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夜,我站在酒店阳台抽烟。走廊那头,丈母娘许翠霞在打电话,声音压得低,可我耳朵尖。
“高岑,明天的机票订好了吧?对,语嫣一嫁过去你就把她带走,让陈立辉尝尝冷落。三天,够他急的了。”
她挂了电话,脚步声远去。
我掐灭烟,转身回了房间。唐语嫣趴在床上刷手机,屏幕上是胡高岑发来的照片——洱海日落,配文“老地方等你”。
她笑着回了个表情包。
我在她身边躺下,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脑子里反反复复就是那四个字——玩得开心。
01
我叫陈立辉,三十五岁,从农村考出来,自己开了家互联网公司。运气不错,干了七八年,公司估值过了亿,在圈子里也算小有名气。
唐家在这座城市做了二十多年房地产,早些年挣了大钱,近两年风向变了,听说日子不太好过。
我跟唐语嫣是在一次商业酒会上认识的,她爸唐银宝亲自牵的线。
第一次见面,唐语嫣穿一条白裙子,笑起来很好看,说话直来直去,不藏不掖。
我当时觉得这姑娘不错,家里条件好,但不矫情。
谈了大半年恋爱,就把婚期定了。
现在想想,人家从一开始就布好了局。
婚礼前一夜,宾客都住进了酒店。我妈刘婷提前三天从老家过来帮忙,天天在厨房忙活,嘴上说着“我儿子有出息了”,眼角的笑纹就没断过。
那天晚上,许翠霞当着我的面说了一句:“亲家母,你农村那一套腌菜就别往席上摆了,咱们这桌请的可都是贵客。”
我妈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连声说“好好好,不摆不摆”。
我站在旁边,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但那天是大喜的日子,我没说什么。
也就在那个晚上,我听到了那个电话。
许翠霞不知道我在阳台,她以为走廊没人。那个电话打了大概三分钟,我听了三分钟,烟抽了两根。
回到房间,唐语嫣已经挂了视频,手机搁在床头柜上,屏幕还亮着。
我瞥了一眼,是胡高岑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明天七点机场见,别让新郎官发现。”
她回了一个“OK”的手势。
我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立辉,”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明天我跟高岑去大理散散心,他最近心情不好。”
“你嫁给我了。”我说。
“我知道啊,”她的语气很轻快,“但你也得有自己的圈子不是?总不能结了婚就把朋友全丢了吧。”
我没接话。
她等了几秒,又说:“你放心,我跟他清清白白的。”
“嗯。”
“你同意了?”
“玩得开心。”
她笑了一声,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
我睁着眼,躺到天亮。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那天晚上我没听见那个电话,如果我没看过那些财务报表,我是不是就会像她以为的那样,老老实实做一条被拴住的金鱼,心甘情愿地给唐家填坑?
可惜,我听见了。
天快亮的时候,我给赵海涛发了条消息——“把唐家地产近三年的账从头到尾查一遍,包括他们私下借的每一笔钱。”
赵海涛回了两个字:“收到。”
赵海涛跟了我五年,是我从公司初创期就带出来的兄弟。
他当过兵,侦察连退伍,做事利索,嘴巴也严。
这些年公司很多不好拿到明面上查的事儿,都是他帮我办的。
发完消息,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结婚第一夜,我连新娘子的手都没碰一下。
02
婚礼当天,来了两百多桌客人,热热闹闹的,觥筹交错。
唐家在那座城市有头有脸,来的不是商业上的合作伙伴,就是政界的熟人。我这边的人少一些,主要是公司的几个合伙人和几个老同学。
我妈换上了许翠霞给她准备的那件旗袍,料子是好料子,但穿在我妈身上怎么看怎么别扭。她站在角落里,端着酒杯,不知道该跟谁说话。
许翠霞端着酒杯满场转,跟这个碰一杯,跟那个拍张照,笑得跟朵花似的。
敬酒敬到我这桌的时候,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当着几十号人的面说:“立辉,你在外面再能干,回了家可得听语嫣的。咱们唐家的女儿,从小没受过委屈。”
全场都笑了。
我也跟着笑。
唐语嫣站在我旁边,穿一身白婚纱,化了妆,确实好看。她挽着我的胳膊,脸上带着得体又疏离的微笑,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来,敬大家一杯。”她举杯,一口干了。
底下有人起哄:“弟妹好酒量!陈总娶了你会喝,以后有福了!”
