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啊,你听妈说。”婆婆放下筷子,往我跟前凑了凑,“你那房子是爸妈留给你的,你一个人住也空着。俊杰他马上要结婚了,女方家境不好,你帮帮他,就当帮这个家。”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抬起头,看见丈夫蔡昊强把头埋进碗里,一口一口扒着饭,耳朵根子红透了。

婆婆又说:“就加个名字而已,一家人别分彼此嘛。”

我笑了,点了点头:“好啊,妈。您说得对。”

婆婆脸上笑开了花。

可我膝盖上那部手机屏幕正亮着,上面是林星睿刚发来的微信:“他昨天来找我咨询离婚财产分割的事,自己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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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婆婆朱秀珍是去年秋天搬来的。

她说乡下冷,老寒腿犯了,在城里儿子家能暖和点。

蔡昊强二话不说就去收拾客房,还买了张新床垫。

我其实不太乐意,但想着她好歹是长辈,再说也住不了几天,就没吱声。

婆婆来的头一个月,真是个好婆婆。

每天早起给我煮粥,晚上把换洗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她话不多,眼里有活,拖地洗碗从不让我沾手。亲戚朋友来家里,都说我摊上了个好婆婆。

我心里还挺高兴的。

可到了第二个月,味道就慢慢变了。

婆婆开始在饭桌上提蔡俊杰,说她小儿子命苦,没考上大学,在老家打零工挣不了几个钱。

要是能在城里找个活儿干就好了。”她说着看我一眼,“你们年轻人路子多,给你弟弟想想办法呗。

我说好,回头帮他留意。

过了没几天,蔡俊杰就来了。

他拖着一个行李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运动服,进门就喊累。婆婆给他倒了杯水,又张罗着做饭,那殷勤劲儿,跟伺候皇上似的。

蔡俊杰比我老公小三岁,今年二十八,长得挺精神,但眼神有点浮。

我让他先住下,慢慢找工作,他嘴上答应着,第二天就出去“看看行情”,晚上回来就抱着手机打游戏。

一天两天还行,时间长了我就有点烦。

他从不做饭,从不洗碗,换下来的衣服就扔在沙发上。婆婆每次看见都笑嘻嘻地收走,还跟我说:“男孩子嘛,粗心大意惯的。”

我忍着没说啥。

不过真正让我警觉的,是有天晚上。

蔡俊杰那晚出去喝酒,十一点多才回来。我起来喝水,听见他在阳台上打电话。

“你催我也没用,我没钱啊……再宽限几天吧,我哥这儿能搞到点……不就三十万嘛,我还不起大不了跑路……”

三十万。

我站在厨房门口,心跳猛地快了。

我听见婆婆压低声音骂他:“小声点!让人听见了!”

蔡俊杰不耐烦地说:“谁听见啊?我嫂子睡了吧?”

“睡了。”婆婆说,“你少喝点酒,回来再商量。”

我轻轻退回卧室,关上门,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了很久的天花板。

第二天早上,婆婆还是笑眯眯地给我盛粥。蔡昊强坐在我对面,低头看手机。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张脸有点陌生。

我们结婚三年了,我好像从没认真问过一个问题,他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

02

大概是第三天,婆婆开始试探了。

那天晚饭后,蔡俊杰出门“见朋友”,婆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收拾完碗筷出来,她拍了拍身边的沙发,让我坐过去。

“小张啊,”她拉着我的手,语气挺温和,“你爸妈走了好多年了吧?”

我说是,十年了。

婆婆叹口气:“苦了你了。不过你爸妈也有福气,给你留了套房子,不用像我们农村人,一辈子也买不起一套房。”

我没搭话,等着她说。

“你看,你现在这套房子,是你一个人的名字?”婆婆不经意地问。

“嗯,婚前全款买的。”

“那昊强有没有出过钱?”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没有。”我说,“装修是妈您给了五万块。”

婆婆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其实妈在想啊,你们俩都结婚了,房子还写你一个人名字,好像有点生分了。”

我笑着看她:“那您觉得怎么写好?”

