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系虚构故事
01
婚礼现场,宾客满座。
司仪正递过话筒。
沈若溪接过话筒的手微微颤抖。
她看了一眼台下某个角落。
我站在红毯尽头,西装笔挺。
沈若溪深吸一口气。
“在交换戒指之前,我有一件事必须坦白。”
全场安静下来。
沈若溪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大厅。
“我早已交付真心予初恋,介意便可退场。”
她的目光直直看向我。
岳母在台下脸色骤变。
我爸握紧了手里的酒杯。
三百多位宾客齐刷刷转头看我。
空气凝固了大概三秒钟。
我摘下胸前的新郎胸花。
轻轻放在旁边的花架上。
转身朝门外走去。
步伐不快不慢。
身后传来沈若溪的声音。
“你站住。”
我没有停。
她提高了音量。
“陆远舟,你站住。”
我继续走。
推开了宴会厅的大门。
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里面炸开了锅。
我妈追了出来。
“远舟,到底怎么回事?”
我回头看了眼母亲担忧的脸。
“妈,您先回家,我需要处理点事。”
母亲还想说什么。
我摆摆手。
拦了辆出租车。
司机问我去哪。
我报了民政局的方向。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沈若溪的电话。
我没接。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十七个。
我直接关机。
出租车在夜色中穿行。
窗外的霓虹灯闪烁。
我靠在座椅上闭眼。
脑海里浮现出三个月前的一幕。
那是沈若溪的生日。
我在她手机里看到了一条信息。
发信人备注:周牧。
内容只有四个字:想你,溪。
我当时问过她。
沈若溪说那只是普通朋友。
我选择相信。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02
三个月前那个夜晚。
沈若溪的生日派对结束后。
我送她回家。
她喝得有点多。
手机屏幕亮起。
我无意间看到了那条消息。
“周牧是谁?”
沈若溪接过手机。
表情平静得不像喝醉的人。
“一个老同学,你别多想。”
我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三秒。
她移开了视线。
这个细节我当时就该注意到的。
但我没有追问。
因为下个月就要订婚了。
我不想在关键时刻节外生枝。
可有些事情,注定要发生。
订婚宴那天。
沈若溪迟到了整整四十分钟。
她进来的时候妆容有些花。
眼眶微红。
我问她怎么了。
她说路上堵车,急的。
岳母在旁边打圆场。
“若溪这孩子就是太感性,订婚这么大的日子激动得哭。”
我笑着点头。
心里却压了一块石头。
那天的订婚宴很顺利。
两家人相谈甚欢。
沈若溪挽着我的手臂。
笑容甜美。
可我知道她手机震动了一下午。
每次震动她都会看一眼。
然后迅速按掉。
我假装没看见。
因为我在等。
等她亲口告诉我。
可她没有。
直到今天。
婚礼现场。
她选择用最决绝的方式。
在所有亲友面前。
给了我一个无法拒绝的退场理由。
出租车到了民政局门口。
我下车。
夜风吹过来。
有点凉。
我掏出手机开了机。
信息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有沈若溪的。
有我爸妈的。
有她爸妈的。
还有朋友们的。
我一条条看完。
然后拨通了一个号码。
“林律师,明天帮我办点事。”
03
第二天一早。
我出现在民政局门口。
沈若溪已经到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
眼睛红肿。
身边站着岳母。
岳母看到我立刻冲过来。
“远舟,你再考虑考虑,若溪她一时糊涂。”
我看着沈若溪。
她也看着我。
眼神里有愧疚。
也有倔强。
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
“你确定要这么做?”
