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妻赵敏把离婚协议推到我面前的时候,嘴角是往上翘的。她坐在我们结婚三年才买下的客厅沙发上,沙发套还是她挑的颜色,米白底子带浅灰条纹。茶几上摆着她跟一个男人的合影,男人戴金丝眼镜,手腕上那块表能顶我一年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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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张衍,我承认,我出轨了。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我,看的是窗外,好像外面有什么更值得看的东西。我顺着她目光扫了一下,窗外是小区中庭,几个老头在遛弯,一个保洁员在扫落叶。

赵敏接着说,财产我不争,房子归你。但你要签字,今天就离。

她说“我不争”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像在施舍一碗饭给路边的乞丐。我低头看了看离婚协议,抬头问她,你跟谁?

吴磊,华诚科技副总经理。她说得理直气壮,好像那个名字本身就能证明她选的路有多正确。

我没再说话,拿起笔签了字。赵敏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她可能以为我会拍桌子,会骂她,会追问细节,甚至求她别离。我什么都没问。

她拎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走到门口,回头说,张衍,你就不问问为什么?

我摆了摆手,说没必要。

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她高跟鞋踩在走廊地砖上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电梯门合上的声音切断。我坐在沙发上没动,坐了大概五分钟,然后从茶几下面抽出一个档案袋。

那里面装着我过去三个月整理的东西。

我先说清楚一件事:我不是什么聪明人,至少在发现真相之前不是。我和赵敏结婚三年,她是大学老师,我在一家做智能硬件的公司当技术总监。外人看我们挺般配,我爸妈也一直夸她踏实。我妈原话是,敏敏这孩子看着就让人放心。

现在回头想,我妈看人的眼光确实不怎么样。

事情是从三个月前开始的。我负责的一个智慧社区项目突然被客户投诉,说系统有严重漏洞,可能导致住户数据泄露。客户闹得很凶,要终止合同还要追责。周总把我叫到办公室,脸色黑得像锅底。他说这个项目是你一手抓的,现在出这种事,你得给我兜住。

我说好,我来查。

回到工位,我还没打开项目日志,手机就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上面写着:张总监,你们系统确实有漏洞,但问题不在你身上。有人在你代码里植入了后门。想知道是谁吗?

我回了一句,你是谁。

对方没回,但发来一份文件。文件是一份代码修改记录,上面清楚显示,三个月前有人用我的账号登录公司内部系统,改了一段核心代码。那个时间点我在外地出差,根本不在公司。

我的账号密码,只有三个人知道。我,赵敏,我助理小刘。

小刘跟了我四年多,从上一家公司就一直跟着我,这孩子话不多但做事靠谱。我本能地先排除了他。那就只剩赵敏。

我没急着发作,先查了那台修改代码的设备的登录IP。结果显示,IP地址来自我家书房。

书房里的电脑,只有我和赵敏能碰。

那天晚上我回家,赵敏在厨房煮汤。她穿着围裙,头发用夹子别起来,回头说了一声你回来啦。我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那台电脑,心里像被人用手攥了一下。我没进去,也没质问她。

一个IP地址说明不了什么。她可以推说是别人远程控制,或者说我记错了。我得拿更硬的东西。

从那天起,我开始了整整两个月的暗中调查。

我先翻家里监控。我家客厅装了个摄像头,跟手机连着,赵敏不知道这件事。我调出出差那晚的记录,看到她在凌晨一点多进了书房,坐到电脑前,待了将近两个小时。画面里她戴着耳机,嘴巴时不时动一下,像在跟人打电话。

我截了那段视频。

然后我开始查她的行踪。她是大学老师,课表固定,但最近几个月每到周五下午她都提前离校。我托人调了她学校门口的出入记录,发现她每次离校后都开车去一个叫华庭酒店的地方,停三个小时才出来。

