琰千羽怪谈集 - 『乡村诡话』第(23)篇故事
《情人蛊(1)》
大学时期,我们宿舍有个广西的女孩叫刘淇,很可爱,很亲切,唯一的小缺点就是比较毒舌,而且喜欢给人起外号。
当时我们系女多男少,我们班24个女生,8个男生,所以男生们入学初期都非常自信,认为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他们都会成为被追捧的对象。
由于当时班里有几个女孩偏偏就喜欢逢迎那些男生,助长了他们的气焰,到最后那八个男生越来越得意,开始给班里的女生做长相排名,然后给他们认为不好看的女孩起对应的外号。
刘淇因为比较胖,被男生起了外号叫“胖大海”。虽然我知道后很为刘淇生气,但因为笑点低还是笑了整整一节课。
这还不算,男生们还把刘淇和另外两个胖胖的女孩凑成一个组合叫“猪头仨”和“JIN三胖”。就在我们纷纷担忧哪天被男生们起了什么恶心人的外号时,刘淇反击了——她给他们八个男生起了个组合名“丑八怪”。
也许是因为应景,也许是因为有创意,这个绰号一下就叫开了,我们班这八个男生也瞬间在系里出了名,“丑八怪”这个外号整整伴随了那八个男生四年,以至于他们全都成为其他班男生的笑柄。
刘淇的性格是有仇必报,有恩必还的类型,所以和她相处很纯粹,毕业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们经常聊天。
刘淇经常让我去找她玩,但是她们老家那边的重口味饮食总是让我望而却步,尤其是那些虫子宴和猫狗肉实在令人生理不适,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有趣的是,大三时刘淇被“丑八怪”中最高最瘦的一员追到手了,这个男孩叫王蒙是西安人,因为广西和西安都带个“西”,所以王蒙打趣说自己和刘淇也算是“半个老乡”。
由于王蒙平时话很多而且看起来油头滑脑的,所以一开始我们都觉得他不太真诚。可是两人在一起之后,很快我们就对王蒙改观了,他简直把刘淇视若珍宝!
刘淇不喜欢喝热水房的打的水,王蒙就偷偷在宿舍用大功率热水壶烧矿泉水,然后拿保温杯送过来;刘淇嘴巴馋,王蒙每天都会买各种水果零食送到楼下......
王蒙对刘淇好的案例数不胜数,总之最后我们都觉得刘淇算是捡到宝了。
他们俩处得很认真,因为刘淇老家那边结婚普遍比较早,所以毕业前夕两人就见了父母,还见了各自的朋友。
其中,刘淇的一个苗族的朋友给我的印象很深。
我之所以印象很深并不是因为她是少数民族,而是因为她为了见刘淇的男朋友特地从广西坐了二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坐票连夜来到我们学校,并且穿的还是明显的民族服饰。
我们当时觉得好奇都去围观,也就此对她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这个女孩个子不高,瘦瘦的,有点黑,长相并不好看,眼神里有一种很明显的山区出来的内向和腼腆。
刘淇当时也给我们介绍了一下这个女孩,但是因为时间隔得太久我想不起来她叫什么名字,只记得刘淇说:“你们记不住她的名字也可以叫她阿西妹。”
阿西妹是刘淇初中时候认识的,好像是寄宿在一个非直系亲戚的大伯家里。阿西妹当时是班里个头最小的一个,而且说话口音很重,所以经常被同桌的小男生捉弄。
有一次她向时任班长的刘淇求助,刘淇喜欢打抱不平当场就帮她教训了同桌小男生,后来耿直的刘淇甚至当起了她的大姐大,长时间照顾她保护她。
可是阿西妹同桌的那个小男生还是暗地里老对她使使坏,比如偷喝她水壶里的水,亦或是藏她的书本铅笔......