我问她。
沈若溪咬了咬嘴唇。
“我昨天说得很清楚了。”
岳母急了。
“若溪,你别犯傻。”
沈若溪没有看母亲。
她盯着我。
“陆远舟,我欠你一个完整的真相。”
我等着她往下说。
沈若溪的声音有些沙哑。
“周牧,他是我大学同学,我们在一起三年。”
“后来他出国,我们分手。”
“我以为我放下了。”
“可半年前他回来了。”
她停顿了一下。
“我发现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他。”
岳母的脸色变得惨白。
我点点头。
“明白了。”
转身走进民政局。
手续办得很快。
因为没有婚姻关系。
只是解除婚约的法律程序。
签字的时候。
沈若溪的手在抖。
她签完最后一个字。
抬头看我。
“对不起。”
我把自己的那份文件收好。
“不用说对不起,你只是做了选择。”
走出民政局。
阳光刺眼。
沈若溪站在台阶上。
似乎在等什么。
我绕过她。
径直走向停车场。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陆远舟,你真的就这么走了?”
我没回头。
开车离开。
后视镜里。
沈若溪站在台阶上。
阳光照在她身上。
影子拉得很长。
手机响了。
是我爸。
“远舟,事情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爸。”
“回来吧,你妈担心了一夜。”
“好。”
挂掉电话。
我打开车载音响。
随机播放了一首歌。
歌词里唱着什么不后悔。
我笑了笑。
加速驶离了这条街。
04
回到家。
父母坐在客厅。
茶几上摆满了茶具。
我爸破天荒没去上班。
“远舟,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
母亲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
我坐在他们对面。
“妈,有些事情,不是挽回就能解决的。”
父亲沉默了很久。
然后开口。
“你打算怎么办?”
“爸,我想出去走走,散散心。”
母亲立刻紧张起来。
“你该不会想不开吧?”
我笑了。
“妈,我像那么脆弱的人吗?”
父亲盯着我。
“你知道沈若溪她爸今天打电话来了吗?”
“知道。”
“他说什么?”
“他说对不起我们家。”
父亲端起茶杯。
又放下。
“我和他爸认识几十年,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母亲叹了口气。
“若溪那孩子,我看着长大的,怎么做出这种事。”
我站起身。
“爸,妈,我需要的是时间,不是安慰。”
父亲点点头。
“去吧,家里有我。”
我回到自己房间。
打开抽屉。
里面有一个信封。
是我和周牧之间的通信记录。
还有他和沈若溪的聊天截图。
三个月前那种种疑点。
我早就开始调查了。
只是我一直没拿出来。
因为我在等沈若溪自己坦白。
她坦白的方式很特别。
特别到让我觉得。
这三个月来的等待。
简直是个笑话。
手机再次震动。
是沈若溪的母亲。
我接起来。
“阿姨。”
对面沉默了几秒。
“远舟,阿姨求你件事。”
“您说。”
“若溪她,现在在医院。”
我心里一紧。
“怎么回事?”
“她从民政局回来就一直哭,刚才晕倒了。”
我握紧手机。
“阿姨,我已经和沈若溪没有任何关系了。”
对面传来抽泣声。
“远舟,我知道你恨她,但是,能不能来看看她,就一次。”
我闭上眼睛。
想起沈若溪在婚礼现场说出那句话时的表情。
决绝。
坦荡。
毫不后悔。
我睁开眼睛。
“阿姨,对不起,我不会去的。”
挂掉电话。
我把信封里的资料全部倒出来。
用打火机点燃。
看着火焰吞噬那些纸张。
灰烬飘进烟灰缸。
一点一点。
全部烧完。
05
三天后。
我递交了辞职信。
公司老板是我大学同学叫章程。
他看了信足足三分钟。
“远舟,你疯了?”
“没有,就是想换个环境。”
章程把信拍到桌上。
“你在这干了六年,马上就要升副总了,你告诉我你想换个环境?”
我靠在椅背上。
“章程,我累了。”
章程盯着我。
“因为沈若溪?”
“不全是。”
章程站起来。
走到窗边。
“你知道她昨天来找过我吗?”
我愣住。
“她找你?”
章程转过身。
“她问你的近况,问你还愿不愿意见她。”
我冷笑。
“她不是有周牧吗?”
章程的表情变得微妙。
“远舟,你知道周牧是谁吗?”
