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小徐,00后,金山法院执行局法官助理。今年7月底,我第一次出差,跟随即将退休的卫亚东法官前往 山西查封一批机器设备。
这是我的第一次出差,也是他的最后一次。
初挑大梁,跨越三十年的心境共鸣
复兴号驶入山西境内,窗外风景如画,我却无心欣赏,心底满是忐忑与不安。卫法官看穿了我的局促,放下茶杯,缓缓向我讲起了他的过往。
“小徐啊,我第一次出差是1994年,去浙江诸暨。”他看着我紧绷的模样轻声说道,“那时候坐的是老式昌河警车,早上七点半从上海出发,一路坑洼土路,颠簸八个多小时才到。那时候我和你一模一样,心里一直打鼓。当年也是一起买卖合同纠纷,前期调解很顺利,老法官让我去隔壁起草调解协议,他留下来和厂长沟通收尾。”
“我刚拧开钢笔准备动笔,屋内突然断电,卷帘门轰然落下。整栋楼瞬间漆黑,门外拍门声、叫嚷声乱作一团。刚入职的我当场慌了方寸,手足无措。”
“混乱之际,老法官沉稳的声音隔着铁门传了出来:‘厂长,先把电送上,劝住你弟弟’正是这句话,让我慌乱的心慢慢安定。僵持近一小时,现场秩序才得以恢复。满身尘土的老法官,事后叮嘱了我两句受用终身的话。”“‘门关上了,找能开门的人。天塌下来,自己先站稳。’这话,我记了三十年。你也要记住,站稳了,一步一步来。”
复兴号一路疾驰,三十年岁月更迭,闷热颠簸的老式昌河警车迭代为平稳舒适的高铁,崎岖土路化作通畅高架,办案出行条件早已今非昔比。两代执行新人面对未知外勤的忐忑心境始终相通,不同的是,当年慌乱的年轻干警,历经三十年办案淬炼,早已沉淀出从容笃定的底气,在职业生涯的最后一次外勤中,悉心带领我这个00后新人历练成长。
现场受阻,于行动中传授办案智慧
抵达山西涉案厂区,这里荒芜沉寂。我向传达室保安亮明身份、说明来意,对方却心存戒备,索性关上窗户,现场初次遇阻。
七月正午烈日当头,我后背很快被汗水浸透,脑中梳理着几种处置思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突破口。卫法官神色平静:“先别急,你先歇一歇,我去试试看。”
他走向传达室,没有生硬强调执法事由,而是放下身份、闲话家常,和保安聊起当地风土变迁,一点点消解对方的抵触与戒备。几番温和沟通后,保安态度终于松动,拨通了厂区会计的电话。 走出传达室,卫法官顺势点拨我:“跟人打交道,别一上来就亮身份、讲来意。先让人放松下来,话才好说。”
第一道难关化解,新的难题接踵而至。会计门禁权限有限,仅能开启行政楼与一车间,而保管钥匙的人员外出未归、短时无法赶回。透过玻璃窗,清单对应的设备清晰可见,我们却咫尺难进。
我结合现场情况提出思路:“要不我去厂房外围勘查一圈,看看有没有备选通行通道?”
卫法官没有直接否定我的想法,客观提醒其中风险:“荒废厂区内部情况复杂,我们可以先换个思路找人。”
他仔细查看墙上的消防示意图,又向会计核实厂区过往人员关系,几经斟酌,联系上已经离岗的原分管生产副厂长。二十多分钟后,对方匆匆赶来,掏出钥匙打开了车间大门。
大门“咔嗒”一声应声开启,午后的阳光斜斜洒进昏暗的车间。这一刻我真切体会到,执行现场少有一帆风顺。遇到困境不是没有办法,而是要跳出固化思维,立足实际找准关键突破口,这正是老执行干警沉淀下来的实战智慧。
法理有温,刚柔之间守好执行底线
下午,接到通知的厂长匆忙赶回厂区,陪同我们开展执行工作。卫法官带着我逐项推进流程,逐台清点设备、规范张贴封条、现场拍照留证,手把手教我落实执行工作的标准与细节。
查封工作临近尾声,一路沉默的厂长难掩忐忑,问道:“卫法官,这些机器查封了,公司还有没有翻身的机会?”
卫法官当即停下手中的工作,耐心回应了他的顾虑。他条理清晰地为厂长讲解后续处置流程,细致告知企业可以配合执行、积极整改、盘活资产的合法途径,以及依法维权的相关方式。
全程沟通真诚温和、情理兼顾,既有法律的刚性原则,又饱含执法的善意温度。我在一旁默默观摩,真切体会到执行工作刚柔并济的办案准则。
我们辗转各个车间持续忙碌,一整天的执行工作顺利收尾。望着清单上满满当当的记录,连日悬着的心终于安稳落地。
薪火接续,一场出差见证代代传承
返程的列车上,窗外灯火点点向后掠过。卫法官靠在座椅上闭目休息。我回想这趟山西之行,他遇事不惊的从容,不是与生俱来,是几十年无数棘手现场一点点打磨出来的。这些书本学不到的经验,全部融在一言一行的示范之中。
列车到站,我和卫老师挥手告别。
三十年,两代执行人,同走一条路。交通工具、道路环境日新月异,不变的是执行人的初心:不让生效判决沦为一纸空文,切实维护胜诉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老前辈用半生阅历抚平新人的惶恐,把使命托付后辈。前路纵然险阻重重,前辈走过的路,将由我们继续坚定地走下去。
唤来者,看沙鸥展翅,击楫浪尖。
——卫亚东《沁园春·红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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