后来有一天,那个男生上完体育课又去喝阿西妹的水,刚喝了没几口就捂着肚子在地上一边打滚一边嗷嗷喊叫,班里的同学们看到这一幕都吓得不知所措。
刘淇领着老师赶来的时候看到小男生肚子里有什么东西顶着他的肚皮在动,她下意识的看向站在教室拐角的阿西妹,却发现一向可怜巴巴的阿西妹脸上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虽然那个男生在镇上的医院看完以后也没诊断出什么毛病,但是自那以后他就很害怕阿西妹。
男生跟别人说:自己偷喝阿西妹的水时,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顺着水壶口爬出来钻进自己喉咙,然后又爬进了肚子,他感觉那东西就活在自己的肚子里。
后来没多久那个男生不知为什么得了很严重的皮癣退学了,有和他走的比较近的小男孩说他的皮肤上起痘痘,痘痘挤破以后有细长的白色小虫往外爬......
当然,这些都是传言,刘淇是不信的,尤其是上了大学后,就更不信了。哪有什么虫子能活在人的肚子里,胃液的消化力可不是盖的。
初中毕业以后,两人其实没什么交集,只是偶尔放假的时候会相约一起在镇上逛逛。
阿西妹没有考上大学,也没有出去工作,高中毕业就回到老家的寨子里陪着家人干干农活。
由于阿西妹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子上,所以她突然从老家的寨子翻山越岭赶到刘淇面前,刘淇也很是惊讶,甚至有些不知所措。而我们当时傻傻的,只觉得刘淇这个姐妹可太在乎她了。
阿西妹来这一趟,连回去的路费和住宿费用都没有准备,所以刘淇只能安排她住在宿舍和自己在一张床上挤挤。
晚上洗脸的时候我们看到阿西妹的手臂和胸口好像有一种奇怪的色彩,像是涂了彩料又像是泡过染汤。我猜想这可能是少数民族的传统,出于礼貌和尊重便没有提及过问。
第二天一早,阿西妹就提出让刘淇带自己去见她男朋友。
我当时觉得有些奇怪,因为她连洗漱和早餐吃什么都不在意,也没有任何关心刘淇的表现,只是一门心思要见刘淇的男朋友。
可刘淇还是觉得阿西妹只是单纯的想帮自己把把关,生怕自己遇人不淑而已。
刘淇把王蒙约出来的时候,宿舍里好事的姐妹们都过去凑热闹,我也不例外。
我们满以为阿西妹一定会问一些“会不会对刘淇好一辈子”之类的问题,或者出于姐妹角度发出一些“要是不对刘淇好就怎样怎样的”的威胁。
可是实际上,阿西妹居然直直的走过去一把抱住了王蒙!
《情人蛊(2)》
阿西妹当着大家面毫不避嫌的行为把我们几个都看傻了眼,王蒙也愣神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推开了她,场面瞬间变得尴尬又怪异。
直到王蒙朝着我们这边喊道:“刘淇!拿你姐妹试我呢!大庭广众的,你是不是有病哦!”
我们才勉强说服自己——这可能是……阿西妹在测试王蒙?