“她的初恋,大学同学。”
章程摇摇头。
“周牧,是我表弟。”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死死盯着章程。
“你说什么?”
章程坐回椅子上。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沈若溪来找我,说想通过我联系你。”
“她提到了周牧,我才知道,原来那个周牧就是我表弟。”
我握紧拳头。
“所以,你早就知道?”
章程立刻摇头。
“我发誓,我真的昨天才知道,周牧出国六年,刚回来半年。”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他和沈若溪的事。”
我站起身。
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沈若溪找你,到底想说什么?”
章程犹豫了一下。
“她说,她后悔了。”
我停住脚步。
“后悔?”
章程点头。
“她说,她以为周牧回来是找她复合的,结果发现,周牧已经结婚了。”
我愣住了。
“周牧结婚了?”
章程叹气。
“对,而且周牧的老婆,在美国,是沈若溪大学时的室友。”
这个信息像炸弹一样在我脑子里炸开。
沈若溪不知道周牧结婚了?
她为了一个已婚的男人。
在婚礼现场。
当着所有人的面。
毁掉了和我的婚约。
我忽然想笑。
章程继续说。
“周牧这次回来,是参加他老婆的奶奶的葬礼,他在国内待三周,前天已经回美国了。”
“沈若溪是昨天才知道真相的。”
我坐回椅子上。
双手捂住脸。
章程小心翼翼地问。
“远舟,你还好吗?”
我放下手。
表情平静。
“章程,辞职信先放你那,我请一周假。”
章程立刻点头。
“好,你随时想回来都行。”
我走出办公室。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手机响了。
是沈若溪的号码。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06
电话那头。
沈若溪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样。
“陆远舟。”
我没有说话。
她沉默了几秒。
“我能见你一面吗?”
“有必要吗?”
沈若溪的呼吸声变得急促。
“我知道你现在恨我,但有些话,我必须当面和你说。”
我靠在走廊的墙上。
“沈若溪,你想说什么,现在就可以说。”
她似乎在哭。
声音断断续续。
“我错了,远舟,我错得离谱。”
我闭上眼睛。
“你没错,你只是做了选择。”
沈若溪的声音忽然拔高。
“你能不能别这么冷静,你骂我,你吼我,你怎么样都行,就是别这样。”
我睁开眼。
“沈若溪,你希望我怎么样?痛哭流涕?还是对你死缠烂打?”
对面没有了声音。
只有压抑的哭声。
我继续往下说。
“你在婚礼现场说那句话的时候,想过我的感受吗?”
“我爸妈,你爸妈,三百多个宾客,都在看着。”
“你给了我最体面的退场方式,我应该感谢你。”
沈若溪哭出声来。
“我当时以为,周牧是回来找我的。”
“他说他一直没有忘记我。”
“他说他回国就是为了我。”
我打断她。
“那你现在知道了?”
沈若溪的声音里满是绝望。
“他骗了我,他结婚了,他老婆是我室友。”
“我昨天才知道,我昨天才……”
她没有说完。
因为哭得说不出话来。
我站直身体。
“沈若溪,你应该庆幸,你在婚礼前坦白了。”
“如果是在婚礼之后,事情会更难收拾。”
沈若溪的哭声忽然停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现在可以去找他,去美国,去质问他,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但这一切,都和我没有关系了。”
沈若溪的声音变得尖利。
“陆远舟,你难道一点都不在乎我吗?”
“我们在一起三年,你就这么绝情?”
我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
阳光把玻璃照得发亮。
“沈若溪,在乎一个人,不是我这样冷静的。”
“你见过我在乎你的样子,你仔细想想,今天这个我,是不是你熟悉的那个人。”
沈若溪沉默了。
她在电话那头大口喘气。
似乎在回忆什么。
然后她忽然说。
“你变了。”
我笑了笑。
“不,你从来没真正了解过我。”
挂掉电话。
我回到办公室。
章程还在那里。
他看到我进来。
表情有些紧张。
“远舟,你没事吧?”
