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沙特王储穆罕默德、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和巴基斯坦总理夏巴兹在沙特麦加签署了《麦加共同防务协议》。协议规定，对三国中任何一国的武装攻击将被视为对三国全体的攻击。土耳其外长费丹随后表示，该协议在技术上与北约第五条集体防御条款相同。消息一出，外界普遍将其解读为“中东版北约”的雏形。
然而，协议墨迹未干，裂痕已现。安卡拉想把埃及拉进协议，沙特直接否决。与此同时，巴基斯坦驻俄罗斯大使又公开表态，不反对伊朗加入。一边是急着拉人，一边是拼命堵人，另一边又主动向宿敌敞开大门。
这个刚出炉的防务联盟，到底想干什么？
协议性质模糊，空有北约之名
协议签了，但到底是什么性质的组织，三国自己恐怕都没说清楚。
土耳其说和北约第五条一样，但实际操作上差得远。北约第五条是“一国遭袭即视为全体遭袭”，成员国不需要再开会商量，直接启动集体防御。麦加协议呢？成员国遭袭之后，各国要开会磋商，达成一致意见才能动手。
这条款写出来，威慑力已经打了折扣。中东这个地方，冲突来得快，等三国把会开完、意见统一，仗可能都打完了。更麻烦的是，三国之间距离远、利益不同、对“谁袭击了谁”这件事的判断很可能不一致。一套需要协商的集体防御机制，在实战中几乎等于没有机制。
还有一个绕不开的问题：三国里有一个是北约成员国——土耳其。土耳其自己声明协议与北约条款不冲突，但北约成员国另搞一套集体防务安排，法理上怎么说得通，实操中怎么协调，全是问号。
这个协议的主要理念其实是“脱离美国自己干”。美伊战争中美国的表现让地区国家对其安全承诺产生了重大质疑。想法没错，但有没有能力自己撑起一个防务体系，是另一回事。目前三个国家里真正能打仗的只有巴基斯坦——有核威慑，军队常年实战。土耳其军队规模大、无人机工业强，但近年对外干预的实战表现并不突出。沙特有钱有能源，但军事能力长期依赖外部。
一个军事联盟，三分之二的核心成员军事能力存疑，这个联盟的根基有多稳？
沙特与土耳其的内部裂痕，暴露联盟本质
协议刚签，沙特和土耳其就在扩员问题上直接对上了。
土耳其想把埃及拉进来。沙特一口回绝。理由两条：第一，埃及和阿联酋走得太近，而阿联酋是沙特的地区战略对手；第二，美伊战争期间埃及在外交和军事上支持阿联酋，没以同样力度支持沙特。
沙特官员说：未来不排除埃及加入，但现在不行，得先看到埃及改变立场。还补了一句——土耳其和巴基斯坦能提供的防务能力比埃及强多了。
这话看着是在能力，实际上是告诉埃及：你现在还不够格。
埃及方面给出了另一个版本：是自己拒绝加入的，因为担心影响政策自主性，还认为协议是政治项目而非纯粹的防务合作。不管哪个版本是真的，矛盾已经摆在台面上了。
这场冲突的本质是什么？是主导权之争。
沙特和巴基斯坦的双边防务关系已经搞了一年。土耳其刚加入没几天，就想主导扩员议程。埃尔多安对外宣称欢迎一切有意加入的国家，这等于告诉沙特：这个联盟我说了算。
沙特能忍吗？协议是沙特牵头签的，钱是沙特出的，场地是沙特提供的。你土耳其刚进来就想改规矩，换谁都不可能答应。
更深层的问题是：沙特和土耳其对这个联盟的定位根本不同。沙特要的是一个自己主导的、听话的圈子，用来巩固自己在阿拉伯世界的领袖地位。土耳其要的是一个能对抗沙特影响力的平台——拉埃及进来，土埃联手就能在联盟里和沙特分庭抗礼。