我又查了华庭酒店的开房记录。赵敏的名字不在上面。

但有一个名字反复出现:吴磊。华诚科技副总经理,我们公司最大的竞争对手。每隔一周的周五下午,他都在华庭酒店开一间房,时间跟赵敏的停车记录完全重合。

到这里,其实已经没什么悬念了。但我还差最后一步。

我找了一个做网络安全的哥们,让他帮我从赵敏的手机备份里恢复聊天记录。这活儿不太合规,但夫妻之间查手机备份,我当时觉得不算过分。

三天后,他发给我一份文件。

我点开,看完,整个人从沙发上滑到地板上坐了十几分钟。

聊天记录从半年前开始。赵敏跟吴磊的对话内容,比我想象的脏得多。

“他那项目我盯着呢,等我把后门放进去,你们拿到证据就能把他摁死。”

“系统漏洞一曝光,你们马上抢单。新公司我已经在准备了,这边完了就注册。”

“离婚协议我拟好了,房子给他,但项目尾款和客户资源得先转出来。你那边资金到位了吗?”

吴磊回:“放心,五十万已经安排打到他账户,一张转账记录就能让他滚出公司。”

赵敏回:“别留尾巴。”

吴磊回:“我办事什么时候留过尾巴。”

那天晚上我把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三遍。每一个字我都认得,每一句话都像刀片一样刮骨头。这个跟我同床三年的女人,不光是出轨,她是要把我整个事业砸碎,再把我弄成一个收受贿赂的罪人,让我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等她做完这一切,她会带着吴磊给的钱和资源,去开一家新公司。而我,会被行业拉黑,一毛钱拿不到,连房贷都还不起。

好狠的一步棋。

可她没有料到一件事。

我从书柜最底层翻出一个档案袋。里面装着我复印好的所有证据:监控截图、酒店停车记录、聊天记录备份、代码修改记录、IP地址证明。

这些牌,我攒了三个月没动。

因为我还缺最关键的一样东西:她亲口承认出轨。

只要她亲口说出来,我就能让她净身出户,还能追回她转移走的那部分财产。所以我故意把离婚协议放在茶几上,故意在她面前不露声色,等她主动提离婚。

她果然提了。而且亲口承认了。

一切按计划走完了。

离婚后第二天,我去公司。

刚进办公室就觉得气氛不对。几个同事看见我,眼神立马闪开,有个人本来在说话,一看我就把嘴闭上了。我走到工位,打开电脑,公司内部通讯系统弹出一条消息。

是人事部刘姐发来的:张总监,周总让您去他办公室。

我关掉电脑,站起来往外走。走廊上,小刘追了过来,压低声音说,张哥,出事了。

我说我知道,你先说什么事。

他说,昨天你请假,公司突然传开了,说咱们项目出问题是因为你收了华诚科技的回扣,故意在代码里留了后门。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你信吗?

他说,我当然不信。但有人甩出来一张转账截图,说三个月前你账户收到过一笔五十万,付款方就是华诚科技。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笔钱是怎么回事我心里有数。赵敏跟吴磊要做的局,就是伪造我受贿的证据。现在这五十万真打到我账户上了,我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小刘说,周总那还坐着财务总监和外聘律师,你小心点。

我点头,推开总经理办公室的门。

周总坐在办公桌后面,脸拉得老长。旁边坐着财务总监老孙,还有公司的法律顾问张律师。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我身上,像三把尺子,量我是不是还配坐这个位子。

周总开口就说,张衍,有人举报你收受华诚科技商业贿赂,导致公司丢失重要客户。你有什么要说的。

我说,这是诬陷。

律师推了推眼镜,说,张总监,如果有证据,最好现在就拿出来。否则公司不排除报警处理。

我说,我需要时间。

周总问,多久。

我说,一个星期。

周总沉默了几秒,最后点头说,好。一周之内拿不出证据,我们按规矩办。

我走出办公室,回到工位,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里存证据的文件夹。

打开之后,我后脊梁一阵发凉。

全没了。

监控截图、聊天记录备份、代码修改记录、IP地址证明,所有文件,一张不剩。

有人在昨天我请假的时候,动了我的电脑。

我查登录记录。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有人用我的账号登录了这台机器,登录地点是公司内网。