婆婆也笑了:“我就是随便说说,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商量。”

她没继续往下说,但我心里已经明白了。

这之前只是铺垫。真正的好戏,还没开场。

果然,第三天的晚上,蔡昊强下班回家后,婆婆把他叫进了房间。门没关严,我路过卫生间的时候,听见他们在嘀咕。

“你老婆那边,你跟她提过没有?”婆婆的声音有点急。

“没。”蔡昊强闷声说。

“那你怎么这么没用!”婆婆的语气变了,“你是不是怕她?你是她男人,有什么好怕的!”

“妈,这事……”蔡昊强的声音压得很低,“她不一定会同意。”

“不同意也得同意!她是嫁给你了,不是嫁给你那套房子!你跟她好好说,俊杰现在有困难,你们当哥嫂的不帮,谁帮?”

蔡昊强沉默了一会儿:“我试试。”

我站在卫生间门口,手心有点出汗。

回卧室的时候,我特意放轻了脚步。蔡昊强已经在里面了,坐在床边看手机,见我进来,赶紧把手机屏幕按灭,笑了一下:“洗完碗了?”

“嗯。”我坐上床,“你妈喊你说啥?”

“没事,就问问俊杰工作找得怎么样了。”他没敢看我。

我没揭穿他,关了灯躺下。

几分钟后,我听见他翻了个身,小声问:“欣宜,你睡了吗?”

我没说话。

他又翻了个身,终于没再开口。

但那晚我几乎一夜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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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蔡俊杰在第五天找到了“工作”。

说是工作,其实是在一个远房亲戚的建材店帮忙搬货,一个月三千块。婆婆高兴得跟什么似的,逢人就说她小儿子有出息了。

但钱的问题,始终是个疙瘩。

蔡俊杰的工资连他自己吃饭都不够,房租水电全是蔡昊强出的。婆婆嘴上说着“等俊杰发了工资就还”,但从来没人见他还过。

有一次我忍不住,问蔡昊强:“你弟那个网贷,你知道多少吗?”

蔡昊强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没多少,小事。”

“小事?那天我在阳台听见他说三十万。”

蔡昊强的脸色变了,把筷子放下:“你别管了,我弟的事我来处理。”

“你怎么处理?你一个月挣多少钱?”

“我说了别管!”他忽然提高音量,随即又软下来,“欣宜,这事你别掺和,让我来。”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这段婚姻里,他一直就是这样。遇到什么事先往自己身上揽,但从来解决不了。到最后,事情越拖越大,越积越多。

婆婆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她不找儿子,她找我。

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在家,婆婆端着一碗水果进来,坐在我对面,忽然说了句:“小张啊,你跟昊强结婚也三年了,怎么还没要孩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表现出来:“不着急,等工作稳定点。”

“还等什么啊?你都三十多了,再不生,就晚了。”婆婆把水果往我面前推了推,“你看你弟弟俊杰,虽然还没对象,但人家女方一看你弟弟没房没车,就不愿意嫁。你要是能帮帮忙……”

她顿住了,笑了笑:“算了,不说这些。”

我看着那碗水果,心里忽然明镜似的。

她是在步步为营。

第一步,先让我知道蔡俊杰有多可怜。

第二步,让我知道自己有多“富足”。

第三步,旁敲侧击,让我主动开口帮这个忙。

第四步,现在开始用“孩子”做文章——如果我没听错的话。

但这碗水果,我没吃。

“妈,”我看着她,“您想说什么就直说吧,不用绕弯子。”

婆婆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哎呀,你这孩子,妈也是为你好。你想想啊,咱们家就这一套房子,你弟弟现在还租房子住。你要是能把这房子加上俊杰的名字,那俊杰以后结婚了也好有个安身的地方。反正你们是一家人,房子又不卖,就是多写个名字的事。你想想,这样俊杰结了婚,也能帮你分担点家务,以后有了孩子,也好照应。”

说到“孩子”两个字,婆婆的眼神亮了亮。

我看着她那张笑脸,心里忽然特别平静。

“妈,这事我跟昊强商量商量。”我说。

婆婆连连点头:“好好好,你们商量。不过你弟弟那边等不及,他对象那边催得紧呢。”

“好。”我笑着答应。

等我关了卧室门,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不是生气,是觉得可笑。

一个婚前全款买下的房子,婆婆一句话,就要加上小叔子的名字。

她想得可真美。

我拿出手机,给林星睿发了条微信:“明天有空吗?我有点事想咨询你。”

林星睿秒回:“你终于想通了?

