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递盒子上的名字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宋文超。
离婚五年多,他再婚不到半年,突然给我女儿寄来三个旧娃娃。灰扑扑的,头发打结成一缕一缕,我嫌脏,一眼都不想多看。
女儿说,妈,娃娃肚子鼓鼓的。
我没当回事。半夜起来喝水,看到邓悦蹲在客厅地上,拿剪刀划开娃娃的肚子。昏黄的月光下,她从娃娃肚子里拽出一张纸条,递给我。
我展开纸条,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刻出来的。
“救我。”
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那张纸。那个笔迹我不需要任何怀疑。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开第二个娃娃。
里面是一个U盘,指甲盖大小。
第三个娃娃肚子里的东西让我只感觉全身发冷——
一枚婚戒。
我和宋文超的婚戒。
01
离婚五年多了,我从没想过还会跟宋文超有任何联系。
那天下午我正忙着收拾店里,邓悦放学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快递盒子。
我随口问了句谁的,她说是爸爸寄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捡起来的时候手指都是僵的。
“妈,爸爸寄了什么东西给你?”
我没回答她,拿过盒子拆开。
里面是三个布娃娃,灰扑扑的,一看就是放了很久的旧东西。
头发打结成一缕一缕的,衣服上全是褶子,有一只娃娃的胳膊还脱线了,棉絮露出一点来。
我皱了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这娃娃好臭啊。”邓悦捂着鼻子说。
我也闻到了。
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受潮发霉了,又像是放了很久的灰尘味。
我翻过来看了看娃娃的底部,没有标签没有生产日期,就是那种很普通的布娃娃,街上小摊上十块钱能买一个的那种。
我嫌脏,顺手就把盒子放到门口的垃圾桶边上了。
“妈,我们不看看里面有什么吗?”邓悦站在我身后,小声问。
“能有什么?”我没好气地说,“你爸那个人你还不知道?五年了没看过你一眼,现在就寄几个破娃娃来,什么意思?”
我说完才觉得语气重了,回头看女儿,她低着头不说话。我心里一酸,又补了一句:“你要是喜欢就拿回去洗干净,但别放床上,太脏了。”
邓悦点了点头,蹲到垃圾桶边上打开盒子,拿起一个娃娃翻来覆去地看。
我没再管她,继续收拾桌子,心里乱得很。
离婚那年邓悦才六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爸爸走了。
后来她上小学,每次开家长会或者学校搞活动,看到别的孩子有爸爸陪着,她就会问一句,爸爸什么时候回来看我。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只能岔开话题。
宋文超这个人,说来也奇怪。
离婚的时候他没吵没闹,我问他为什么,他不说,只是低着头签了字。
收拾东西那天,他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装进一个编织袋里,走的时候连头都没回。
我那时候气得牙痒痒,觉得他肯定是有别人了。
后来听人说他去了省城,再后来听说他结婚了。
再后来就没了消息,一直到现在。
我想得心烦,走到门口点了根烟,看着街上的人来来往往的。
我们这条街是条老街,两边的店都开了十几年了,我这家小吃店也开了五年。
离婚后我一个人撑起这个店,早上四点多起来和面熬粥,一忙就是一天,累死累活的,但好歹把女儿养大了。
“妈!”