她又笑了笑,没接话,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我余光瞥见的,又是胡高岑的消息。
“明天几点到?我去接你。”
她回:“七点二十落地。”
删掉,锁屏,抬头,继续笑。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敬完酒,我扶着她在主桌坐下。
她爸唐银宝坐在对面,端着一杯茶,眼神有些涣散,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这个人一向话不多,在唐家,做主的一直是许翠霞。
“爸。”我给他倒了杯茶。
他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
“好好过日子。”他说。
我当时没听懂他这句话里的意思,后来才明白,那可能是他唯一想对我说的一句真心话。
敬完酒,我找了个借口去了趟洗手间。掏出手机,赵海涛已经发来了第一份资料。
是一个PDF文件,里面是唐家地产近三年的公开财报。
表面上没什么问题,营收、利润都还过得去。
但赵海涛在后面标注了一行小字:“公开数据没问题,但我侧面打听了一下,他们去年底把名下三个楼盘都抵押给了银行。”
三个楼盘。
那是唐家地产最值钱的资产。
我在洗手间里站了五分钟,把那几页文件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陈总?”外面有人敲门,“没事吧?”
“没事。”我把手机收起来,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穿着新郎西装的自己,笑了一下。
婚宴一直持续到下午三点。散场的时候,唐语嫣累得不轻,一上车就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累吗?”我问。
“还行。”她没睁眼。
“明天几点的飞机?”
她睁开眼,看了我一眼,像是在试探我的态度:“七点二十。”
“我送你。”
“不用,高岑来接我。”
我没再说什么。车开了十几分钟,她才又开口:“你不会生气吧?”
“气什么?”
“我跟高岑去大理。”
“你说了,心情不好。”
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是这个态度。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他最近失恋了,状态很差,我就是陪他散散心。”
“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
她看着我,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有点失望。
“你这个人,有时候真让人捉摸不透。”她说。
我没回答,转头看向窗外的街景。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霓虹闪烁。
婚车开进小区,停在地下车库。她先下了车,我坐在车里又多呆了几秒。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陈总,有什么事吗?”
“没事。”我下了车。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她靠着墙,低头刷手机。我站在她旁边,看着电梯里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到了十六楼,门开了。
门廊上挂着两个红色的“喜”字,是昨天我妈亲手贴上去的。她老人家贴的时候,手抖得厉害,贴了好几遍才贴正。
我掏出钥匙,开了门。
屋里收拾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摆着花生、红枣、桂圆,都是我妈从老家带来的。
唐语嫣换了拖鞋,直接走到卧室,把婚纱拉链拉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解脱了。”她说。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很陌生。
03
新婚夜就这么过去了。
她洗完澡就睡了,抱着被子,睡得很沉。
我在沙发上躺了一整夜,盯着客厅的天花板,听着卧室里传出来的轻微鼾声,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两个字——离婚。
可我知道现在还不行。
如果我现在提离婚,唐家就会把所有脏水泼到我头上。
“陈立辉是个负心汉,娶了唐家大小姐没两天就要离。”许翠霞那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到时候,我不光名声臭了,公司也会受影响。
我得等。
等赵海涛把所有资料查清楚,等唐家自己把底牌亮出来。
凌晨四点多,我翻了个身,看见卧室的门开了一条缝。唐语嫣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赤着脚,走到客厅的饮水机前倒了杯水。
“你没睡?”她看见沙发上的我,愣了一下。
“睡不着。”
她端着水杯,靠在墙上,看着我:“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生什么气?”
“去大理的事。”
“说了,不生气。”
她喝了一口水,沉默了几秒,又说:“陈立辉,我知道你觉得我这个当老婆的不懂事。但你也得理解我,我跟高岑认识三年了,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有啥心事都跟他说,你……你跟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太忙了,”她说,“一天到晚就是公司、项目、开会。我找你聊天,你聊的都是什么融资、上市、估值。烦不烦?”
