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迁（终章）——在项王故里的槐树下喝最后一碗宿迁糁汤的楚风余温

项王故里的那棵老槐树，是宿迁最年长的居民。树龄据传超过两千年，树干粗到五六人合抱，树皮皴裂如龟甲，但树冠依然茂盛，夏天的时候树荫能盖住半个院子。槐树的枝条在风中微微摆动，树影在青石板上缓缓移动——从项羽出生到现在，这棵槐树已经看过两千多年的日升月落，风在它的枝叶间穿行时带走的每一声叹息都已无法追回，而它依然站在那里，枝叶摇动的幅度从未改变过。

老槐树下的石桌上常年摆着一副棋盘和两只石凳，附近的老人会来这里下棋。棋子在石桌上的敲击声清脆而断续，槐树的叶子偶尔落在棋盘上被老人轻轻拂开。棋局和槐树的年轮用不同的方式标记着时间的流逝，一局棋从开局到终局需要一到两个时辰，恰好是一个朝代的缩影。对弈者在输赢之后散场离席，桌上的茶碗还留着残温。那些残温消失的速度和项王故里的香火熄灭的速度一样快，在散场后的空旷院落里只剩下风穿过树梢的声响和石凳上淡淡的体温痕迹。

宿迁糁汤是这座城市最接地气的早餐。糁汤是鸡肉和麦仁熬成的浓稠糊状，加胡椒粉和香油，滚烫地盛在大碗里。一碗糁汤下肚，从喉咙到胃都被烫熨过一遍，整个人瞬间暖和起来。坐在项王故里门口的小摊上喝一碗糁汤，老槐树的树影在晨风中缓缓移动着——宿迁最动人的，是老槐树在两千多年里看过无数人坐在它下面吃东西、下棋、乘凉，现在换成你坐在它的树影里喝一碗糁汤。你喝完汤起身离开的时候，树会继续站在那里，看着下一个喝汤的人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