邓悦的声音把我从思绪里拉回来。我转头看她,她拿着一个娃娃走过来,手里捏着一张纸条。
“妈,娃娃肚子破了,里面有东西。”
我愣了一下,接过她手里的纸条。纸条不大,大概巴掌大小,被叠成四四方方的一块,边缘有点毛。我展开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我只觉得后背一凉。
纸条上的字写得很用力,纸张上有明显凹痕,像是用指甲或者什么东西硬刻出来的。
那笔迹我认得,宋文超的字我一辈子都认得——他写字有个习惯,每个字的最后一笔都会往右上角拐一下,带着一个很小很小的尾巴。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旁边还有一处特别小的字,不仔细看都看不清楚什么,我侧过头仔细辨认,上面写着一串数字,但有几个数字很模糊,写得太急了好像手在发抖,根本看不清是什么。
“妈,爸爸是不是出事了?”邓悦看着我,眼里全是害怕。
我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没事,”我把纸条塞进口袋里,“可能是谁恶作剧。”
但我知道不可能是恶作剧。那笔迹太真了,那种用力到几乎要把纸戳破的力度,那种颤巍巍的笔画,不像是假的。
我回到店里,把剩下两个娃娃也拆开了。
02
剩下两个娃娃也被我拆开了。
一个肚子里面塞着一个U盘,指甲盖大小,黑色的。还有一个里面藏着一枚戒指。
我把U盘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这U盘很旧了,上面有小划痕,一边的塑料壳都摔裂过,用透明胶带缠着。
而戒指……
我拿起那枚戒指,心跳猛地加速。
那是我的婚戒。
当年结婚的时候,我和宋文超去老凤祥挑的。
他手里没多少钱,挑了个最便宜的黄金素圈,一千多块钱。
我心里不乐意,但嘴上没说,他看出来了,握着我的手说:“你放心,以后有钱了给你换大的。”
那枚戒指内侧他让人刻了几个字:你是我的一辈子。
离婚那天,他把戒指从手指上撸下来,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我气得发抖,抓起来就扔到垃圾桶里了。
后来我冷静下来又捡了回来,放在抽屉最里面,一直没动过。
现在这枚戒指出现在娃娃的肚子里。
我拿着戒指对着灯看,内侧那几个字还在,虽然磨得有点模糊了,但还是能看清楚——你是我的一辈子。
我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U盘里有什么?我找了台笔记本电脑出来,插上U盘。电脑嘀了一声,盘里只有一个视频文件,文件名是一串数字——我看了看,是邓悦的生日。
我犹豫了一下,点开视频。
画面很暗,像是在地下室或者地下停车场那种地方,背景是一面水泥墙,墙角有一个生锈的水管。
宋文超坐在画面正中央,穿着一件灰扑扑的T恤,头发很长,胡子拉碴的,瘦得不像话。
我差点没认出他来。
他对着镜头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是好久没说过话:“如果……如果有人看到这个……”
他停了一下,吞了口唾沫,继续说:“帮我……帮我报警。”
他说完这句话,眼睛往左边扫了一下,好像在害怕什么。
我注意到他很紧张,说一句话要眯一下眼睛——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我以前跟他说过很多次,改都改不了。
“她……她是被逼的。”他说,声音发抖,“她也不想这样。她哥哥……”
话说到一半,他的眼睛又往左边瞟了一下,然后突然不说了。视频到这里就断了,后面全是黑屏,只有一阵阵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把视频又看了一遍,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宋文超说的是“她”。这个“她”指的是薛玉雅,他的新婚妻子。他说她是被逼的,她也不想这样,她哥哥……
她哥哥?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宋文超跟薛玉雅结婚不到半年,怎么就被关起来了?薛玉雅的哥哥是谁?为什么要把宋文超关起来?
我一遍遍看视频细节:背景是水泥墙,墙上有刮痕,看起来很旧。
宋文超坐在地上,旁边放着一瓶矿泉水和一包方便面。
他身后挂着一根铁链,一头锁在墙上,另一头拖在地上。
铁链。
我猛地把笔记本合上,手心全是汗。
邓悦站在门口,看着我,眼眶红红的:“妈,爸爸是不是被人抓起来了?”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我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宋文超他妈的号码——离婚后我从来没打过这个电话,但一直没删。
我按了拨号。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传来宋文超他妈的声音,听着有些疲惫:“喂?”
“阿姨,是我,邓淑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想我是谁。然后她的语气变了一下:“你打电话干嘛?”