我坐在椅子上。
“章程,帮我个忙。”
“你说。”
“帮我查一下,周牧在国内的这三周,都见了谁。”
章程愣住了。
“你该不会想……”
我摇头。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想确认一些事情。”
章程犹豫了几秒。
然后点头。
“好,我帮你查。”
我站起身。
“谢了。”
走出公司大楼。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机里有一条新消息。
是沈若溪发来的。
只有一句话。
“我会等你的,不管多久。”
我删掉了这条消息。
然后把沈若溪的号码。
拉进了黑名单。
07
章程的办事效率很高。
两天后。
他发来了一份详细的清单。
周牧回国三周的行踪记录。
我坐在咖啡馆里。
一页页翻看。
第一周。
周牧和沈若溪见了五次面。
都是在餐厅或者咖啡馆。
第二周。
沈若溪开始频繁出入婚纱店。
周牧陪她去过两次。
第三周。
也就是婚礼前一周。
周牧消失了。
没有见面记录。
没有通话记录。
沈若溪打电话给他。
显示关机。
我看着这份记录。
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的。
没加糖。
章程坐在我对面。
欲言又止。
我放下杯子。
“你想说什么?”
章程叹了口气。
“远舟,我觉得,沈若溪是真的被周牧骗了。”
我看着章程。
“那又怎么样?”
章程愣了一下。
然后不说话了。
我继续说。
“她被骗了,就可以在婚礼现场羞辱我?”
“她被骗了,就可以让所有人看我的笑话?”
“她被骗了,我就要原谅她?”
章程低下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靠在椅背上。
“章程,我不怪沈若溪,真的。”
“她追求她想要的,这没错。”
“错的是,她在追求的同时,践踏了别人的尊严。”
章程点点头。
“我明白了。”
手机震动。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对面传来一个男声。
“陆远舟先生吗?”
“是我。”
“我是周牧。”
我握紧手机。
章程听到这个名字。
脸色骤变。
周牧的声音很平静。
“我想和你谈谈。”
“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
周牧停顿了一下。
“关于沈若溪,关于我,关于你们取消的婚礼。”
“我觉得,你应该听听真相。”
我冷笑。
“真相?你告诉我,你是她初恋,你回国找她,让她以为你要复合,然后你在婚礼前一周消失。”
“这就是真相?”
周牧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愧疚。
“有一部分是,但也不全是。”
“陆先生,能见一面吗?”
“我明天下午的飞机回美国,上午有时间。”
我沉默了几秒。
“好,明天上午十点,机场附近的咖啡厅。”
挂掉电话。
章程紧张地看着我。
“远舟,你真的要见他?”
我站起身。
“有些事,总要当面问清楚。”
章程也站起来。
“我陪你去。”
我摇头。
“不用,这是我自己的事。”
走出咖啡馆。
天已经黑了。
街灯亮起。
我站在路边。
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忽然想起。
三个月前。
沈若溪生日那天晚上。
她喝醉了。
靠在我肩膀上。
说了一句梦话。
“远舟,你真好。”
现在想来。
那句话听起来。
像是在比较。
08
第二天上午十点。
机场咖啡厅。
周牧比我先到。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衬衫。
戴着金丝边眼镜。
看起来很斯文。
我坐下。
周牧抬头看我。
“陆先生,抱歉打扰你。”
我直接切入正题。
“你有什么想说的,现在就说吧。”
周牧搅动面前的咖啡。
“我和沈若溪,确实在大学时谈过恋爱。”
“后来因为我要出国,我们就分手了。”
“这半年来,我一直在处理回国的事,因为岳母去世,我妻子很伤心。”
他停顿了一下。
“沈若溪是在同学群里知道我回国的消息,主动联系了我。”
我盯着他。
“主动?”
周牧点头。
“对,她说想见见我,叙叙旧,我答应了。”
“第一次见面,她就告诉我,她马上要结婚了。”
我握紧拳头。
周牧继续说。
“她说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想结婚,她说她心里还放不下我。”
我打断他。
“你当时怎么说的?”