虽说在阿西妹脸上一点也没寻到玩笑和测试的意味,但是刘淇还是上前锤了王蒙一拳:“犹豫了哈,老半天才推开我姐妹,测试不合格。”
气氛缓和后,我们带阿西妹去食堂吃早饭。阿西妹全程总是插在王蒙和刘淇中间,眼里也始终只在意王蒙,完全忽视了我们其他人,包括刘淇。
就连在食堂里点餐时,阿西妹也一直紧紧地跟着王蒙,弄得王蒙都开始有些别扭了。
下午刘淇找我们凑了一些阿西妹的路费送她去车站时,阿西妹所有话题都围绕着陪在刘淇身边的王蒙身上,不仅问他的喜好特长,还问一些老家在哪儿、生辰八字之类的隐私话题。
到达车站以后,阿西妹还总是想支开刘淇然后和王蒙独处一会儿。但是王蒙当时已经有点烦她了,所以刘淇去哪儿他就去哪儿,最后阿西妹的算盘没打响。
临上车前,阿西妹给王蒙塞了一个缝制的香包一样的东西,捏起来沙沙响,香味很浓郁也很古怪。
阿西妹千叮铃万嘱咐,让王蒙一定要贴身携带,而且千万不要弄破了,要是弄坏了就告诉自己,自己再做一个送个他,王蒙只是“哦哦哦”的应承着,然后摆手催促着她赶紧走。
王蒙从车站一回来,班里同学就起哄他“魅力大”。王蒙满脸鄙夷的说阿西妹可真是烦人,还怀疑她脑子多少有点病,言语中能感觉到王蒙真是打心眼里反感阿西妹。
阿西妹给王蒙的香包王蒙自然是不要了,刘淇拦下准备把香包扔垃圾桶去的王蒙,然后自己把香包收下了。
刘淇还跟我们说:这种香包看起来不怎么样,实际上做一个特别费工夫,而且只有乡下的老苗寨子里才有人会做了。
我们宿舍有个好事的姐妹叫王爽,听刘淇这么说就对那个香包产生了很大的兴趣,经常拿在手里把玩。她觉得那个香包初嗅时味道有点怪,可是越闻越觉得好闻,甚至有点上瘾,所以香包大部分时间都放在她的床头。
我也玩过那个香包,但是可能我闻的少,所以总觉得味道很古怪很呛人。而且我把玩那个香包时,总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我胆子小就不怎么碰它了。
有一天早上,王爽咯咯偷笑。我们问了好半天,她才跟我们说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她和阿西妹赤裸纠缠......
王爽觉得好笑的原因就是她自己是个百分百的直女,实在想不清楚为什么会梦到这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可原本以为只是偶然一次的梦境却开始连续重复,往后的一段时间里,每隔一两周王爽就会梦到阿西妹交合的场景,而且场景十分真实,她甚至能看清楚阿西妹身上的晕染的色彩形状是一些多爪昆虫。
与此同时,王爽还发现了关于香包的小秘密——只要在阴暗无光的地方放一段时间,香包就会变得鼓鼓嬢嬢,香味也会变得更加浓郁;而在太阳下晒一晒香味就会淡很多,如果晒得时间长了,凑近几乎都闻不到味道,而且香包也会干瘪下去。
后来有一天我们下楼买饭时,接到了王爽的电话。那天她正好犯懒,独自留在宿舍睡懒觉。电话里她大喊大叫的,我们也听不清她说了些什么。
回到宿舍才知道,原来刚才她把玩香包时发现底脚的线头松了,于是手欠的揪了揪,香包一下子漏了,从里爬出来无数只看起来像小蜘蛛一样的东西,那些东西一哄而散,爬到了宿舍的各个角落。
我当时心想难怪我把玩的时候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动,看了看已经空空如也的香包,大家都有点担心起来:那么大一个香包里面得爬出来多少虫子啊!
然而我们在宿舍里开展了一场大扫除后却发现连一只虫子也没找到,这件事到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毕业半年后,刘淇和王蒙的婚礼筹备提上了日程,两人挨个给大学同学发邀请,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甜蜜,再三叮嘱我们务必到场见证。
可轮到刘淇去联系阿西妹时,电话那头的她仿佛很生气,她不停的质问着他们俩怎么这时候才告诉自己,刘淇只是解释太忙了。
阿西妹随后语气异常坚决:“要我去参加婚礼,必须你们亲自来我家请,不然说什么都不会去的。”
刘淇心里其实犯过嘀咕—— 她和阿西妹虽然是同乡,但是阿西妹的老家住在老寨子里,可以预见的是路途十分曲折,而且自己从来也没去过,折腾一趟实在耗费精力。
可是阿西妹一边责怪刘淇,一边又不停的向刘淇和王蒙发起邀请,让他们婚前务必来寨子里一趟。架不住阿西妹反复坚持,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执拗,仿佛刘淇和王蒙这一趟如果不去,朋友都做不成了似的。
刘淇知道老家确实有些山里的寨子讲究请宴必须要亲自到场邀请,寻思着阿西妹大概是想从这些老规矩里感受到刘淇对她的尊重,又想起当初阿西妹也曾跋山涉水去学校帮自己把关男朋友,于是便拉着王蒙应了下来。
