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骑兵在宽河打赢了,交趾却在同一年丢了。

宣德三年九月,朱瞻基驻跸石门驿,边将急报送到御前:兀良哈部万众入边,已过大宁、会州,将到宽河。

帐中诸将有人请增兵。

朱瞻基看完军报,撂下一句:“是天遣此寇投死耳。

他没有退。

这位常被后人记成“蟋蟀皇帝”的明宣宗,带着三千精骑出喜峰口。六日夜里,军士衔枚敛甲,急驰数十里,天亮前逼近兀良哈营地。

箭先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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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瞻基亲射其前锋三人,随后两翼骑兵夹击,神机铳声一阵接一阵。兀良哈败了。

可这场胜仗,恰恰把另一个问题摆到了朱瞻基案头:北边已经不能松手,南边的交趾还要不要继续填人命。

这不是小账。

交趾,就是明朝在永乐年间设下的交趾布政使司,大体在今天越南北部一带。

永乐四年,安南胡氏篡陈,杀害陈氏宗族,又在芹站伏杀明朝护送陈天平归国的队伍。朱棣大怒,命成国公朱能、张辅、沐晟等出兵。

朱能死在军中,张辅接过兵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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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五年,胡季犛父子被擒,明军平定安南。朝廷一度寻找陈氏后人,寻而不得,便把这块地方改置郡县,设交趾布政司、都指挥使司、按察司。

一张新地图摊在京师。

可地图画得上去,人心未必收得住。

永乐六年以后,交趾叛乱不断。陈氏旧臣起,地方豪强起,后来黎利也起。明军一拨拨南下,瘴气、山路、粮运、守城,把这块新郡县变成了一个深坑。

到宣德元年,朱瞻基刚坐稳皇位,南边又告急。

交趾总兵王通被黎利围逼。朝廷派兵,战报却一封比一封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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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德二年,柳升率军南下。

镇夷关前,柳升一路破栅推进,士气正盛。黎利方面不断遣书请和,请求立陈氏之后。柳升没有启封,继续进兵。

倒马坡到了。

桥坏,后队受阻。柳升带少数骑兵先过,陷入泥淖,伏兵四起。柳升中镖而死,随行者多陷没。

那一仗,不只是一个主将没了。

保定伯梁铭病死,尚书李庆病死,右参将崔聚后来在昌江被俘。明军主力遭重创,交趾守军再也没有稳稳压住局面的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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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师里,朱瞻基看见的是两本账。

一本在南边。

交趾要兵,要粮,要官,要驿站,要船,要马,还要一批又一批不一定能回来的军士。

另一本在北边。

兀良哈、阿鲁台、瓦剌,草原诸部的压力一点点逼近边墙。宽河赢了,可赢完之后,边境没有安静下来。胜仗证明朱瞻基能打,也证明他必须把精力留在北方。

这才是那场“意外”的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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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河不是让朱瞻基胆怯,而是让他看清:大明的刀不能同时在南北两头不停挥。

其实在宽河之前,他已经动过放弃交趾的念头。

宣德元年四月,他问夏原吉、杨士奇等人,大意是让安南自为一国,岁奉职贡,既保一方民命,也让中土百姓休息,如何?

夏原吉等人反对。

理由也直白:祖宗得来的地方,轻易弃掉,朝廷威望往哪里放?

朱瞻基没有立刻拍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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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事继续,粮饷继续,军报继续。直到柳升败死,昌江受挫,南边的代价一下摆到眼前。

他心里那杆秤倾过去了。

朱瞻基不是不知道交趾的分量。永乐朝把安南纳入郡县,表面上是开疆拓土,背后也是明朝“华夷秩序”的一环。交趾若稳住,明朝在西南、南海诸国面前当然更有声势。

可声势不能当粮吃。

宣德二年后,朝廷开始顺着黎利等人的请封、求立陈氏之后的路子往下走。王通撤军,交趾旧制难以维持。到宣德六年,黎利一系取得明朝承认,安南重新回到藩属框架里。

吞下去,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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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个字不好听,却最接近朱瞻基当时的处境。

他祖父朱棣可以凭强盛国力南征安南,北逐蒙古,迁都北京,派郑和下西洋。到了朱瞻基手里,永乐留下的光彩还在,账也在。

汉王朱高煦刚平,北边骑兵又动,南边交趾成了无底洞。

朱瞻基能亲自骑马出塞,也能在奏疏前认下撤退的难堪。他不缺打仗的胆子,缺的是继续把南方拖到底的余力。

后人骂他丢交趾,骂得不算没有来由。

明朝从此失去一块曾经设郡县治理的土地,安南后来延续自身王统。再往后,清嘉庆年间,“越南”这个国号正式出现,安南这个旧称渐渐退到史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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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把时间拉回宣德三年,朱瞻基面前没有“今天的越南”,只有南北两张军报。

一张写着倒马坡。

一张写着宽河。

北京宫中,案上军报压着军报。朱瞻基提笔批下去,北边修备,南边撤还。御案上的灯还亮着,交趾的地图却慢慢卷了起来。

参考资料:
《明史·列传第二百九·外国二·安南》,中华书局点校本。
《明宣宗章皇帝实录》,中华书局影印本。
谷应泰《明史纪事本末·卷二十二·安南叛服》。
故宫博物院:《明宣宗的郊游和巡游》。
人民网《明朝的天下大义与睦邻政策》。

本文据公开史料创作,部分场景细节为合理演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