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占领的巴勒斯坦约旦河西岸,库斯拉镇的几处巴勒斯坦民宅被围困。乍看之下,这似乎只是被检查站、定居点和武装前哨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巴勒斯坦版图上的一桩小事。
以色列国防部长伊斯雷尔·卡茨的决定——将与定居者有关的执法权限从军方移交给警方——赋予了这一事件更深远的意义。这一举措表明,占领边界的扩张正伴随着必要的制度性措施。
最近几天,多批定居者围困库斯拉镇的巴勒斯坦居民住宅,阻止住户行动,切断他们获取饮水、食物和医疗的途径。美国政府发现被围困者中有一个巴勒斯坦裔美国人家庭后,要求以色列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公开谴责这场围困。
以色列军方的介入,显示出一种惯常的处理方式。军队在当地部署后,限制了声援者和记者进入,而定居者则在被围困住宅周边继续游荡,这一切都被通讯社的镜头记录下来。
库斯拉的遭遇并非孤立事件,而是约旦河西岸各地不断重演的一种模式:定居者先建立小型武装前哨,逐步向农民、牧民和居民施加压力,最终封锁他们通往土地、道路和水源的通道,使巴勒斯坦人的日常生活变得艰难。很多时候,定居者在“以色列法律”框架之外施加的现实,最终在地面上形成更为稳固的既成事实。
内塔尼亚胡政府推动定居点快速扩张,显示出定居者暴力与官方政策之间难以分割的关系。政府高层的言论在极端和扩张程度上与定居者的行为相互竞逐,使得定居者的行动更像是政府政策的执行,而非失控团伙的行为。美国驻以色列大使迈克·赫卡比对库斯拉局势的表态尤其引人注目。
赫卡比曾在今年2月引发争议,他声称以色列控制从尼罗河到幼发拉底河之间的土地是可以接受的,并建议周边阿拉伯和伊斯兰国家让出部分领土给以色列。称定居者为“以色列恐怖分子”后,赫卡比表示,他已要求以色列军方和警方介入,营救“这个家庭”。
但他指的是一个拥有美国国籍的巴勒斯坦家庭,而非整个城镇,更不是整体上的定居政策及其犯罪性质。因此,卡茨的举措应放在一个相互呼应的背景下理解:政府借助定居者的暴力来实现自身目标。严格来说,卡茨并未立即把权限从军方移交给警方,而是下令制定一项计划,将与定居者有关的执法事务转交警方处理。
这不仅是一个技术性问题,而是在为吞并提供制度化安排。作为被占领土地,约旦河西岸处于军事管制之下;当对居住在当地的以色列人的管理事务,从占领当局的军事机构转移到民政部门和国家机关时,定居点与区分占领地和“以色列国”领土边界之间的距离实际上在缩小。
当前的情形是一种“渐进式吞并”:与定居者和土地相关的主权机构逐渐被转移,从而在没有正式宣布的情况下完成对约旦河西岸的吞并。在这一框架下,巴勒斯坦人和定居者并不处于同等的政治和法律体系之中。巴勒斯坦人生活在军事命令和区域限制构成的网络中,而定居者与以色列民事机构的联系则不断加深。
在这种情况下,问题已不再是谁会在袭击发生时派出警察巡逻队,而是约旦河与地中海之间这片土地将由怎样的政治和法律体系统治。这些发展对巴勒斯坦人、阿拉伯国家以及国际体系提出了严峻的挑战。眼下,仅仅捍卫“两国方案”已不够,因为以色列正在将假定中的巴勒斯坦国家土地切割成一个个孤岛。
巴勒斯坦人承受着来自军队、警方和定居者之间相互衔接的暴力压力,这些力量都在作为改变巴勒斯坦地理、历史和身份的工具发挥作用。从这个意义上说,库斯拉是对未来图景的一次预警:吞并不会通过正式庆典,也不会通过公布新地图来完成,而是一步一步地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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