按照阿西妹给的地址,两人先从西安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回刘淇的老家,下车后转乘两个小时颠簸的城乡汽车,最后又搭上一辆破旧的三轮,在尘土飞扬的山路上晃了近一个多小时,才终于抵达阿西妹所在的苗族寨子。
那寨子藏在群山深处,古老的吊脚楼依山而建,木质结构被岁月浸得发黑,炊烟在青瓦上袅袅升起,看着古朴又厚重,寨子里往来的人很稀疏,大多穿着色彩浓郁的民族服饰,只是脸上都带着一种疏离的平静。
让刘淇心里不太舒服的是,阿西妹并没有来路口接他们,只在电话里含糊说了句“寨子中间晒谷场旁边第三间就是我家。”便挂了电话。
两人提着伴手礼,在陌生的寨子里瞎转悠了足足半个多小时,越走心里越不是滋味。
更奇怪的是问路时的遭遇:但凡他们拦住寨子里的男人打听阿西妹家的位置,对方要么摇摇头不,要么干脆低下头转身就进屋,一句话都不肯多说;而向寨子里的女人问路时,她们虽然会停下脚步,却操着一口极难听懂的方言,不耐烦的比比划划,语气也显得有些含糊。
就在两人快要失去耐心时,终于在寨子中部的晒谷场旁看到了阿西妹—— 她正蹲在吊脚楼的屋檐下晒衣服,动作慢悠悠的,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刘淇隔着老远就兴奋地挥手招呼她,可阿西妹抬头看到她,脸上没有丝毫惊喜,甚至连一丝微笑都没有,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继续低头整理了几下衣服才迎了上来。
《情人蛊(3)》
见面后的尴尬几乎要溢出来——
阿西妹接过刘淇递来的伴手礼,随手放在墙角,既没说让他们进屋坐,也没倒杯水,只是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便转身走了出去,留下刘淇和王蒙站在院子里,只能尴尬地四处打量“本地风景”。
院子里堆着些干枯的草药,墙角挂着几串不知名的野果,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草木和泥土混合的古怪气味。
王蒙凑到刘淇耳边,压低声音抱怨:“这地方也太偏了,人也怪怪的,我这辈子是再也不会来了。” 刘淇只能晃晃他的胳膊安抚,心里却也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过了快一个小时,阿西妹才拎着一篮子新鲜蔬菜从外面回来,淡淡地说:“中午做些我们寨子里的特色菜,你们尝尝。”
那顿饭吃得异常沉默,阿西妹的父母和奶奶坐在桌边,各自埋头吃饭,偶尔抬眼看看他们,也只是极淡漠地点下头,连一句寒暄的话都没有。刘淇几次想找话题聊聊,但是阿西妹和她的家人并不怎么接茬,只能作罢。
期间阿西妹拿出一瓶泡酒让王蒙尝尝,王蒙对这些稀奇的东西比较感兴趣,尝了一口后觉得不好喝,但还是把倒出来的一小杯喝完了。
刘淇问其他人不喝吗?阿西妹说:“我们家没人喝酒。”
刘淇听的云里雾里的小声嘟囔了一句:“那你们泡酒干嘛。”
谁知道阿西妹居然看着王蒙意味深长的笑了一声,让刘淇觉得十分不舒服。
晚上,阿西妹说寨里有没结婚的情侣不能睡一间的规矩,于是给刘淇和王蒙分别安置住下。刘淇和阿西姐一家住在一栋老房子的二楼,而王蒙单独住在隔壁一栋新建的吊脚楼的一层,不过距离很近隔着窗户都可以说话。
只是刘淇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住房的屋子床单用具都很旧,而王蒙住房里床单被罩都是全新的。
半夜里,刘淇突然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和干呕声吵醒,那声音来自王蒙的房间,她赶紧披衣过去,推开门一看,王蒙正蹲在床边,有上吐下泻的症状,还一个劲地打冷颤。
刘淇以为他是水土不服,忙找了些自带的肠胃药给他吃,等他折腾得没了力气,才扶着他躺下。王蒙拉着她的手,声音虚弱又急切:“明天一早我们就走好吧,这地方我一点也待不惯。” 刘淇心疼地答应下来,守了他好一会儿才回房。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刘淇就急匆匆地起床想去看王蒙。
经过木梯时瞥见阿西妹和她奶奶正蹲在楼下的灶台边,低声说着什么,语气神秘。灶台上放着一个粗瓷碗,里面盛着一碗黑乎乎的糊糊状东西。
紧接着,刘淇看到阿西妹的奶奶从墙角一个陈旧的木柜子里,抽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盒,打开后,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捻出一条黑乎乎的东西—— 那东西约莫手指粗细,居然在她的指尖轻轻扭动,像是一只活生生的黑色蠕虫!