也就是说,这个人,就在公司里。

我坐在椅子上,盯着屏幕,脑子里飞快地转。

赵敏啊赵敏,你真是算得比谁都精。把能证明你出轨的证据全删了,再伪造转账记录,把我打成一个吃里扒外的人。这样的话,就算我报警,警察查到那笔五十万,我也百口莫辩。

她要用吴磊的手,把我从公司里彻底踢出去。

但有一件事,她不知道。

我那个做网络安全的哥们儿,在发给我聊天记录的时候,顺手多做了一件事。他把我所有的证据资料都同步到了云端,还帮我在电脑里装了一个隐藏的监控软件。只要有人登录我的电脑,这个软件就会自动截图,上传到云端。

我打开手机,登录云端账号,找到昨天下午的截图。

照片上,一个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坐在我的工位上。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蓝色格子衬衫,右手握着鼠标,屏幕上正是我的证据文件夹。他在删文件。

我的助理,小刘。

跟了我四年,从上一家公司跟到这儿的小刘。

我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那张脸还是那张脸,憨憨厚厚的,平时帮我买咖啡的时候还老说,张哥你歇着,我去。我当时还跟赵敏说,小刘这人不错,能处。

现在他坐在我的位置上,把我的救命稻草一根一根删掉。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没声张。

因为我知道,小刘只是一枚棋子。他背后的人,是赵敏和吴磊。而他们给我的期限是一个星期。七天之内,我必须翻盘。

但我手里还有一样东西,是他们谁也不知道的。

我那个哥们儿给我装的不只是监控软件,还有一个数据恢复程序。就算他们把我电脑里的文件删了,云端还有完整备份。而且,昨天下午小刘登录我电脑的全过程,截图一张不少。

我可以证明,有人在我的电脑上动了手脚。

我可以证明,转账记录是伪造的。

我可以证明,赵敏和吴磊的聊天记录里,清清楚楚地写了怎么给我下套、怎么转移财产、怎么毁掉我的工作。

我甚至可以证明,小刘到底收了多少钱,才背叛我。

但最让我心里发凉的,不是小刘。是赵敏。

从始至终,她没提过一句实话。她说她出轨,说得那么轻松,好像在说晚上吃炒菜还是吃面条。她说房子归我,说得那么大方,其实房子还有一半贷款压在我头上。她说走就走,拎着箱子像去旅游一样。

可我一点都没拦。

现在,我把所有证据重新整理了一遍。手机里的云端备份,U盘里的拷贝,还有那五十万转账的银行流水。我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又一遍,确保每一个时间点都对得上,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

然后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我给周总发了一封邮件,附上云端备份的原始文件,告诉他,真正受贿的人不是我,是有人故意设计的圈套。我说,明天上午九点,我会在公司会议室当面向所有人说明情况。

第二,我去了趟银行,把那笔五十万的原路退回。转账附言里写了一句:商业贿赂证据已固定,款项原路返回。

第三,我给一个做记者的朋友发了条消息。

我说,有个挺有意思的故事,你想不想听。

他秒回:说。

就在我准备关手机睡觉的时候,电话响了。

屏幕显示,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很重的鼻音,像刚刚哭过。

“哥,我是吴磊。”

我没说话。

“我就是赵敏那个男人……现在,我们之间出了点事。”

我仍旧没说话。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发抖:“哥,我就是想问你一句,这坑我到底跳不跳啊?”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动。

窗外天已经全黑了。楼下的路灯亮着,把中庭的树影投在地上,风一吹,影子摇摇晃晃。我坐在沙发上,听着电话那头的男人喘着粗气,像个走投无路的人站在悬崖边上,不知道往前一步还是往后退一步。

我忽然觉得很累。

这三个月,我每天像猫一样弓着背,竖着耳朵,担心赵敏的每一步棋,担心公司里每一个异样的眼神。我以为离婚是终点,以为签了字就能松口气。

可真正让人喘不上气的,从来不是离婚,不是背叛,不是钱。

是明明站在坑边的人早就知道下面有钉子,却非要等跳下去才喊疼。

我看着茶几上那袋还没扔的离婚协议,慢慢开口。

“吴磊,这坑不是我挖的。跳不跳,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我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