“我收到一个快递,”我说,“是宋文超寄的。他……”
“他怎么了?”她的语气突然警惕起来。
“他好像出事了。”
她突然笑了,但那笑声很别扭:“他能出什么事?过得比你舒坦多了。小华,我跟你说,他结婚以后日子过得好着呢,新媳妇对他好得很,你别没事找事。”
“不是的,阿姨,我……”
“别说了,我没空跟你扯。”她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屏幕,心里很不是滋味。前婆婆的态度太不对劲了——她为什么不听我说完?她为什么那么急着挂电话?
我又翻了一遍宋文超的电话号码。五年多没打了,不确定那个号还能不能打通。我试了一下,提示是空号。
我坐了很久,脑子里乱成一团。
“妈,”邓悦走到我身边坐下,头靠在我肩膀上,声音很小,“你说爸爸会不会是被人关起来了?”
我猛地看向她。
“你怎么会这么想?”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前几天我做梦,梦到爸爸被人用铁链锁着哭。他一直喊我的名字,让我救他。”
我心里一震,把女儿搂进怀里,眼泪差点下来。
03
我决定再去看看那个U盘里的内容。
把笔记本重新打开,插上U盘,文件夹里除了那个视频,还有一个隐藏的音频文件。我之前没注意到,这次仔细看才发现。
我点开音频。
开头是一阵刺耳的噪音,像是在口袋里收音。然后一个人说话,嗓门粗大,带着很浓的地方口音:“你签了就没你事了。”
另一个声音抖得厉害,但我还是听出来了——是宋文超:“我签了,你能保证不找她们麻烦?”
“我说了,你签了就行。”
“阿雅……”宋文超的声音在发抖,“你帮我说句话。”
那声“阿雅”让我心里一揪。他在叫薛玉雅。
但薛玉雅没有回答。只有一阵脚步声,然后关门的声音,很大声。
录音到这里就停了。
我反复听了三遍。
那个嗓门粗大的人是谁?
薛玉雅的哥哥?
还是别人?
宋文超说“你能保证不找她们麻烦”,“她们”指的是谁?
是我和邓悦吗?
还是他前女友?
他到底欠了什么?
我脑子里跟浆糊一样,越想越乱。
我把U盘收好,又把那枚戒指翻出来看了看。戒指内侧的字在灯下泛着微微的光,我记得这戒指上还有一个小坑,是以前宋文超搬货时磕的。
我把戒指戴上。
太大了,离婚后我瘦了很多,戒指在手指上松垮垮的。我握着拳头,感觉到那圈金属的凉意,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我决定第二天一早去省城。
晚上我收拾了几件衣服和洗漱用品,又把女儿送到我妈家。我妈住得不远,就隔两条街,我骑着电动车把她送过去。
“妈,我出去几天,店里你帮着看两天。”我对妈说。
我妈看我一脸严肃,问我怎么了。
我没说实话,只说宋文超可能出了点事,我去看看。
我妈哼了一声:“那个白眼狼能出什么事?你要去给他收尸我就不拦你。”
我没接话,把女儿的睡衣和书包递给我妈,说了句过几天回来就走了。
回到自己的小房子,我坐在床上,把那个视频又看了一遍。
这次我仔细看了画面里的每一个细节——水泥墙上有裂纹,看起来像是地下室。
地上有个塑料瓶,上面蒙了一层灰,说明这里很久没人打扫了。
宋文超的衣服很脏,T恤上有污渍,头发乱糟糟的。
他瘦了太多太多。
我记得离婚后有一次,我从老邻居那里听说宋文超在省城干得很不错,又买车又买了房。
当时我心里还气,觉得他没良心,抛弃老婆孩子自己潇洒去了。
可现在看他这个样子……
我把手机充上电,打开旅行箱,把那枚戒指也带上了。
第二天天不亮,我坐上了去省城的班车。
车上没什么人,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看着车窗外两边的树木一排排往后倒。
心里乱得很,想了又想,又不知道从何想起。
到了省城已经快十点了。
我先找了一个小旅馆住下来,五十块钱一晚的小单间,没有窗户,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旧电视,墙上还有水渍。
我把东西放下,按着之前警局给我留下的地址找过去。
没错,我报过警。
收到U盘的第二天,我就去了附近的派出所。
接警的民警姓张,四十多岁,看起来很和善。
我把视频和录音给他看,他皱着眉头看完,问了很多问题。