04

第二天,我去找林星睿。

林星睿是我大学室友,现在开了间自己的律师事务所。她干练、利落,是做事的女人。我俩关系一直不错,这些年我有什么事都找她拿主意。

她的办公室在城南,不大,但干净整齐。我坐下后,她给我倒了杯茶:“说吧,出什么事了?”

我把婆婆想让我加名的事跟她说了一遍。林星睿听完,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冷笑了一声:“你那个婆婆,可真够精的。”

“怎么说?”

“你知道她是想干嘛吗?”林星睿靠在椅背上,“不仅仅是让你加个名字。你想想,你那个房子是你爸妈留给你的,名字加上了,你弟弟就有权分一半。就算你们以后不出事,你婆婆也能拿这个做文章,让他弟弟永远赖着不走。等他们住进去了,你的家还是你的家吗?”

我沉默了。

“还有,”林星睿又说,“你婆婆让你加名字,不是为了‘一家人’,而是为了贷款。你弟欠了30万吧?有房子做抵押,他们就能贷出钱来给他还债了。”

“那我能怎么办?”我问。

“做婚前财产公证。”林星睿干脆地说,“把你名下的所有财产,包括这套房子、存款、股票,都公证成你个人的。这样就算以后加名,你婆婆也动不了你的钱。”

“那加名的事还答应吗?”

答应。”林星睿笑了一下,“你就装傻,说她提的时候你就点头。等公证办完了,你婆婆就算闹也没用。

可我有点犹豫:“那昊强那边……”

“他?”林星睿翻了个白眼,“他要是真站你这边,就不会让你受这个委屈了。他来找我咨询离婚财产分割的事儿,你知道不?”

“知道。”我的声音很轻。

我确实知道。

那天郭英耀给我发了消息,说蔡昊强找过他,问离婚的时候财产怎么分。

郭英耀是蔡昊强的发小,但他更向着我,因为他觉得蔡家太欺负人了。

“他想离婚?”林星睿问。

“不知道。”我说,“他可能是被他妈逼的。”

那你呢?”林星睿看着我的眼睛,“你想清楚了?

我想了一会儿,说:“先做公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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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公证办得很快。

林星睿按我的要求,做了婚前财产公证

我名下所有婚前财产,包括那套房子、存款、股票基金,全都公证成我的个人财产。

林星睿还特意加了条款,说明婚后我以婚前财产产生的收益,也归我个人所有。

签完字的那个下午,我从律所出来,天阴阴的。

手机响了一下,是蔡昊强发来的微信:“晚上回来吃饭吗?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我没回。

回家的时候,蔡俊杰不在。婆婆在厨房忙活,蔡昊强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我换鞋的时候,发现鞋柜上放着一张纸。

我拿起来一看,是一份手写的《协议》。

里面写着:张欣宜自愿将婚前全款购买的xx小区xx号房产的一半产权赠与小叔子蔡俊杰所有。下方还有空白的签名处。

我捏着那张纸,站在玄关。

婆婆从厨房探出头来:“小张回来了?今天可累了吧?”

“妈,”我把那张纸举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婆婆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说:“哎呀,是俊杰这孩子不懂事,偷偷写的。我想着你们兄弟俩的事,自己商量就好。你要觉得不合适,咱们再谈。”

自己商量?

欣宜,你先进来。”蔡昊强从沙发上站起来。

我走进去,坐在餐桌前。蔡俊杰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蹲在门口,低着头不说话。婆婆也坐下了,脸上的表情有点紧绷。

“欣宜,”蔡昊强开口,“俊杰那边,确实有点困难。三十万网贷,还有房租,他一个人真扛不住。咱们能不能帮帮他?”

“怎么帮?”我问。

“先加点钱,把网贷还了。房子的事以后再说。”蔡昊强看着我的眼睛。

“那是三十万,不是三千块。”我说。

“我知道。”蔡昊强低下头,“所以我想,能不能先把房子抵押贷款,先把网贷的窟窿堵上……”

“然后呢?我们还贷?”