刘淇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没发出声。虽然她也奇怪阿西妹跟她奶奶在干什么,可一想到王蒙还病着,她也顾不上其它,匆匆绕过灶台,进了王蒙的房间。
王蒙还在睡着,但脸色依旧难看,眉头紧锁,眼神迷离,提不起什么精神。
刘淇正给王蒙探头温,阿西妹就端着一碗黑糊糊的东西走进来递给王蒙,说是当地的土方子,对王蒙的症状很有效。
刘淇当时满是担心,一听“有效”,也没多想,连忙接过来喂王蒙。
让她奇怪的是,阿西妹端来的是一只现在很少见的大号海碗,那碗黑糊糊看起来黏稠厚重,还散发着早上在灶台边闻到的古怪气味。
王蒙平时饭量小,吃东西向来细嚼慢咽还有点挑食,这种有古怪气味的黑糊糊按理说王蒙肯定要推开。可没想到王蒙面对这一大碗黑糊糊,小尝了两口后就张开嘴狼吞虎咽地喝了下去,连嚼都没嚼,甚至还下意识地舔了舔碗边。
喝完那碗糊糊后,王蒙倒头就睡,原本计划好的回程只能暂时推迟。
接下来的一整天,王蒙几乎都在昏睡,饭也一口没吃,刘淇叫他,他都只是含糊地应几声,眼神始终浑浊不清。
而阿西妹一家,就像没事人一样,该干活的干活,该吃饭的吃饭,对王蒙的状况不闻不问,这让刘淇心里又寒又气,却又说不出什么。
夜里冷静下来的刘淇才想起白天王蒙喝下的那碗糊糊和自己在灶台边看到阿西妹和她奶奶弄得糊糊仿佛是一个东西,心里不禁有些担忧起来。
次日一早,刘淇直奔王蒙的房间,可推开门一看,床上空空如也,王蒙不见了!
她心里顿时有点慌,赶紧去问正在做早饭的阿西妹的奶奶,老人家只是摆了摆手,一通乱指,嘴里说着她听不懂的方言。
刘淇走出去绕着寨子跑了好几个来回,心越来越沉,直到跑到寨子边缘的一条小河边,眼前的景象让她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王蒙正和阿西妹并肩挨着坐在河梗上,王蒙一只手捡着旁边的小石子往河里丢,而他的一只手,居然很自然的搂着阿西妹的腰!
