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这里喝茶的时候,回想起三个月前发生的那场闹剧,我的内心竟然出奇地平静。如果时光倒流,有人告诉我,我那段长达八年、在外人看来安稳妥帖的婚姻,会因为一个巴掌戛然而止,我一定觉得那是天方夜谭。
但在现实生活的泥沼里,摧毁一段婚姻往往不需要什么惊天动地的背叛,一碗水端不平的婆家,一个在关键时刻装聋作哑的丈夫,再加上一个得寸进尺的婆婆,就足以把所有的情分消磨得一干二净。
我叫苏琴,今年三十六岁,在一家外贸公司做大区经理。认识我前夫赵鹏那年,我二十八岁,正是我事业上升期,也是我人生中最骄傲的阶段。
那时候,我刚刚用自己工作六年攒下的所有积蓄,加上父母赞助的一小部分,在市区核心地段全款买下了一套一百四十二平米的四居室。
那套房子不仅是我的安身立命之所,更是我独立和底气的象征。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那三个字金光闪闪,仿佛是我对自己青春交出的一份完美答卷。
赵鹏和我是在一次行业交流会上认识的。他比我大两岁,在一家国企做行政主管,性格温和,说话慢条斯理,给人一种极其踏实可靠的感觉。
我前半生一直在职场上拼杀,习惯了雷厉风行和尔虞我诈,遇到赵鹏这样情绪稳定、甚至有些缺乏野心的男人,反而觉得是一种互补。
他会在我加班到深夜时,提着温热的粥在写字楼下等我;会在我胃痛发作时,整夜守在床边给我揉肚子。那时候的我天真地以为,婚姻就是找一个知冷知热的人,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
我们在相识一年后结了婚。因为我有全款房,赵鹏家里的经济条件又很一般,公婆在老家县城只有一个小卖部,所以我们结婚时,我不仅没有要彩礼,连婚礼的许多开销都是我自掏腰包。
赵鹏当时感动得红了眼眶,拉着我的手发誓,说这辈子一定会把我当成手心里的宝,绝对不让我受半点委屈。那时候的我是真的信了,并且心甘情愿地在房产证的密码盒里,加上了我们两个人的结婚证。
婚后的前三年,我们的确过得不错。赵鹏是个顾家的男人,下班后总会去菜市场买菜,做我爱吃的清蒸鱼和油焖大虾。我们周末去郊区露营,假期去国外旅行,日子过得像模像样。
然而,所有的平静,都在第四年被彻底打破了。那一年,公公突发脑梗在老家住院,虽然抢救了回来,但行动变得不太方便。
赵鹏跟我商量,说老家医疗条件差,而且婆婆一个人照顾公公太辛苦,想把他们接到城里来住一段时间。
我这人虽然在职场上强势,但在家庭关系里一直秉持着通情达理的原则。我想着那套房子有一百四十二平米,四个房间,平时也就我们俩住,空着也是空着。
老人身体不好,做儿女的理应尽孝,于是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我甚至特意请了年假,把朝南的一间次卧重新收拾了一遍,换上了适合老人睡的硬板床,还在卫生间安装了防滑扶手和洗澡椅。
我以为我的善意能换来婆媳之间的和睦,但我远远低估了人性的复杂,也低估了婆婆王翠萍女士那颗充满掌控欲和算计的心。
公婆搬进来的第一天,婆婆就在屋里转悠了一大圈,眼神里不是对儿媳妇的感激,而是一种审视和挑剔。
她摸着我花了大价钱买的真皮沙发,撇着嘴说:“这沙发软塌塌的,坐久了伤腰,还不如我们老家的木头椅子好。”
看着我买的扫地机器人,她更是连连摇头,说这东西费电又扫不干净,纯粹是资本家骗钱的玩意儿。这些我都忍了,毕竟两代人的生活观念不同,我不想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和她起冲突。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发现婆婆的边界感几乎为零。她不仅随意进出我们的主卧,翻看我的衣柜和化妆台,还总是对我花钱的方式指手画脚。
有一次,我买了一套稍微贵点的护肤品,空瓶子放在梳妆台上还没来得及扔,被她看到了。她立刻拿到客厅,当着赵鹏的面大声数落我:“苏琴啊,不是妈说你,你一个结了婚的女人,买这么贵的抹脸油干什么?这几千块钱都能抵得上我们老家大半年的伙食费了!鹏鹏每天在单位那么辛苦,你花钱也得有点数,要学会勤俭持家才对。”
我当时刚加完班回家,累得头昏脑涨,听到这话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我强压着怒气,尽量平静地对她说:“妈,我买护肤品的钱是我自己赚的,没有花赵鹏一分钱。我的收入足够支撑我的消费,您不用操心。”
婆婆听了这话,脸色顿时就变了。她猛地把那个空瓶子往茶几上一顿,提高了嗓门:“你赚的?结了婚这钱就是夫妻共同财产!什么你的我的,分得那么清,你是不是根本没把我们当一家人?你赚得多又怎么样,女人最终还不是要回归家庭、相夫教子?你看看你,整天早出晚归,鹏鹏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你这叫什么媳妇?”