蔡昊强不说话了。

婆婆忽然开口:“小张,妈也知道为难你。但你想想,昊强是你老公,俊杰是你弟弟,咱们是一家人。你就帮这一次,以后他要是再欠钱,妈给他打断腿。

蔡俊杰蹲在地上,一声不吭。

我看着这善良的一家人,忽然觉得特别好笑。

“妈,”我笑了笑,“这样吧,我考虑一下,明天答复您。”

婆婆脸上的紧张散开了:“好好好,你好好考虑。妈也不逼你,一家人,什么好商量的。”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公证文件我已经签了,但这层窗户纸还没捅破。我该怎么说?

第二天一早,我给婆婆答复了:“妈,加名的事,我同意。”

婆婆惊喜地叫出声来:“真的?小张,你真是个好媳妇!”

“但有个条件,”我接着说,“先把我爸妈留下的存款提出来,存到我另一个账户里。不是信不过您,是怕以后万一有什么事,我爸妈的钱被牵扯进去。”

婆婆想了想,点点头:“行,这个好说。你爸妈的钱,当然得你自己留着。”

我松了口气。

但我心里清楚,存款只是个幌子。真正要做的事,是等公证文书完全生效。

06

公证办妥了以后,我心里有底了。

但婆婆不知道这件事。

她开始“张罗”起来,让蔡俊杰去房管局咨询加名的手续,还特意找了一个做房产中介的表亲来帮忙“支招”。

那个表亲姓王,一来就开始算:“加名字不难,就是交点契税,大概一两万块钱。”

“妈,您放心,交税的钱我来出。”我笑着说。

婆婆感动得眼眶都红了:“小张啊,你真是个有良心的儿媳妇。俊杰,你要记你嫂子的恩。”

蔡俊杰点点头,眼神有点躲闪。

过了没几天,婆婆就开始催了:“小张,俊杰对象那边又催了,说再不拿房子说事就不谈了。咱们拖不起,你赶紧去办手续呗。”

“好,明天我就去。”我说。

第二天,我没去房管局。我去找林星睿拿了正式的公证文件。

晚上回家的时候,我带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婆婆正好在客厅看电视,看见我回来了,笑着迎上来:“咋样?手续办好了?”

“妈,”我坐下来,“有些话,我想跟您说清楚。”

婆婆的表情变了。

“您让我加名字,我可以加。”我慢慢地说,“但我有一件事,必须提前告诉您。”

我从信封里拿出一叠文件:“我找律师做了婚前财产公证。这套房子、我爸妈留下的存款、我婚前的股票基金,都公证成了我个人财产。您让我加名字,可以,但房子依然是我个人的,名字加上去,不影响房子的产权归属。您明白吗?”

婆婆的脸先是白,然后变红,最后涨成了紫红色。

“你……”她的声音有点发抖,“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相信我们?”

“我信任您,也信昊强。”我说,“可这是法律上的事。您让我加名字,我加了,但房子还是我的。以后俊杰要用房子贷款、抵押、或者住进来,都得经过我同意。我说的,您听懂了吗?”

婆婆颤抖着手,接过那叠文件,翻了翻,眼睛猛地睁大了。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张欣宜是xx小区xx号房产的唯一产权所有人。

“你……你耍我?”婆婆的声音忽然尖了起来,“你早就想好了?你之前答应的那么爽快,原来是在耍我?!”

她的眼眶红了,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好啊,好得很!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娶了个这样的媳妇!我以前对你那么好,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妈,您冷静点。”我站起来,“我不是针对您,我是为了我自己。这房子是我爸妈留给我的,我无权把它分给别人。”

分给别人?”婆婆冷笑,“谁是别人?俊杰是你弟弟,是一家人!

“那您想过没有,如果把房子加了他的名字,万一以后他要用房子抵押贷款怎么办?万一他欠债还不了,这房子被法院查封了怎么办?”

婆婆被我问住了,结结巴巴:“他……他不会的。”

“他说他不会欠网贷,那三十万是谁欠的?”我看着她的眼睛,“妈,您别骗自己了。”

婆婆的脸彻底红了。她猛地站起来,把文件往地上一摔,指着门口:“你走!你给我走!”