比如宋文超多大、做什么工作、离婚原因、再婚多久了。
我一个个回答,他一个个记。
后来他说要去省城核实一下,让我先回去等消息。
我等了两天,第三天他打电话来,说情况没那么严重。
他去宋文超住的地方调查过,邻居说宋文超夫妻感情很好,经常一起出门买菜。
薛玉雅也给警方看了宋文超的视频通话记录,说他只是出去跑长途车了。
“邓女士,”张警官说,“目前没有证据表明宋文超遇到了危险。如果实在不放心,建议您跟薛玉雅女士直接联系。”
我心里一万个不信,但我没有证据。那视频明明是真的,录音也是真的。宋文超被铁链锁着的样子,他求薛玉雅的样子,不可能作假。
可现在张警官跟我说“没有证据”。
我攥紧手机,指甲掐进手心。
“那薛玉雅的哥哥呢?”我问,“薛涛,这个人你们查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薛玉雅说她没有哥哥,她只有一个妹妹。”
我愣住了。
薛玉雅说她只有一个妹妹?
那视频里宋文超叫的那个“哥”是谁?录音里那个嗓门粗大的男人又是谁?
04
从警局出来,我在门口站了很久。
张警官说他没有更多的线索,还说薛玉雅的态度很好,给警方看了宋文超近期的聊天记录和照片。
照片里的宋文超穿着新衣服,笑得很自然,看起来毫无异样。
“会不是是您想多了,邓女士?”张警官问,“前夫再婚了,您心里不舒服?”
我差点骂出口,但我忍住了。
我知道,我如果说“那视频是假的”、“那照片是以前的”,张警官一定觉得我在无理取闹。
我现在手里只有一张纸条和一段视频,根本证明不了什么。
回到旅馆,我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把刀,歪歪扭扭的。我看着那块水渍,脑子里一直回响宋文超的那句话——“你能保证不找她们麻烦?”
他怕的是薛玉雅的哥哥?
还是更可怕的人?
我翻了个身,睡不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邓悦发来的消息,问我到了没有。我回了消息,又加了句“你爸会没事的”。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安慰她,我连宋文超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宋文超在省城的住处。
那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五层高,外墙贴着白色瓷砖,有些瓷砖已经掉了,露出里面的水泥。
宋文超住三楼,门牌号301。
我站在门口按门铃,没人应。
我又敲了几下门,还是没人。
我蹲下来顺着门缝往里看了看,什么也看不见,窗帘拉得紧紧的。
犹豫了一下,我拿出手机拍了一张门牌的照片。
然后下楼,在小区里找了一个坐在树荫下打牌的老太太,装作随口问的样子:“阿姨,请问301的住户您认识吗?”
老太太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睛眯成一条缝:“你说小宋啊?好久没见着他了,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就他老婆经常回来,回来的也挺少。”
我心里一沉:“那您最后一次见小宋是什么时候?”
老太太想了一下:“得有半年了吧。那天我去菜市场买菜碰见他了,他还跟我打招呼来着。后来就再没见着了。”
半年。宋文超再婚到现在也才半年左右,也就是说,他结婚后没多久就失踪了?
“那宋文超的老婆,”我问,“您见过她的哥哥吗?姓薛的。”
老太太摇了摇头:“不知道,没见过她家里人来过。她就一个人,顶多有时候带个朋友回来,但也不是什么亲戚吧,我看那朋友开车送她来的。”
开车送她来?
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那个“朋友”会不会就是录音里的那个男人?
我在小区附近转悠了一整天,什么也没查到。回到旅馆,手机响了,是张警官打来的电话。
“邓女士,我们又核实了一件事。”张警官说,“宋文超名下有一套房子,三个月前被出售了。成交价八十万,买家姓薛。”
姓薛?薛玉雅?