我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赵鹏,希望他能站出来说句公道话。赵鹏看着报纸,头也没抬,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行了妈,少说两句。苏琴,你也少说两句,妈也是为了我们好,你就顺着她点不行吗?”
那是我第一次对赵鹏感到失望。那种失望不是因为他没有帮我吵架,而是因为他在面对母亲的无理取闹时,选择了和稀泥,甚至试图用牺牲我的委屈来换取他眼前的清静。这种“和事佬”的态度,其实就是一种纵容。
从那以后,婆婆在这个家里的气焰越来越嚣张。她开始擅自更改家里的规矩。
我买的进口水果,她不让吃,非要放到快烂了才拿出来;我花钱请的钟点工,她嫌费钱,直接给辞退了,然后自己干,干完又天天在饭桌上叫苦连天,话里话外都在指责我这个儿媳妇不孝顺。
更让我无法忍受的是,她总是把家里的好东西偷偷打包寄回老家,给她那个一直游手好闲的小儿子,也就是我的小叔子,赵伟。
赵伟比赵鹏小五岁,从小被婆婆溺爱长大,三十好几的人了,没个正经工作,整天跟着一群狐朋狗友混日子。前两年在老家谈了个女朋友,因为拿不出彩礼吹了。后来干脆辞了老家那份几千块钱的保安工作,跑到城里来投奔我们。
赵伟来的那天,婆婆连招呼都没跟我打一声,直接把那个常年空置的客房收拾出来让他住下了。等到我晚上下班回家,看到客厅里堆满的行李箱和正坐在沙发上打游戏的赵伟时,我整个人都蒙了。“妈,赵伟怎么来了?”
我把包放下,皱着眉头问。
婆婆一边从厨房端出特意给赵伟炖的排骨汤,一边理直气壮地说:“你弟弟在老家找不到好工作,我让他来城里发展。这大城市的,机会总比县城多。反正咱们家房子大,空着也是空着,就让你弟弟先住着。等他找好工作,赚了钱再搬出去。”
我又一次看向赵鹏,赵鹏眼神躲闪,干咳了一声说:“老婆,伟子毕竟是我亲弟弟,他来城里我这个做哥哥的总不能不管。你就让他暂时住下吧,等他安顿好了就搬走。”
我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这个时候吵架也无济于事,只能忍了下来。但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暂时”,一住就是两年。
这两年里,赵伟不仅没有找工作,反而成天在家里吃了睡、睡了吃。家里的水电费、伙食费,甚至他换季的衣服、平时抽的烟,全都是赵鹏在买单。
而赵鹏的工资卡早就交给了婆婆保管,美其名曰“代为理财”。我每个月还要承担物业费、车位费以及家里的大项开支。等于说,我不仅供着赵鹏,还养着他的父母,现在连他三十多岁的弟弟也要我来养。
真正让矛盾彻底爆发的,是今年年初。赵伟在一次聚会上认识了一个女孩,叫李娜。李娜比赵伟小三岁,也是外地来打工的,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
两人很快就打得火热,没过几个月就谈婚论嫁了。李娜的父母提出,要结婚可以,彩礼十八万八,另外必须在城里有一套没有贷款的婚房。
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以赵家那个连十万块存款都拿不出来的家底,别说全款买房,就是付个首付都够呛。我本来抱着看戏的心态,心想这回婆婆该知难而退了吧。
可是,我远远低估了婆婆为了她小儿子能有多么厚颜无耻,也低估了赵鹏在这个家里的懦弱和无底线。
那天是周末,我在公司加了一上午的班,下午三点多才回到家。一开门,就感觉到家里的气氛不对劲。
公公坐在阳台上抽着闷烟,婆婆端坐在沙发正中央,赵鹏和赵伟一左一右坐在她旁边,桌上还摆着切好的水果,仿佛在举行什么庄严的家庭会议。
看到我换好鞋走进来,婆婆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笑脸,冲我招招手:“苏琴回来了,快过来坐,吃点水果,正好我们一家人商量点事。”我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但我还是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在他们对面坐下。