“妈!”蔡昊强从房间里冲出来,“你们别吵了!”

“她耍我!”婆婆指着我的鼻子,“她耍你妈!你娶了个什么东西!”

蔡昊强看着我,又看着婆婆,说不出话来。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文件,装回信封里:“妈,我不是耍您。我答应加名字是真心的,做公证也是我该做的事。您要是觉得这事伤感情,那对不起。但房子的事,我不会让步。”

说完,我转身上楼。

身后传来婆婆的哭声和蔡昊强无奈的劝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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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事情闹开了。

婆婆第二天就打了电话给所有亲戚,说我是“白眼狼”

“没良心”

“耍心机”。蔡俊杰也不出来了,整天躲在房间里,也不接电话。蔡昊强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

亲戚们纷纷打电话来劝,有的说我不对,有的说婆婆太急。

表姐吕雨晴最直接:“你婆婆这人也太贪了。她儿子欠债,凭啥拿你的房子去填坑?你做得对,别给她脸。”

话虽这么说,但日子确实不好过。

婆婆开始跟我冷战,饭也不做了,见了我就横眉冷对。

蔡俊杰更过分,晚上回来摔门摔得震天响,还在客厅跟婆婆嘀咕:“我就说她不是好东西,你们还信她……”

蔡昊强夹在中间,越来越沉默。

一天晚上,他喝醉了酒回来,坐在床边,忽然拉住我的手:“欣宜,咱们……咱们离婚吧。”

我的手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受不了了。”他低着头,声音有点哽咽,“我妈天天骂我,我弟甩脸子,你也难过。我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不如……算了。

“算了?”我重复了一遍,“你想就这么算了?”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不知道怎么办了。欣宜,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我看着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心疼吗?有点。

但更多的是失望。

“蔡昊强,”我慢慢说,“你三十多岁的人了,你妈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你弟欠了债,你替他还了八万,他转头又赌上了,你还替他擦屁股。现在你妈让你逼我加名字,你就来逼我。你什么时候,能为你自己活一次?”

他低下头,肩膀抖了一下。

“我给你三天时间。”我说,“你好好想想,你是要你妈,还是要我。三天后,你给我一个答案。”

那天晚上,我没回卧室。我去了客房,关上门,整个人缩在被子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的婚姻,居然走到了这一步。

我什么都没做错,却像个罪人。

08

三天后的晚上,蔡昊强没给我答案。

他坐在餐桌前,低着头,像是要把头埋进碗里。

婆婆怒气冲冲地看着他:“你倒是说句话啊!”

蔡俊杰一直在旁边冷嘲热讽:“哥,你啥时候这么孬了?连自己老婆都管不住?”

蔡昊强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倒在地上。“够了!”他吼了一声,“你们都够了!”

婆婆愣住了。蔡俊杰也闭了嘴。

“妈,”蔡昊强的声音在发抖,“你打我骂我都行,但我不会再逼欣宜了。她没错。俊杰欠的债,不是她的错。她没有义务拿她爸妈留下的房子来填咱们的坑。”

你说什么?”婆婆的脸变色了。

“我说,房子的事到此为止。俊杰的债我来想办法,但房子不能动。”蔡昊强看着我,眼睛里有泪,“欣宜,对不起,以前是我太怂了。”

婆婆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蔡昊强:“你……你不孝子!你忘了妈是怎么把你拉扯大的了?”

“我没忘!”蔡昊强大喊,“可我更没忘,你让我弟来我家白吃白住、偷我老婆东西、逼她加名字!妈,你要是真为我好,就别再逼她了!”

他吼完,转身冲出了屋子。

婆婆愣了一下,然后捂着脸哭了起来。蔡俊杰站在旁边,一动不动,眼神冷冷的。

我坐在凳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心里翻涌着各种情绪。

他站在了我这边。

他终于站在了我这边。

可我用得着吗?

这个家,已经千疮百孔了。

第二天我去律所找林星睿:“我要离婚。”

林星睿看了我一眼:“想好了?”