“她把房子卖了?”我心跳加速,“她凭什么卖?”
“他们是夫妻,婚后买的房,她有权利处置。”
我愣住了,半天没说话。
“你等等,”我说,“宋文超的房子是他婚前买的还是婚后买的?”
“登记是在婚后,但付首付的时间是在结婚前半个月。”
我这就懂了。
薛玉雅在跟宋文超结婚前就让他在房产证上加了她的名字。
宋文超这个人老实,估计也没多想。
但现在她卖掉了房子,八十万现金,说明她早就计划好了。
她现在有钱了,宋文超失踪了,她说是去外地跑长途了。邻居没见过她哥哥,但有个开车的“朋友”。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方向——
薛玉雅不是无辜的。
那个“朋友”也不是什么好心人帮忙接送。
她背后有人。
而宋文超……
我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
宋文超可能已经被他们控制住了,甚至……
我不敢再往下想。
05
第二天一早,我又往宋文超住的那栋楼走了一趟。
这次我做足了准备。带了一个小本子,一支笔,还带了一把水果刀藏在包里。我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但总觉得这地方不对劲。
小区门口有一家小卖部,老板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扎着马尾,看着挺热情的。我买了瓶水,跟她聊了几句。
“老板娘,你认识301那户人吗?”我装作随口问的样子。
老板娘看了我一眼:“你说宋家夫妻?认识认识,经常来我这儿买东西呢。怎么了?”
“没怎么,”我说,“我找宋文超有事,打他电话打不通。”
“他搬走了吧?”老板娘想了想,“他老婆说他去外地跑长途了,没个几个月回不来。你要是有事可以找他老婆,他老婆倒是在,隔几天回来一趟。”
“那他老婆叫什么名字?”
“薛玉雅,好像是。”老板娘说。
“她哥哥呢?你知道吗?”
老板娘想了一下:“好像没听她说过有哥哥。不过我知道她有个朋友,男的,开一辆黑色的车,有时候送她回来接她走。长得挺高,胳膊上还有纹身,看着不是什么善茬。”
我心里一动:“你见过那个朋友几次?”
“好几次吧,大概三个月前,我看到那个男的送她回来,两个人在楼下说话,我正好关店门就看见了。后来我听说那个男的经常来。”
“那宋文超呢?他跟他老婆关系好吗?”
老板娘叹了口气:“说实话啊,我觉得那男的不太实诚。宋文超人挺好的,老实,不惹事。他老婆呢,看着挺贤惠的,但就是有点……怎么说呢,太会来事了。有一次我看到她在楼下跟那个男的大吵一架,后来又说没事没事,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我又问了几句话,老板娘摇摇头说不知道了。
我从小卖部出来,脑子里一团乱。薛玉雅的“朋友”,开黑色车的男人,三个月前出现过,还跟薛玉雅吵过架。
我掏出笔记本,把这点记下来。
又过了两天,我每天早晚都去小区门口转一圈,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到薛玉雅或者那个开车的男人。
第三天下午,我终于等到了。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小区门口,车门打开,薛玉雅从副驾上下来。
我一眼就认出了她。她在照片上看起来温温柔柔的,长得挺白,个子不高。下了车后回头跟车里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拎着东西往里走。
我心一横,快步跟了上去。
“薛玉雅。”我叫住她。
她转过身,看到我,愣了一下:“您是?”
“我是宋文超前妻,邓淑华。”
她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06
她的脸沉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客气的表情。
“哦,您好,”她笑了笑,声音客气,“叫我有什么事吗?”
我盯着她的眼睛:“我想问你一件事。宋文超给你女儿寄了三个旧娃娃,你知道吗?”
她的笑容僵住了:“什么娃娃?”