“妈,什么事这么隆重?”我顺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婆婆清了清嗓子,眼神在赵鹏和赵伟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的脸上,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苏琴啊,伟子的婚事也定下来了。女方那边要求城里必须有一套全款房。你爸和我商量过了,咱们家这个情况你也知道,实在是拿不出那么多钱再买一套房子了。所以,我们决定,让伟子和娜娜结婚后,就住在这套房子里。”
我愣住了,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我放下水杯,看着婆婆:“住在这套房子里?什么意思?他们只是暂时借住,还是……”
“什么借住,是作为婚房!”
婆婆理直气壮地打断我,“娜娜说了,房产证上必须得加上伟子的名字,她才有安全感。我们想好了,反正这房子有一百四十多平,四个房间,咱们一家人住在一起多热闹。等伟子结了婚,你们就把主卧腾出来给他们做新房,你们搬到那个带阳台的次卧去。至于房产证,明天星期一,你跟伟子去一趟房管局,把伟子和娜娜的名字加在上面。”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我只觉得一股荒谬感直冲天灵盖,气得我差点笑出声来。我转头死死地盯着赵鹏:“赵鹏,这也是你的意思吗?你要把你老婆婚前全款买的房子,过户给你弟弟当婚房?”
赵鹏被我盯得有些心虚,他低下头,双手搓着膝盖,声音小得像蚊子:“老婆,这不是没办法嘛。伟子好不容易谈个对象,总不能因为房子黄了吧。咱们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再说了,妈也说了,咱们还是住在这个家里,就是换个房间而已,对咱们的生活也没什么影响……”
“放屁!”
我再也忍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来,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震得上面的茶杯哗啦作响。我指着赵鹏的鼻子破口大骂:“赵鹏,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这是我的房子!是我苏琴婚前一分一毫自己赚出来的全款房!跟你赵鹏没有一毛钱关系,更轮不到你弟弟来分一杯羹!你们一家人算盘打得真响啊,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现在连我的房子都要明抢了是不是?”
我的爆发让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赵伟躲在婆婆身后不敢吭声,公公依然抽着烟装聋作哑。婆婆见我竟然敢拍桌子,顿时火冒三丈。
她“蹭”地一下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苏琴,你反了天了!嫁进我们老赵家,你就是赵家的人!你的房子就是赵家的房子!我儿子伟子要结婚,用一套你们住剩的房子怎么了?你作为嫂子,难道不应该帮衬小叔子吗?我告诉你,今天这名字你加也得加,不加也得加!”
“我凭什么加?”
我冷笑着看着这个不可理喻的老太太,“你们赵家穷得叮当响,娶不起媳妇就别娶!想拿我的血汗钱去给你们家充门面,做梦!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这房子是我的底线,谁也别想碰。不仅如此,从明天开始,赵伟立刻给我搬出去,我这里不是收容所!”
“你这个狠毒的女人!”