一个想当老大，一个想抢老大，这个联盟从出生那天起就带着内耗的问题。
土耳其急于扩员，算的是自己的账
土耳其为什么这么着急拉埃及？主要是利益算计。
埃及是中东人口最多的国家，军队规模在阿拉伯国家里排前列，还控制着苏伊士运河。更重要的是，土耳其和埃及关系这两年快速回暖，当年因穆兄会问题闹的矛盾基本抹平了，现在两国在军工、能源上越走越近。
把埃及拉进来，土耳其在中东就多了一个重量级盟友。土埃联手，就能制衡沙特在联盟内的影响力。土耳其一直想当中东地区的领袖，拉埃及入伙是关键的一步。
但沙特看穿了。
沙特否决埃及的理由，除了和阿联酋走得太近，还有一个没说出口但更关键的原因：埃及进来会稀释沙特的主导权。埃及是阿拉伯传统大国，不会甘心听沙特指挥。土耳其主动拉埃及，摆明了是要抱团夺权。沙特要是答应了，等于亲手把自己的主导权让出去一半。
这个道理很清楚：扩员从来不是凑人头，进来的国家必须一条心。像埃及这种长期左右逢源的，进来反而可能从内部瓦解同盟。
沙特防的是埃及吗？防的是土耳其。
巴基斯坦向伊朗敞开，意在平衡
就在沙特和土耳其为埃及的事僵持不下的时候，8月12日，巴基斯坦驻俄罗斯大使蒂尔米齐公开表示，巴方不反对伊朗加入《麦加共同防务协议》。蒂尔米齐强调，协议关乎整个地区的集体安全，欢迎一切致力于和平的地区国家加入。
一个以沙特为首、被外界视为针对伊朗的联盟，巴基斯坦却主动向伊朗敞开大门。这算怎么回事？
巴基斯坦不想在沙特和伊朗之间二选一。它既要履行对沙特的安全承诺，又要稳住和伊朗的边境与经贸关系。让伊朗加入，是最好的选择。
更深层的原因是：伊朗在中东的地位绕不开。160万平方公里土地、9000万人口、全球第三的石油储量。任何绕开伊朗的地区安全安排，都会留下致命的缺口。
巴基斯坦还有自己的私心。印巴局势紧张，印度总理莫迪积极和以色列建立密切关系。伊斯兰堡认为这是拉拢德黑兰一起对付新德里的好机会。
如果伊朗加入，就能让伊朗和沙特在同一个框架里对话。本轮中东冲突期间，革命卫队频频把炮火对准沙特，通过防务协议把两边纳入同一个体系，可以杜绝未来再次发生军事冲突。
但伊朗会不会加入，是另一回事。伊朗外交部发言人此前表示伊朗没有理由对协议感到担忧，称伊朗与三国之间有着“深厚的宗教、历史和文明联系”。但这不代表伊朗愿意加入一个由沙特主导的联盟。革命卫队桀骜不驯，对屈居人下没兴趣。而且伊朗目前处于战争状态，麦加协议参考北约标准运行，除非德黑兰结束冲突，否则无法加入。
巴基斯坦的算盘打得响，但能不能打成，不确定因素太多。
《麦加共同防务协议》从签署到现在不过几天，内部矛盾已经全面暴露。沙特要主导权，土耳其要扩员抗衡沙特，巴基斯坦要左右逢源拉伊朗入伙。三个国家，三套算计，三股方向不同的力。
这个号称“中东版北约”的联盟，连内部都没理顺，谈何应对外部威胁？协议的性质模糊不清，反击机制需要协商，成员国之间互信不足，扩员问题上一开始就内讧。这样的联盟，威慑力从何而来？
中东想摆脱对美国的依赖、自己掌握安全命运，这个方向没错。但前提是地区国家得先搞清楚：到底是要一个真正能打仗的防务体系，还是要一个各怀鬼胎的政治秀场。#头条精选-薪火计划#
文 | 龙依依 媒体人 报社专栏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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