周牧苦笑。
“我说我已经结婚了,我回来是陪妻子处理家事的。”
“陆先生,我发誓,我从来没有骗过沈若溪。”
我愣住了。
周牧的表情很认真。
“沈若溪不相信我结婚了,她说我在骗她,她说我是在考验她。”
“她开始疯狂给我发消息,打电话,约我见面。”
“我拒绝了很多次,但她总是能找到我。”
他叹了口气。
“后来,她拉着我去看婚纱,说要和未婚夫退婚,要和我在一起。”
“我明确告诉她,我妻子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她的室友。”
“沈若溪拒绝相信。”
我靠在椅背上。
脑子里一片轰鸣。
周牧从包里拿出手机。
打开一段录音。
沈若溪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周牧,你骗我的对不对,你根本就没结婚。”
周牧的声音。
“若溪,我真的结婚了,我妻子是林悦。”
沈若溪的声音变调。
“你骗我,你就是想让我死心,我知道你还爱我。”
周牧叹气。
“若溪,你清醒一点,你马上要结婚了,你有未婚夫。”
沈若溪的声音变得尖锐。
“我不在乎,我可以退婚,我可以在婚礼上退婚给你看。”
“周牧,你等着,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录音结束。
周牧收起手机。
表情复杂。
“陆先生,我没想到,她真的会那么做。”
我闭上眼睛。
心脏像被人狠狠捏住。
周牧的声音继续传来。
“婚礼前一周,我提前回了美国,因为我不想再让沈若溪误会下去。”
“我以为,只要我走了,她就会冷静下来。”
“可我没想到,她真的会当众说出那些话。”
我睁开眼睛。
看着周牧。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周牧站起身。
“因为我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
“沈若溪她现在很痛苦,她以为是我骗了她。”
“但其实,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不愿意面对现实。”
他拿起行李。
“陆先生,我走了,希望你能好好处理这件事。”
周牧离开后。
我一个人坐在咖啡厅里。
窗外的飞机起起落落。
我忽然想起。
沈若溪在婚礼现场说出那句话时。
眼神里的情绪。
不是愧疚。
不是决绝。
是期待。
她在期待什么。
期待周牧站起来。
拉着她的手离开。
期待那个她想象中的场景。
那个她编造了无数遍的场景。
成为现实。
可惜。
周牧根本不在现场。
09
从机场回来。
我直接回了父母家。
母亲正在厨房做饭。
父亲在客厅看报纸。
看到我进来。
两人都放下手里的东西。
母亲走过来。
仔细打量我的脸色。
“远舟,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
坐在沙发上。
父亲放下报纸。
“去见谁了?”
“周牧。”
母亲表情骤变。
“你去见那个男人干什么?”
我把刚才的对话。
简单复述了一遍。
母亲听完。
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
“若溪那孩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父亲叹了口气。
“她从小就是被惯坏了,想要什么就必须得到。”
母亲看向父亲。
“你说,这件事,我们该怎么跟沈家交代?”
父亲摇头。
“交代什么?是他们家女儿悔婚,又不是我们。”
母亲欲言又止。
我站起身。
“爸,妈,我想搬出去住一段时间。”
母亲立刻紧张起来。
“搬出去?搬去哪?”
“我有个朋友在外地有套房子,空着,我想去那边住一阵子。”
母亲看向父亲。
父亲沉默了片刻。
然后点头。
“去吧,换个环境也好。”
母亲还想说什么。
被父亲用眼神制止了。
我回到房间。
开始收拾行李。
手机响了。
是章程。
“远舟,你今天见到周牧了?”
“见到了。”
“怎么样?”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
“章程,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一个人,为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幻象,毁掉了现实中的一切,这算不算愚蠢?”
章程沉默了很久。
“远舟,你在说沈若溪?”