“想好了。”

“行,我帮你准备材料。”

当天晚上,我收拾了行李,搬到了吕雨晴家。

蔡昊强追到楼下,拍着门板喊:“欣宜!你别走!咱们有话好好说!”

我没开门。

吕雨晴站在门口,隔着门板说:“你先回去,冷静几天再来谈。”

蔡昊强在外面站了很久,最后终于走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路灯,心里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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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离婚手续办得很顺利。

法庭上,婆婆带着蔡俊杰来闹。她哭天抹泪地说我不孝,说我耍心机,说她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被我骗了。

法官让她安静。

我把公证文件和蔡俊杰欠网贷的证据一一呈上。法官看着那些材料,表情很平静。

轮到蔡昊强发言的时候,他站起来,低着头,声音沙哑。

“法官,我替我妈我弟说声对不起……”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我妈从小偏心我弟,什么事都让我让着他。我弟欠了三十万网贷,我妈让我逼我老婆用房子抵押。我老婆不同意,她就在家族群里骂她、找人上门闹……”

说到这儿,他捂住了脸,哭了出来:“是我没用,我没能保护我老婆。法官,我同意离婚。财产分割按公证来,我不会争什么。”

婆婆在旁听席上气得站了起来:“蔡昊强!你疯了?!”

法警拦住她,让她坐下。

判决结果很快出来了:准予离婚,婚前财产归张欣宜所有。婆婆气得当场晕了过去,被送到医院急救。蔡俊杰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被限制高消费。

从法院出来的时候,天蓝蓝的。

我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蔡昊强追出来,站在我后面,叫住了我。

“欣宜。”

我回过头看他。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对不起,我本来应该早点站在你这边。”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蔡昊强,你不是站得晚,你是不敢站。你不欠我什么,但你欠你自己的。”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转身上了吕雨晴的车,车子缓缓驶出法院的大门。

后视镜里,蔡昊强站在原地,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车流里。

吕雨晴看了我一眼:“还好吧?”

“还好。”我说。

我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

反而是有点轻松,像是卸下了一个背了很久的包袱。

10

离婚一年后,我搬回了自己那套房子里。

房子还是老样子,阳台有阳光,客厅种了几盆绿萝,厨房的灶台上摆着我新买的瓷碗。

我花了些时间重新收拾它,换了窗帘,换了沙发,把跟蔡昊强相关的东西都打包塞进床底下。

我开了一间手作工作室,做手工皮具和布艺品,顺便卖一些自己设计的首饰。

活儿不累,收入还过得去。

周末的时候约吕雨晴、林星睿爬山、吃饭、看电影。

我还养了一只橘猫,取名叫“柿饼”,圆滚滚的,天天趴在我腿上打呼噜。

日子过得平淡,但踏实。

那天下午,我正在工作室里缝一个帆布包,手机忽然亮了一下。吕雨晴发来一张照片。

我点开一看,愣住了。

照片上是一栋农村自建房,门口贴着法院的封条。大门上落了一层灰,窗玻璃都碎了,院子里长满了杂草。

下面附了一行字:“你婆婆那房子被查封了。好像是蔡俊杰欠的网贷没还完,房子被法院拿去拍卖了。”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慢慢地把手机放下。

我该高兴吗?

好像也没那么高兴。

说不高兴吧,心里确实有点解气。但更多的是一种平静,像是一道被补好的裂痕,不会再疼,但留着一道疤。

我把手机锁屏,继续缝那个包。

门铃忽然响了。

我放下针线,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对年轻夫妻,男的提着一个公文包,女的穿着碎花裙,笑着冲我打招呼:“请问,您是张姐吗?”

“我是。你们是?”

女住户笑了起来:“我们是隔壁刚搬来的,房东说您这间是工作室,让我过来认识一下。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

我愣了一下,也笑了起来:“进来坐坐吧,我刚泡了壶茶。”

邻居摆摆手:“不了不了,刚搬完家,乱糟糟的。改天过来好好唠。”

好,改天。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进隔壁的门。

阳光正好照在楼道里,暖洋洋的。

柿饼从屋里跑出来,蹭着我的脚踝。

我低头看着它,忽然笑了。

从今以后,我的家,我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