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万亡魂：英帝国在孟加拉的人为饥荒
印度媒体最近在声讨英国殖民的罪恶历史，是这么个事，时间回到1943年初春。
美国兵约翰·穆尔从缅甸战场调防到了加尔各答。在缅甸待了好几个月，天天吃土、什么都缺，穆尔觉得自己总算离开了打仗最凶的地方。
加尔各答那会儿是英属印度孟加拉省的首府，也是大英帝国仅次于伦敦的第二大城市。城里到处是气派的殖民时期老房子，好几所有名的大学，文化生活也算热闹。穆尔本来想着到了这儿总能过几天舒服日子了——可他到了才发现，这座城市快死了。
大街上到处是饿坏了的人，小孩子被疾病和营养不良折磨得没了人样。这座曾被叫作“宫殿之城”的地方，变成了饥荒之城。穆尔在日记里写道，加尔各答就是这么个怪地方——街上的乞丐饿死在路边，旁边却是灯红酒绿的鸡尾酒会，摆着开胃小菜和七道菜大餐的饭桌，还有上了锁的垃圾桶。一个美国大兵眼里的加尔各答，已经是人间地狱的模样。
三百万条人命
穆尔到加尔各答的时候，孟加拉大饥荒正闹到最厉害的时候。那是1943年到1944年的事，饥饿、疾病、逃难的人到处都是。
大英百科全书的数据清清楚楚记着——大约三百万人在这场饥荒里丢了命。死的人里头，绝大多数是社会最底层、最穷的那拨人。这个数字大得吓人，差不多是第一次和第二次世界大战加在一起死的英国士兵和平民总数——大约一百万人——的三倍。英国广播公司的报道也确认了，大约三百万印度人——那时候他们都算英国的臣民——在这场饥荒里没了命。
可最关键的事得说清楚：孟加拉大饥荒不是因为粮食不够吃才闹起来的。真正的原因是英国殖民统治压根没把印度人的命当回事。
这回不是天灾
几百年里头，南亚这边的饥荒一般都是天灾闹的——要么季风没来，要么旱灾，要么庄稼绝收。可1943年这回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那年根本没有大旱。CNN 2019年引用了一项研究，说孟加拉饥荒是现代印度历史上唯一一次不是因为严重干旱闹起来的大饥荒。研究团队分析了1870年到1943年间南亚六次大饥荒的土壤湿度数据，发现另外五次都跟干旱有关，唯独1943年那次——降雨量甚至高于平均水平。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呢？1942年，日本人占了缅甸，孟加拉从国外买不进大米了。同年晚些时候，一场特别厉害的风暴袭击了孟加拉沿海，房子被掀了，庄稼给毁了，海水灌进田里把地都给泡咸了。还有一种叫“褐斑病”的庄稼病也找上了水稻，收成又少了一截。
这些天灾人祸加在一起，确实让孟加拉的粮食供应紧张了不少。可这点事根本解释不了三百万人是怎么死的。官方后来成立的饥荒调查委员会算过一笔账——1943年孟加拉的粮食缺口大概只占全年需求量的6%。6%，不是60%。绝大部分粮食其实都还在。
那粮食到底哪去了？
买不起的米
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阿马蒂亚·森小时候亲眼见过这场饥荒，他后来琢磨出一个有名的说法，叫“权利失败”。说白了就是——粮食是有的，可几百万人没钱买了。
恐慌一传开，有人囤积粮食，有人趁机抬价，米价疯了似的往上涨。《大西洋月刊》记录过，1942年初，英属印度各地市场上通用的计量单位，一孟德大米——差不多三十七公斤——还不到六个卢比。到了1943年年中，加尔各答同样的米价已经蹿到三十个卢比了。有的地方更邪乎，超过了一百个卢比。
在当时的英属印度，这就等于一个工人干一天活挣的那点钱，连一家人一天的口粮都买不起了。种地的、打鱼的、拉人力车的、工厂里干活的——这些每天靠卖力气换饭吃的人，突然发现连活命的基本粮食都买不起了。粮食还在仓库里堆着，市场上也摆着，可对几百万人来说，那已经是买不起的东西了。
要命的“拒止政策”
这一切都发生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打得最激烈的时候。1942年日本人占了缅甸以后，英国官员特别害怕日本人接着打过来占了印度东部。他们想了个招，叫“拒止政策”——就是不给敌人留下任何能吃的东西和能用的东西。
英国广播公司有篇报道详细说过这个事——在沿海地区，英国当局把成千上万条船都给没收了或者直接砸了。那些船可是河网地带的人活命的命根子啊。沿海容易挨打的地方，大米库存也被没收或者强行拉走了。打鱼的人没了船，村子跟外面断了联系，好几代孟加拉人靠着过日子的本地买卖网络就这么瘫了。
说起来挺讽刺的——日本人打过来这事儿从头到尾压根就没发生。
伦敦的冷漠
眼瞅着情况一天比一天糟，英属印度那边在干嘛呢？新来的印度总督韦维尔勋爵一个劲儿给伦敦发电报，求他们赶紧运粮食来救命。他想要大概一百万吨粮食来救急。
英国内阁的档案里记着呢，在印度的英国官员反复警告伦敦，说几百万人快饿死了。可英国自己当时也在拼命保命。大西洋战役里头，德国潜艇把几千艘盟军的商船给打沉了，能用的货船少得可怜。每一条能用的船都被派去运士兵、弹药、燃料和粮食到正在打仗的地方去了。
所以，尽管印度那边叫得急，丘吉尔战时内阁一开始就只批了一丁点儿救援物资。大部分进口粮食等到饥荒已经闹到最要命的时候才慢吞吞地到了。
据说丘吉尔自己压根没把这场危机当回事。那时候管印度事务的大臣利奥波德·埃默里记过一笔，丘吉尔在战争内阁开会的时候说过——印度人像兔子一样能生。埃默里还写过更直接的记录，说丘吉尔认为本来就营养不良的孟加拉人饿死，总没有强壮的希腊人饿死那么严重。他还问过，要是饥荒真那么厉害，甘地怎么还没死。
灾难的代价
到1944年年底，三百万人死了。很多人其实不是直接饿死的——是得了疟疾、霍乱、天花、痢疾这些病，饿得皮包骨头的身体根本扛不住，病一传就倒。
英属印度当局的救援来得太晚，规模也差得远。1943年全年，孟加拉政府在英军帮助下总共发放了一亿一千万份免费餐食——听着不少吧？可跟饿疯了的人群比起来，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历史学家研究过，大概七十万个家庭彻底没了活路，还有几百万人被迫卖掉地、牲口、家伙什和房子，就为了再吃上一顿饭。活下来的人把这伤疤一代一代往下传。
八十多年过去了，连个像样的纪念几百万死难者的国际纪念碑或者博物馆都没有。提起孟加拉饥荒，就得面对一个让人不舒服的事实——二十世纪最要命的灾难之一，不光是天灾闹的，它是大英帝国殖民政策搞出来的人祸。
我的看法啊，虽然咱们平时喜欢笑话印度人，开玩笑叫人家三哥，可玩笑归玩笑，英国搞出这样的人道灾难确实太过分了。如果不是当年中国国力比印度强一些，英国人同样会把类似的暴行施加到中国人身上。
在被殖民的历史上，在声讨殖民罪恶的立场上，咱们确实得跟三哥站在一起。这场饥荒提醒每一个曾经遭受过殖民苦难的民族——帝国主义的冷酷，从来不分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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