“塑料袋里,三个旧布娃娃,”我死死盯着她的脸,“里面有纸条,写着‘救我’。还有一个U盘,里面有宋文超被锁着的视频。”
薛玉雅的表情慢慢变了。她皱着眉头,像在思考什么:“他……他给你寄这些?”
“不是你让他寄的吗?”
“我跟他结婚后我就没见过什么旧娃娃。”她摇头,语气很诚恳,“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给你寄这些东西,也没听他提起过。”
她看起来真的很震惊,像是在听一件完全不知道的事。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视频呢?”我追问,“你也说不知道?”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他是不是喝多了?”
“喝多了?”
“他有时候喝了酒就不正常,”她说着,眼圈有点红,“到处乱说话,到处乱跑。上次喝醉了还把自己反锁在卫生间里,我在外面怎么敲他都不开。后来他醒了,又不承认。”
“所以视频是假的?”
“我不知道是不是假的,我只知道他有时候会犯病。”她吸了吸鼻子,“我很想他,他说他去跑长途拉货了,让我等他回来。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给你寄那些东西。”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用手背擦着,看着很伤心。
我差点就信了。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她说“宋文超给她寄了三个旧娃娃”的时候,她没有问“什么娃娃”,也没有问“娃娃里有什么”。
她只说了一句“他给你寄这些”。
我问她的时候说的是“娃娃里有纸条”,她没问我“纸条上写了什么”。如果她真的一无所知,她应该会问一句“纸条上写了什么”才对。
“那那个人呢?”我突然问,“那个开车送你回来的男人,是谁?”
薛玉雅愣了一下,脸色变了。
“我朋友。”
“男朋友?”
“不是,只是普通朋友,”她笑了笑,但那笑容很勉强,“我们就是一起喝个茶的朋友。”
我觉得不对,但没再追问。我跟她说了句“你保重”,就转身走了。
回到旅馆,我一夜没睡着。
薛玉雅的话漏洞太多,最让我不安的是,她没有问纸条上写了什么。
正常人听到别人说“我女儿收到你老公寄的纸条,上面写着救我”,第一反应应该是“什么字”?
但她没有。
她直接说“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我又去了那个小区,蹲在小区对面的早餐店里,透过窗户看着那栋楼。
九点多,薛玉雅出来了。
她穿了一件白外套,拎着小包,在小区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我赶紧也拦了一辆车,让司机跟着她。
出租车在省城绕来绕去,最后停在了城郊的一个地方。我下了车一看,是一个废弃的加油站,周围全是杂草和废品。
薛玉雅下了车,快步朝加油站的后面走去。
我心跳猛地加速。
她来这里干什么?
加油站后面有一排低矮的水泥房,看起来很老旧,窗户都碎了,用木板钉着。
薛玉雅走到最里面一间的房门口,从包里掏出钥匙,打开门,侧身钻了进去。
我贴着墙根,靠近那扇门。
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一个男的在吼:“你今天来干嘛?”
“我去问她话了。邓淑华,宋文超那个前妻。”
“她来找你了?”
“对,她收到宋文超寄的娃娃。那东西没清理干净,你怎么不烧了?”
“我问你了,那三个破布娃娃你扔了?”
“我以为我扔了,我以为……他哪来的本事把东西寄出去?”
我听到这里,后背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薛玉雅说的“东西”,就是那个U盘。她说“他哪来的本事把东西寄出去”——所以录音里的那个男人,就是开车接送她的人,就是薛涛。
原来他们真的在关押宋文超,而薛玉雅,根本不是什么被逼的。
她是同谋。
我手抖得厉害,掏出手机想打电话报警,但突然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那三个娃娃里藏的东西,能确定都找到了吗?”
薛玉雅沉默了一下:“纸条在邓淑华手上,U盘也是。戒指——戒指我们不知道,她也没提。”
“戒指?”
“就是他老说要给她前妻的那个破戒指,那天我愣是没找到。”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枚戒指,心跳得快蹦出嗓子眼儿了。
他要毁掉证据。
而那个证据,就在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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