我没有回答。
章程叹了口气。
“她今天又来找我了。”
“她说她知道错了,她愿意做任何事来弥补。”
我继续收拾行李。
“你告诉她,我不需要弥补。”
章程的声音变得急切。
“远舟,你听我说,沈若溪她现在的状态很不好。”
“她瘦了很多,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
我打断他。
“章程,那是她的事。”
章程沉默了。
我挂掉电话。
把手机扔在床上。
继续收拾行李。
抽屉里。
有一张照片。
是我和沈若溪的合照。
去年夏天。
在海边。
她笑得眉眼弯弯。
靠在我肩膀上。
我拿起照片。
看了很久。
然后撕成两半。
扔进了垃圾桶。
10
一周后。
我搬到了邻市。
房子不大。
但很安静。
我一个人住。
每天早上去公园跑步。
白天处理一些工作。
晚上看看书。
日子过得很平静。
章程偶尔打电话来。
说公司的情况。
顺便提一两句沈若溪。
他说沈若溪已经不再找他了。
说沈若溪辞掉了工作。
说他也不知道沈若溪现在在哪。
我说知道了。
然后挂掉电话。
继续过我的日子。
一个月后。
我回了一趟原来的城市。
因为父亲生日。
吃饭的时候。
母亲忽然提起。
“远舟,你听说了吗,沈家那边出事了。”
我放下筷子。
“什么事?”
母亲叹气。
“若溪她妈住院了,说是心脏不好,若溪她爸急得头发都白了。”
父亲接话。
“还不是因为若溪,那孩子现在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门,也不找工作。”
母亲继续说。
“沈家那边,托人来说,想让你去见见若溪。”
我看着碗里的饭。
“妈,我不会去的。”
母亲欲言又止。
父亲摆摆手。
“行了,吃饭,别说了。”
晚上。
我独自走在街上。
不知不觉。
走到了以前和沈若溪常去的那个公园。
公园里人很少。
路灯昏黄。
我坐在长椅上。
看着不远处的秋千。
忽然有人走过来。
在我身边坐下。
我转头。
是沈若溪。
她瘦了很多。
眼窝凹陷。
脸色苍白。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裙子。
她看着我。
嘴唇动了动。
然后说。
“陆远舟,你回来了。”
声音很轻。
像是怕惊扰什么。
我点点头。
沈若溪低下头。
双手绞在一起。
“我听我妈说,你搬走了。”
我没有说话。
沈若溪的声音开始发抖。
“远舟,我知道我错了,我错得离谱。”
“我那时候,像着了魔一样,听不进任何人的话。”
“我总以为,周牧还爱我,他只是被现实束缚了。”
她抬起头。
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我后来才知道,我爱的不是周牧,是我记忆里的那个幻影。”
“而真实的一切,都被我亲手毁掉了。”
我看着她。
看着这个曾经让我心动。
也让我心碎的女人。
然后开口。
“沈若溪,你毁掉的,不只是你自己的生活。”
她身体一颤。
我继续说。
“你毁掉的,是我这三年的感情,是我对婚姻的期待,是我父母对你父母的信任。”
“你毁掉的东西,太多了。”
沈若溪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愿意弥补,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摇头。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再怎么补,也有裂痕。”
沈若溪抓住我的手臂。
手冰凉。
“远舟,你在给我一次机会好吗,就一次。”
我轻轻掰开她的手指。
站起身。
“沈若溪,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她愣在原地。
眼泪大颗大颗地掉。
我朝公园外走去。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带着哭腔。
带着绝望。
“陆远舟,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停住脚步。
没有回头。
“沈若溪,你终于知道什么叫疼了。”
说完这句话。
我大步离开。
再也没有回头。
夜风凉凉的。
吹在脸上。
我忽然觉得。
这一个月来。
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头。
终于碎了。
回到家。
母亲问我怎么去了这么久。
我说路上遇到个熟人。
母亲没再追问。
我回到房间。
打开手机。
看到一条新消息。
是沈若溪发来的。
只有一句话。
“谢谢你教会我,什么叫失去。”
我看着这条消息。
然后删掉了。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
很亮。
很安静。
我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
睡了一个月来。
最安稳的一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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