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东汉的灭亡,很多人第一反应是桓灵二帝昏庸、党锢之祸伤了根基、黄巾起义敲响丧钟,但很少有人会记得,在桓帝登基之前,东汉朝堂上曾经盘踞过一个史上罕见的跋扈外戚——梁冀,他的恶,甚至可以说是把东汉本来就摇摇欲坠的江山,直接踹向了深渊。
梁冀的恶,到了什么地步?史书里说他“鸢肩豺目”,天生一副凶相,从小就放纵任性,酗酒、赌博、打猎、玩鹰,什么纨绔干什么,能力配不上野心,偏生投胎技术好,妹妹是汉顺帝的皇后,父亲是大将军梁商,靠着外戚的身份一路高升,官越做越大,胆子也越来越肥。
他当河南尹的时候,就残暴放纵,干了不少违法的事,父亲梁商的亲信吕放好心提醒梁商管管儿子,梁冀知道之后,直接派人在路上把吕放杀了,还把罪名推到吕放的仇人身上,杀了人家一百多口给吕放“偿命”,眼皮子都不眨一下。等父亲梁商一死,他直接接了大将军的位置,从此更是把朝堂当成了自己的私人领地。
汉顺帝去世之后,两岁的汉冲帝继位,梁太后临朝听政,梁冀作为太后的哥哥,直接掌握了朝政大权,冲帝没半年就死了,梁冀为了继续掌权,特意挑了八岁的刘缵当皇帝,也就是汉质帝。汉质帝虽然年纪小,却看得明白梁冀的跋扈,有一次在朝堂上盯着梁冀说了一句“此跋扈将军也”,就这么一句话,直接惹怒了梁冀,他居然派人把毒酒放在煮饼里,给汉质帝吃了下去,可怜的小皇帝当天就被毒死,死的时候才九岁。
毒死皇帝之后,梁冀又选了自己的妹夫刘志当皇帝,也就是汉桓帝,从此更是权倾朝野。官员升迁,先要去梁冀家里谢恩,给他送礼,才敢去吏部报到;地方进贡的珍品,最好的先送梁冀府里,次一等的才给皇帝;他看谁不顺眼,随便安个罪名就能抄家灭族,有个富商孙奋不肯给他借钱,他直接诬告人家母亲是自己家逃出来的奴婢,偷了他家的东西,把孙奋兄弟拷打致死,抄走了人家一亿七千多万的家产。
他为自己修的宅邸,堪比皇宫,里面藏的金银财宝、奇珍异玩数都数不清,还圈了几十里地给自己建兔苑,里面的兔子都有标记,谁要是碰了他家的兔子,直接判死刑,有个西域来的商人不知道规矩,误杀了一只兔子,最后牵连被杀的有十多个人。甚至他的老婆孙寿也跟着他一起作威作福,夫妻俩一人占一条街修宅子,比着谁的更奢华,强抢民女当奴婢,把平民当成奴隶使唤,根本不把人命当回事。
很多人读这段历史的时候,都忍不住骂梁冀是天生的恶人,天生的反社会人格,可如果我们往深了想就会发现,梁冀的恶,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而是整个东汉的制度,亲手把他喂成了一个吞噬江山的毒瘤。
东汉的权力制衡机制完全失效,给了梁冀肆意妄为的空间。刘秀开国的时候,为了防止大臣专权,特意把实权从三公手里转移到了尚书台,尚书台直接对皇帝负责,等于把权力都集中在皇帝手里,可这套机制有个致命的缺陷:一旦皇帝年幼或者昏庸,权力就会落到代替皇帝掌权的人手里,要么是外戚,要么是宦官。梁冀掌权的时候,皇帝要么是几岁的小孩,要么是他亲手扶上去的傀儡,尚书台的官员全都是他安排的亲信,等于整个朝廷的决策机构都姓梁,没有任何力量能够制约他,他想杀谁就杀谁,想干嘛就干嘛,根本不用怕有人反对。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东汉的皇帝,从根上就依赖外戚掌权,等于给了梁冀“免死金牌”。汉桓帝刘志能当上皇帝,全靠梁冀一手扶持,刚登基的时候,他对梁冀简直是感恩戴德,给了他无上的礼遇: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谒赞不名,礼仪和萧何一样;封地和邓禹一样;赏赐和霍光一样,梁冀的家人无论老少都有爵位,他的话比皇帝的话还好使。说白了,在汉桓帝夺权之前,梁冀的权力就是皇帝给的,皇帝都要靠他坐稳皇位,他自然有嚣张的资本。
说到底,梁冀只是东汉制度缺陷的一个缩影,他的恶,是整个制度一步步纵容出来的:外戚辅政的传统给了他掌权的机会,权力制衡的失效给了他作恶的空间,察举制的漏洞给他送来了满朝的党羽,皇帝的依赖和纵容更是给他的野心添了一把火,就算没有梁冀,也会有别的外戚站出来,走和他一样的路。
只不过梁冀没想到,他亲手扶上去的汉桓帝,从来不是真的甘心当傀儡,延熹二年,汉桓帝靠着五个宦官的帮助,发动了宫廷政变,派兵包围了梁冀的府邸,梁冀和老婆孙寿当天自杀,梁家整个家族被满门抄斩,牵连被杀的官员有几百人,朝堂为之一空,抄家抄出来的家产有三十多亿,相当于当时东汉半年的财政收入。
梁冀死了,可东汉的病根并没有被拔掉,外戚倒台之后,宦官又成了新的权力巨头,外戚和宦官轮流掌权,士大夫被打压得抬不起头,整个东汉就在这样的内耗里,一步步走向了灭亡。我们读这段历史,骂梁冀的残暴,更要看到他背后的制度问题:当权力失去了制约,当选官变成了利益交换,当统治阶层从上到下都烂透了,总会有一个梁冀这样的人物冒出来,把整个王朝拖向深渊,这从来不是某一个人的恶,而是整个时代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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