婆婆彻底被激怒了。她猛地冲过来,双手疯狂地挥舞着。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却没防备她突然抓起茶几上那盘刚切好的西瓜,直接朝我的脸上砸过来。
红色的汁水和果肉瞬间糊了我一脸,弄脏了我几千块钱的真丝衬衫。我还没反应过来,婆婆已经像一头发疯的母狮子一样扑了上来,一巴掌狠狠地扇在我的脸上。“啪”的一声脆响,在客厅里回荡。
这一巴掌力气极大,打得我耳膜嗡嗡作响,半边脸瞬间麻木,嘴角甚至尝到了一丝血腥味。我被打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额头磕在了沙发扶手上。我捂着红肿的脸颊,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我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赵鹏。
那是我的丈夫。是我曾经以为可以依靠一生、在无数个夜晚温柔拥抱我的男人。此刻,他就站在不到两米远的地方,亲眼看着他的母亲对我施暴。
他没有冲过来拉开他疯狂的母亲,也没有过来扶起倒在地上的我。他只是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怯懦的无奈。
他甚至微微转过头去,不敢看我的眼睛,嘴里嘟囔了一句:“苏琴,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妈年纪大了,你非得惹她生这么大气干什么?退一步海阔天空,一家人闹成这样好看吗?”
在那一瞬间,我听到了什么东西彻底碎裂的声音。不是心碎,而是某种长期蒙在眼前的滤镜,咔嚓一声,碎了一地。我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随后而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和理智。
我没有哭,也没有像泼妇一样扑上去和婆婆撕打。我只是非常平静地站了起来,扯了茶几上的纸巾,一点一点擦干净脸上的西瓜汁。我的手很稳,稳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害怕。
整个客厅静得出奇。婆婆似乎也被我这种异常的平静镇住了,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嘴里还喘着粗气。赵伟更是缩在沙发角落里,像只受惊的老鼠。
“好。很好。”我看着赵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赵鹏,你真是个好儿子。”
说完,我没有再看他们任何人一眼,径直走向主卧。我拉出床底下的行李箱,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了几套换洗的衣服,拿上了我的笔记本电脑,最重要的是,我打开保险柜,拿出了房产证、我的身份证件、户口本和所有的银行卡。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当我拖着行李箱重新出现在客厅时,赵鹏终于慌了。他快步走过来,想要拉我的手:“苏琴,你干什么去?大晚上的你别闹了行不行?妈刚才是一时冲动,我替她向你道歉还不行吗?你先把行李放下,咱们好好说……”
“别碰我。”
我冷冷地甩开他的手,眼神像看一个死人一样看着他,“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赵鹏,你让我觉得恶心。你们全家,都让我觉得恶心。”
我越过他,走向大门。婆婆在后面跳着脚骂:“走!让她走!出了这个门就永远别回来!我倒要看看,离了我们老赵家,你一个三十多岁的老女人还能上哪儿去!有本事你连房子也别带走!”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这个我精心布置了八年的家。每一件家具,每一幅画,甚至阳台上的每一盆绿植,都是我亲手挑选的。但现在,这里已经被一群寄生虫弄得乌烟瘴气,再也没有半点家的感觉。
“放心,这房子,你们很快就住不成了。”我留下这句话,砰地一声关上了大门,把所有的咒骂和丑恶都关在了门后。
那个夜晚,我在离公司不远的五星级酒店开了一间套房。洗了个热水澡后,我坐在落地窗前,看着这座城市璀璨的夜景。脸颊依然隐隐作痛,但我的大脑却运转得飞快。
我太了解赵鹏一家人了。他们笃定我只是在耍脾气,笃定我作为一个“老女人”不敢轻易离婚,甚至笃定只要他们赖在那套房子里不走,我最终还是会妥协。
他们打的如意算盘是,只要拖着,生米煮成熟饭,赵伟的婚事办了,我为了面子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但我苏琴,从来不是一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第二天一早,也就是星期一,我没有去公司,而是直接打了一个电话。电话打给了我在商场上认识的一个老朋友,老陈。老陈是我们市里一家大型连锁中介的片区总监,手里掌握着大量的客户资源和门路。
我们在一家隐秘的茶馆见了面。我把房产证拍在桌子上,开门见山地说:“老陈,这套房子,我要求在最短的时间内脱手。最好是全款买家,价格我可以在市场价的基础上让步百分之二十。只有一个条件,买家必须能够立刻接手,并且不怕麻烦。”
老陈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多年,看了一眼我略微红肿的脸,又看了看房产证,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皱了皱眉头说:“苏总,这可是核心地段的优质学区房,你这套一百四十二平的,市场价怎么着也得一千两百万。你让步百分之二十,那就是少卖两百多万啊。为了跟家里置气,值得吗?”
