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科者,中山先生之元子也,字哲生,广东香山人。母卢氏,先生元配。科幼随父奔走四海,尝寄居檀香山伯父眉家,长而学于美利坚,入加州大学,研政治经济。辛亥鼎革,先生就任临时大总统,科方弱冠,归国侍侧,人始识其“太子”之名。
科性倜傥,好西学,尤擅市政。民国十年,任广州市长,拆城垣、辟通衢、立警制、禁烟赌,市容焕然,时人誉之。后累迁至立法院长,主法制,倡宪政,屡与蒋中正争。中正握军权,行独断。科不能平,尝联桂系、组“非常会议”,几掀反旗。然书生谋政,疏于兵略,每与中正角,辄败。复又合,合复离,终不能脱其掌。
三十八年,国事崩坏,科辞行政院长职,避居香港。有旧妾严氏讼其遗弃,港府扣其护照,困顿年余。或曰中正阴使然,欲折其傲骨。科乃携夫人陈氏赴法,寓巴黎拉丁区阁楼,资斧尽,典父遗怀表,病卧塞纳河畔,闻鸽声而惧死异域。三上书台北乞援,中正冷笑曰:“总理之子,竟至是耶!”乃予五百金,不使归台。
四十年,转赴美利坚,依子女,居加州,躬耕莳花,凡十三载。五十四年冬,忽接台北电召,中正子经国迎于松山,礼数甚隆。授“总统府资政”,旋拜考试院长,然权柄皆虚,不过备位而已。居阳明山旧屋,每会僚属,默坐隅角,签画了事。尝欲议基隆筑路事,满座噤声,遂不复言。
六十二年秋,病卒于台北,年八十三。临终对父像喃喃,若有愧色。
刘子曰:科以元子之尊,负海内之望,使能谦抑自牧,佐中正以成其业,或可收补衮之效。然才不配位,志大而疏,欲行宪政于金戈之时,倡民主于独裁之世,犹缘木求鱼也。其奔窜海外,乞怜旧敌,父子恩义,竟不敌五百美金,岂不哀哉!昔周公诫伯禽以“不骄不吝”,科实有负先人之教。然中正以枭雄御之,用则如鹰犬,弃则若敝屣,亦失革命同袍之道。两雄相厄,卒使江山易色,偏安一隅,倘中山泉下有知,当抚膺长痛矣!
中岭 于丙午七月初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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