“王蒙!你在干嘛啊!” 刘淇冲过去,一把将王蒙拉起来,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怒和委屈。
此刻的王蒙,脸色已经恢复了红润,眼神也变得清明,显然是没有什么不舒服的症状了。可看向刘淇的眼神里,却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和关爱,只剩下一种陌生的疏离。
没等刘淇反应,阿西妹立刻站起来瞪着刘淇责怪她怎么不经自己同意就碰王蒙胳膊,语气里竟然有一种王蒙是属于她的意思。
刘淇一时气急眼泪都差点出来了,正要和阿西妹争执,王蒙却突然开口说:“你自己回去吧,”
刘淇愣了一下不知道王蒙在说什么,可随后王蒙说的更清楚了:“我不想和你好了,我以后要一辈子留在寨子里,我喜欢寨子里的生活。”
刘淇愣住了,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以为王蒙是在跟自己开玩笑,是和阿西妹合起伙来捉弄她,便伸手想去拉他。可王蒙猛地甩开她的手,还像当年推开阿西妹一样推开了她。
刘淇一个没注意跌倒在旁边的泥坑里,衣服上顿时染上了大片泥浆色。而王蒙连看也没看她,拉起阿西妹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寨子里走了,刘淇这才意识到眼前的王蒙一点也不像自己的认识的那个王蒙了。
阿西妹回头看了刘淇一眼,脸上依旧平静,嘴角勾起了一抹淡薄而诡异的微笑。
《情人蛊(完)》
刘淇坐在泥地里,哭得撕心裂肺,她在阿西妹家的门口守了整整一天,从日出等到日落,可王蒙再也没有出现过。
村子里的人对她的哭闹也毫不关心,哪怕是从旁路过,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刘淇这时候才感觉到害怕和无助,她忽然有些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脑子一热带着王蒙来这里。
傍晚时分,刘淇带着满身的泥泞和绝望,独自一人踏上了返程的路。
双方父母得知消息以后,只以为他们闹了小摩擦,轮番给王蒙打电话劝和。
可电话那头,王蒙的态度异常坚决,只重复说一句:要留在寨子里,和阿西妹结婚。
不甘心的刘淇陪着王蒙的父母再次来到了那个苗族寨子。此时阿西妹已经住进隔壁那间新的吊脚楼,而且已经和王蒙住在一起了……
刘淇后来才知道,安置王蒙住的那间房子,原本是阿西妹家早就给她准备好的婚房,难怪王蒙使用的床单被罩都是全新的……
王蒙说什么都不愿意见刘淇,只要看到她的身影,转身就走,像是躲瘟疫一般。最后,刘淇只能站在远处,让王蒙的父母去劝。
王蒙的妈妈拉着他的手哭着哀求,爸爸气得当场打了他一巴掌,甚至想强行把他拖走,可王蒙像是发了疯一样,又踢又打,还抓起旁边的木桌脚疯狂撕咬,啃的满嘴都是血,眼神里的凶狠劲是刘淇乃至王蒙的父母都没见过的。
王蒙的父母也吓得不轻,最后实在不忍心,只能偷偷松开手,看着他跑回阿西妹身边。
那几天不管大家怎么折腾怎么闹,阿西妹始终很淡定,只是默默地穿梭于家里家外,仿佛丝毫不担心大家把王蒙带走。
寨子里的人也出奇的冷漠,这么大的动静,大家全都漠不关心。尤其是寨子里的那些男人,坐在自家的吊脚楼上,连眼珠子都不曾往这边斜一下。
折腾了三天后,刘淇有些心灰意冷了,她看不到王蒙对自己的感情,这个曾经天天像一块口香糖一样黏着自己的男人,如今像个站桩木头一样坚定的扎根在寨子,守着阿西妹家的吊脚楼一步也不愿意出。
这几日,刘淇和王蒙的父母白天来劝他,晚上去镇上找地方住宿,吃不好睡不好,也都折腾的没个人样了。
刘淇终于决定离开,临走的那天刘淇站在王蒙住的吊脚楼外喊他,喊了很久王蒙也没有回应。直到刘淇喊出:“王蒙,我走啦,以后再也不回来了,你自己好好过日子吧。”王蒙忽然慢慢的走到窗边,默默的看着她。
刘淇看着王蒙,记忆里的各种美好又涌了上来,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这一刻,刘淇忽然看到一直冷峻无情的王蒙的眼里居然也蓄满了泪水,可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的情绪。
刘淇于心不忍,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了最后一句:“你跟我走吗?只要你跟我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我都不在乎。”
可刘淇话音刚落,王蒙的眼神突然冷峻,随后他的脸面也变得凶神恶煞,他对着窗外的刘淇咆哮道:“走远远的!滚啊!”