“不是置气,是止损。”
我喝了一口茶,眼神坚定,“两百多万买我后半生的清净,买他们全家的原形毕露,太值了。老陈,这房子里面现在住着我婆家一家子无赖,我不打算自己去赶他们。我需要一个强硬的买家,一手交钱,一手拿证。至于房子怎么收回来,那是买家的事。你能找到这样的人吗?”
老陈沉吟了片刻,突然一拍大腿:“巧了!你还别说,我还真有这么个客户。人称李哥,专门做工程承包的,手底下一大帮兄弟。他最近正急着在这个学区买套大房子,为了给他儿子上那所重点小学,落户时间卡得死死的。他不在乎房子里有什么猫腻,只要价格合适,手续合法,别说里面住着几个极品亲戚,就是住着一窝马蜂,他也能给你清理得干干净净!”
“就他了。”我毫不犹豫地拍板,“你马上联系他。只要他今天能把定金打过来,我们立刻走加急程序办手续。”
老陈的办事效率极高。下午两点,我就在房产交易中心见到了那位李哥。他是个剃着寸头、脖子上戴着粗金链子的大汉,说话粗声粗气,但办事极其爽快。
在确认了房产证确实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并且没有任何抵押和债务纠纷后,他当场就拍板了。
“苏妹子,你是个痛快人。这房子我按你说的价格,九百六十万全款收了。里面的烂摊子你不用管,老哥哥我帮你平了。只要这红本本到了我手里,那就是我的地盘。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我卷铺盖走人!”
接下来的几天,我请了年假,全身心地投入到卖房和转移资产的流程中。因为是全款交易,加上老陈的特殊渠道加急,所有的手续办得如丝般顺滑。网签、审税、过户、出新证。
在这一切进行的同时,我还找了市里最擅长打离婚官司的律师,起草了离婚协议,并开始盘点我婚后的所有财产。这期间,赵鹏给我发过无数条微信。
第一天:“老婆,你气消了吗?昨天晚上是妈不对,我替她道歉。你今晚回来吧,我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清蒸鲈鱼。”
第三天:“苏琴,你不要太过分了!你已经三天没回家了。我妈因为你的事气得高血压都犯了。你到底想闹到什么时候?赶紧回来认个错,这事就算过去了。”
第五天:“赵伟的婚期定在下个月了。你赶紧回来把房间腾一下。你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第十天:“苏琴,你到底在哪?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不负责任?”
第十五天:“我告诉你苏琴,你要是再不出现,我就报警说你失踪了!你别以为你躲着就能解决问题。房子是咱们共同的家,你别想一个人霸占着!”
看着这些信息,我连冷笑的力气都没有了。赵鹏到死都不明白,当一个女人彻底死心的时候,她的沉默不是在退让,而是在磨刀。
他依然沉浸在那种巨婴般的幻想中,以为只要他大度地给个台阶,我就会感恩戴德地爬回去,继续做他们家的免费保姆和提款机。
在这十八天里,我没有回复过他一个字。我办妥了所有的房产交割手续,九百六十万的售房款已经稳稳地躺在我的个人账户里。
我重新租了一套高档单身公寓,买好了新的生活用品,甚至去美发店做了一个全新的发型。每天晚上,我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心里只觉得无比的畅快和自由。终于,时间来到了第十八天的上午。
那天是个周六。据我所知,赵鹏一家人通常会在周六的上午睡个懒觉,然后由婆婆做一顿丰盛的早午餐。赵伟和他的未婚妻李娜也许正坐在我买的真皮沙发上,畅想他们未来的美好生活。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屏幕上闪烁着赵鹏的名字,我已经很多天没有接过他的电话了。但我知道,今天这个电话,我必须接。
我按下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赵鹏惊恐万分、气急败坏的吼叫声:“苏琴!你到底干了什么?!你把房子卖了?!你疯了吗?!”
我端起面前的热咖啡,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是啊,卖了。钱我已经拿到了。怎么,新业主去收房了?”
