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家族聚餐,表姐又双叒被催婚。我在旁边听着,突然福至心灵,凑过去一本正经地说:“姐,要不你闺蜜嫁我算了,反正你也帮不上忙。”

表姐笑骂着给我一记爆栗:“人家是海归博士,年薪百万,看得上你?”

第一次见陈默,是在表姐组的“谢罪局”。据说她把我那句话当笑话讲给了闺蜜听,对方沉默三秒,回了一句:“行啊,让他请我吃饭。”

那家法餐厅人均八百。我咬咬牙刷了卡,心想就当为口嗨买单。结果门一开,我差点没把“姐姐好”咽回去——高马尾,深灰色西装,锁骨上的项链在灯光下晃了一下,像颗星星。

“你就是那个要娶我的弟弟?”她单手撑在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耳朵烫得能煎蛋,硬着头皮回:“姐,我二十八了,不叫弟弟。”

整顿饭我都在后悔今天穿了双沾了泥的AJ。她聊量子物理,我只能聊快递分拣;她品波尔多,我只会“这酒有点甜”。但最后她说:“你挺有意思的,比那些张口闭口融资上市的男人强。”

然后我们开始约会。带她去吃路边摊,她蹲在小马扎上撸串,辣得直抽气还竖大拇指。周末窝我家打游戏,她操控的法师满地图乱跑,最后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这游戏设计的逻辑有问题。”

我笑她菜,她拿抱枕砸我,又突然安静下来:“你知道吗,上次相亲那人问我,都这岁数了还打什么游戏。”

“那他配不上你,”我说,“你什么岁数都可以打游戏。”

她眼睛亮了一下,那个眼神让我想起高中时,班主任突然说“今天的作业不用交”时全班的表情。

但平静只维持到表姐上门。她拎着两盒车厘子,进门就直奔主题:“你俩来真的?陈默,他可比你小十岁。”

“九岁,”陈默纠正,“十个月。”

“那就是十岁!”表姐恨铁不成钢,“他刚工作几年?你都要评正高了。你爸妈知道吗?”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的玻璃杯攥得发白。陈默靠在沙发里,咬了口车厘子,汁水染红了唇:“我谈男朋友,需要他们批预算?”

表姐走了,客厅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嗡嗡响。陈默没看我,盯着电视里重播的《动物世界》,角马正渡过鳄鱼横行的河。

“那什么,”我坐到她旁边,“我其实存款有……”

“停。”她抬手打断,终于转过头,看我的眼神有点像评估实验数据,“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结婚?不是没人要,是我不想凑合。你那天说要娶我,我心想,这小屁孩懂什么叫娶。”

“现在懂了吗?”

她没回答,反而问:“我三十八了,如果咱们在一起,你可能四十岁就要开始推轮椅。你同学在晒二胎,你在晒……老太太?”

“那我就晒老太太,”我说,“轮椅我给你买电动的,带加速器那种。”

她笑了,眼角有细细的纹路。那个笑容让我觉得她卸下了什么。然后她踢掉拖鞋,把脚搭在我腿上:“行啊,先实习三个月,表现好就转正。”

现在我们已经在一起一年。上周她爸妈突然来访,我紧张得系了三次围裙带子。她爸在书房跟我聊象棋,我故意输了两局。她妈拉着她的手在阳台说话,风把声音送过来:“他对你好就行,妈就是怕你委屈自己。”

陈默回头看了我一眼,偷偷比了个大拇指。阳光照在她脸上,我突然觉得,什么年龄、存款、海归博士——都是别人画的道道。

晚上送走长辈,她赖在沙发上不起来,突然说:“喂,你那天说娶我,还算数吗?”

“算,”我弯腰把她连人带毯子抱起来,“但得先转正吧?我才实习了三百六十五天。”

她揪着我耳朵:“那你听好了——恭喜你,提前转正了。”

我亲了亲她发顶,心想去他的量子物理,这大概就是某种纠缠态:不管隔多远,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们早就被绑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