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从宫里回来就沉着一张脸。
他把明黄的圣旨塞进我手里。
只丢下一句:“棠儿,是爹没护住你。”
说完,他转身进了书房,连晚膳都没用。
我和我娘站在廊下对看。
不用问也知道,朝堂上准又是跟镇西将军萧远吵输了。
我爹沈怀安,文官里出了名的硬骨头。
萧远,西北军里一杆大旗。
这两个人从先帝时就不对付,一个嫌对方粗鄙跋扈,一个骂对方酸腐迂阔。
按我爹的话说,只要萧远还活着,他在朝上就不可能有清净日子。
我抖开圣旨,看了三行,手里的帕子差点掉进荷花缸里。
皇上把我指给了萧远的儿子,萧怀砚。
我,沈青棠,丞相府嫡女。
论出身,不低。论才名,也不算辱没门楣。京中贵女宴上,我写的字还被长公主夸过两回。
至于萧怀砚。
他长得确实好,年少随军,骑射拔尖,京中多少姑娘一提他就掩扇偷笑。
可惜,他是萧怀砚。
七岁宫宴,他抢我手里的糖画,说女孩子拿刀不像样。
我当场把糖画糊在他新衣上。
十岁赏梅,他笑我写诗像老太傅打瞌睡。
我回敬他写字像马踩泥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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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岁马球场,他的马擦着我身侧冲过去,扬了我一裙子灰。
我把刚沏好的热茶倒在他马鞍上。
如今我十九,他二十一。
我俩能平平安安站在同一间屋子里,已经算祖宗保佑。
皇上竟要我们成亲。
这是把一盆滚油倒进雪里,还盼它安静。
我捏着圣旨问我娘:“娘,这事还有转圜吗?”
我娘叹了口气,手掌落在我手背上。
“圣意难违。”
她说这四个字时,眼神比秋雨还凉。
“今日朝会上,皇上突然问起两家儿女婚事。萧远说怀砚尚未定亲,你爹还没接话,皇上就笑着赐了婚。”
我能想出我爹当时的脸色。
气到发青,还得跪下谢恩。
难怪他不见我。
不是嫌我,是觉得自己输得难看。
我问:“萧怀砚知道吗?”
我娘摇头:“旨意同时送去将军府,他应当也接到了。”
话音刚落,丫鬟春桃提着裙子跑进院里。
“姑娘,将军府来人了。”
我抬眼:“谁?”
“萧公子身边的小厮,送来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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