“你简直是个毒妇!”赵鹏在那头彻底崩溃了,背景音里传来了巨大的嘈杂声,有家具碰撞的声音,有婆婆杀猪般的尖叫声,还有陌生男人粗犷的吼声。
“什么新业主!来了一群流氓!十几个大老爷们,二话不说就拿钥匙开门,把我们的东西全都往楼道里扔!物业的人也在旁边看着,根本不管!苏琴,你马上滚回来!你跟他们说这房子不卖了!我不允许你卖!”
“赵鹏,你是不是法律常识喂了狗了?”
我冷笑出声,“那是我的婚前个人财产,我爱卖给谁就卖给谁,轮得到你允许吗?人家李哥手里拿着新鲜出炉的房产证,合法合理合规地收回自己的房子。你们全家赖在别人家里不走,人家没报警把你们抓起来算是客气了。”
“你……你……”赵鹏显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换了人,是婆婆歇斯底里的嚎叫:“苏琴你这个不得好死的贱人!你把房子卖了,我们住哪?伟子马上就要结婚了,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全家啊!我不走!我死也要死在这个房子里!”
“老太太,你要死也别死在我的房子里,嫌晦气!”
电话里传来了李哥那洪亮而霸气的声音,显然是他夺过了手机,“喂,苏妹子,你放心,这屋里的垃圾老哥我今天一定给你清扫干净!兄弟们,把那个老太婆从地上架起来,连人带铺盖卷,全给我扔到马路牙子上去!谁敢撒泼,直接报警说他们私闯民宅!”
“放开我!你们这是抢劫!鹏鹏,伟子,你们是死人吗,看着你妈被人欺负……”婆婆的哭喊声渐行渐远,伴随着赵伟杀猪般的惨叫和赵鹏无能狂怒的嘶吼。
“赵鹏。”
我对着电话,用最清晰、最冷酷的声音说道,“这是我给你上的最后一课。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你们一家人趴在我身上吸了这么多年血,真以为自己是主子了?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把字签了,好聚好散。你要是敢不来,或者是想在财产上跟我胡搅蛮缠,我保证让你那个清闲的国企饭碗保不住,你信不信?”
说完,我没有给他任何反驳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并顺手将他的号码拉入了黑名单。世界终于清静了。
后来,我从老陈那里听说了那天上午的盛况。李哥带着十几个手下,不到半个小时就把赵鹏一家连人带行李全部丢出了小区大门。物业不仅没有阻拦,反而非常配合李哥这位新业主,迅速注销了赵鹏一家的门禁卡。
婆婆在小区门口撒泼打滚,引来了无数路人围观。李娜看到这副穷酸落魄的景象,当场就和赵伟翻了脸,扔下一句“骗子一家”,扭头就走,连那十八万八的彩礼也成了泡影。
赵鹏一家四口,守着一堆破铜烂铁般的行李,在街头吹了半天的冷风,最后只能灰溜溜地花高价租了一间破旧的出租屋暂时落脚。
第二天,赵鹏如约出现在了民政局门口。他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眼眶深陷,胡子拉碴,再也没有了昔日那种岁月静好的模样。
他看着我,嘴唇嗫嚅着,似乎还想打感情牌:“琴琴,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十年的感情,就因为一个巴掌……”“不是因为一个巴掌。”
我打断了他,递上律师拟好的协议书,“是因为那个巴掌落下的时候,你的沉默。签了吧,你的东西我都不要,我的东西你也别想拿走一分。”
他最终还是签了字。因为他很清楚,以我的手段和财力,如果真的对簿公堂,他绝对讨不到半点便宜。
拿着离婚证走出民政局的那一刻,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我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感觉压在胸口八年的那块巨石终于彻底粉碎。
有人说,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但我更愿意相信,无论是结是离,女人的底气永远只能自己给自己。
你卡里的余额,你名下的房产,你雷厉风行的手段,还有你随时敢于掀桌子的勇气,才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坚不可摧的铠甲。
至于赵鹏和那奇葩的一家子,他们会在那个破旧的出租屋里,继续着他们互相啃噬、鸡飞狗跳的生活。而我,已经在这大好的人生里,扬帆起航,走向下一个更加辉煌的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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