刘淇走了,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王蒙的父母在寨子里又滞留了两周,但改变不了任何事,最终也只能无奈离去。
后来刘淇听说,王蒙的父母不死心,又带着几个亲戚去了一次寨子,想把他绑回家。可王蒙像是失去了理智,像应激的猫一样疯狂地反抗,甚至咬伤了自己的亲戚。
大家快要把他抬出寨子的时候,王蒙忽然止不住地流鼻血,母亲给他擦鼻血时,他双手抓着母亲的肩膀说:“妈,给我一条活路吧,留在这,我才能活......”
王蒙的父母听到这句话,再看看儿子已经变成这副模样,心如刀割,最后也只能放他回去了。
刘淇的微信里,一直没有删除王蒙的联系方式。但是王蒙后来不知道是不用微信了还是换了微信账号,反正再也没有更新过动态,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刘淇试着发过几次节日问候,消息也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次年的十月一号,刘淇从王蒙妈妈的朋友圈里,看到了王蒙和阿西妹的结婚照。照片里,王蒙穿着一身传统的苗族服饰,脸上带着灿烂却有些失真的笑容,和阿西妹并肩站在一起,身后是两家的亲友。
王蒙的父母也在照片里,脸上带着复杂的笑容,看起来也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
刘淇不止一次的去看王蒙妈妈发的那张结婚照,自己和王蒙准备结婚时,那些男方的亲戚她几乎全部见过面,这怎么能让她不心痛。
刘淇说那张合影里最奇怪的是:女方亲戚那边清一色站的都是女人。回想当初自己和王蒙刚去寨子的时候,那个寨子里所有男人都沉默寡言,好像完全没有家庭地位似的……
时光荏苒,刘淇已经慢慢走出了那段伤痛,可每次想起这件事,她还是觉得像做了一场荒诞的梦。
大学时的舍友们大多不相信她的故事,只单纯地认为,是王蒙和阿西妹看对了眼,然后王蒙变心了而已。
其实在写这个故事之前,我也抱着同样的想法,觉得或许只是人心易变。可当我站在刘淇的立场,一点点梳理完这一切,却忽然生出了一丝复杂的动容。
王蒙不是个花心的人,更不是个不念旧情的人。
大学时,他对刘淇的宠溺是我们有目共睹的,连他自己都说,这辈子非刘淇不娶。更何况,从他第一次见到阿西妹时的鄙夷态度来看,他绝不可能喜欢阿西妹。
可王蒙偏偏又那么突然地变了心,放弃了即将举行的婚礼,放弃了大城市的打拼机会,留在了那个连网络都不稳定的深山寨子里。
王蒙是个十足的高楼迷,喜欢城市的繁华,他也是游戏和篮球爱好者,离不开朋友和热闹的氛围,可婚后他和大学里所有的朋友都断了联系。
王蒙更是个出了名的孝子,一直跟刘淇说他妈妈一辈子吃苦受累,他绝不会忤逆妈妈,还要倾尽全力孝敬妈妈。当时刘淇还对我们打趣说王蒙绝对是个妈宝男。
可当他妈妈在他面前痛哭流涕、苦苦哀求时,他却没有丝毫心软,甚至能狠心对妈妈恶语相向……
王蒙好像抛弃了他前半生的所有爱好、习惯和坚持,然后踏踏实实的留在那个封闭、古朴的寨子里,过着和从前截然不同的生活。
这所有的反常,都让刘淇无法释怀。
她总想起那天早上在灶台边看到阿西妹和奶奶摆弄着那条黑色蠕虫的景象,她不知道那会不会和王蒙喝下的那碗黑糊糊土方子有什么联系。
她心里满是悔恨,如果当时她能多一份警惕和防备,拦着王蒙不让他喝那碗东西,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她永远忘不了,最后一次见王蒙时,王蒙眼里那些压抑不住的泪水,那或许是他最后残存的理智和情感……
刘淇说,当地老人确实说过一种苗疆蛊术,早些年她以为那只是村寨里的土迷信,可如今她越来越觉得阿西妹可能给王蒙下了蛊,一种传说中能让人死心塌地爱上施蛊者的“情人蛊”。
特别鸣谢故事供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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