达又把我叫到办公室。这一次他表情严肃多了。他拿出一个档案袋,从里面抽出一张纸。

“建平,市三院的邀请函,你知道吧?”

我说我知道,他们找过我。

你考虑过要过去?

我说考虑过。

郑达把那张纸放在桌上,看着我:“你要是走了,科室就真完了。”

我说:“我走不走,取决于您怎么处理梁俊豪。”

郑达沉默了。他大概自己也知道,梁俊豪确实搞砸了很多事。

过了好一会儿,他叹了口气:“给我点时间。”

我说可以,三天。

郑达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我回到科室,吴云拉住我说:“梁俊豪刚刚去郑院长那里告你的状了。说他受了很大的委屈,说他来医院是为了推动改革,但遇到了阻力。”

我问吴云:“郑达怎么说?”

“郑院长说让他先冷静一下。”

我笑了笑,没说话。

晚上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一个台一个台地换。老婆在厨房里切菜,声音一下一下的。我拿起手机看了看,没有新消息。

第三天上午,我正在病房里给一个病人查体,手机震动了。

是郑达打来的。

“建平,你来一趟。”

我听他的语气,心里已经有数。

到了办公室,郑达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两份文件。

我想过了,”他说,“梁俊豪确实需要换个岗位。但他不是调走,是去基层轮岗三个月。

我说可以。

“你回来接手科室的正常工作,把程师傅请回来当顾问。”

我说行。

郑达看着我:“建平,你赢了。”

我站在那儿,没说话。

郑达继续说:“那天你去问我梁俊豪什么时候轮岗,我一开始以为你开玩笑。现在我知道了,你不是开玩笑。”

我说是的,我不是开玩笑。

走出他办公室,阳光照在走廊上,刺眼得很。我站在那儿,掏出手机,给程金生发了条信息:师傅,准备好了,咱们重新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