我没说话。
她又说:“高岑不一样,他懂我。他知道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那你还嫁给我干什么?”我问她。
她愣了一下,没回答。
“算了,”我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赶飞机。”
她站在原地,站了十几秒,转身回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那一声关门的声响,不大,但在我耳朵里特别清晰。
第二天早上六点,她就已经起床了。洗漱、化妆、换衣服,动作利落得很。等我从沙发上坐起来的时候,她已经把行李箱拖出了卧室门口。
两个大箱子,外加一个化妆包。
“三天带这么多东西?”我问。
“女孩出门不一样。”她蹲在地上,拉好箱子的拉链,站起来拍了拍手,“高岑在楼下等着了,我走了。”
“我送你到电梯口。”
“不用不用,你睡你的。”
她还是走了。
我光着脚走到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路边停着一辆白色SUV。
胡高岑靠在车门上,戴着一副墨镜,穿着一件花衬衫,远远看过去,确实挺帅气的。
唐语嫣拖着箱子出来,他把箱子接过去,放进了后备箱。她上了副驾驶,他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
车开走了。
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楼下的小区渐渐热闹起来,遛狗的、晨跑的、送孩子上学的,每一个人都有事做。
我转身回了屋里,客厅还是昨天那个样子,茶几上的花生红枣桂圆没人动过。沙发上还留着她昨晚倒的那杯水,半杯,已经凉透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赵海涛。
“陈总,查到了一点新东西。唐银宝名下有一笔两千万的民间借贷,利息很高,听说已经逾期三个月了。”
两千万。
还是民间借贷。
这意味着,唐家地产的资金链,比我想象的还要紧。
“继续查。”我回了三个字。
放下手机,我走进卧室。床上乱成一团,被子掀翻在一边,枕头歪歪斜斜地放着。床头柜上,她的充电器还插着,一根线拖到地上。
我走过去,弯腰捡起来,卷好,放在抽屉里。
然后我掏出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
她没回。
过了大概半小时,朋友圈刷出了一条动态。九宫格,是她和胡高岑在机场的合照,配文:“说走就走的旅行,果然要趁年轻。”
我点了个赞。
然后给赵海涛打了个电话。
“帮我查一个人。”
“谁?”
“胡高岑。”
04
胡高岑的资料,三天后摆在了我的办公桌上。
赵海涛做事一向仔细,不光查了他的户籍信息、学历背景,还把他这三年的银行流水、社交账号都调了出来。
胡高岑,二十七岁,自由职业摄影师,大学学的是艺术设计,毕业后没找过正经工作,靠接一些婚礼摄影、商业拍摄的单子过日子。
家庭条件一般,父亲是普通工人,母亲在家务农。
银行流水显示,他每个月的收入很不稳定,好的时候一两万,差的时候两三千。
但奇怪的是,他从三年前开始,每月固定会有一笔钱入账,五千块,备注写的是“咨询费”。
汇款方是一家投资咨询公司。
赵海涛把那家公司的法人信息也查了出来——法人是许翠霞的表弟,叫刘建明。
五千块,一个月,三年。
一共十八万。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胡高岑,这个唐语嫣嘴里“最好的朋友”,这个让她在新婚第二天就抛下老公去旅行的男人,原来是她妈拿钱请来的。
“陈总,”赵海涛站在我面前,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件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
“那个胡高岑,跟唐语嫣在一起之前,是在一家网红孵化公司上班的。那家公司接过一个项目——帮有钱人家的女儿包装人设、找对象。”
我抬起头,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
“我没有直接证据,”赵海涛说,“但那家公司的法人,也是刘建明。”
我沉默了很久。
原来从三年前开始,许翠霞就已经在布局了。
她让胡高岑接近唐语嫣,包装成她的“男闺蜜”,先让她在感情上保持一定距离,然后找一个“接盘侠”——也就是我。
等我把唐语嫣娶进门,她再让胡高岑离开,让唐语嫣顺理成章地回归家庭。而我,因为一直被胡高岑的存在刺激着,反而会对唐语嫣越来越上心。
算盘打得真响。
可惜,她漏算了一点——我不是那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人。
“赵哥,这事先别声张。”我说。
“明白。”
“对了,唐家那块城东地皮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查到了。”赵海涛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到我面前,“城东那块地,面积大概五十亩,位置不错,现在市场价大概在两个亿左右。唐银宝三年前拿下的,当时花了八千万。后来一直没开发,放在那里当储备用地。现在唐家缺钱了,许翠霞想把这块地转手,但开价很高,一直没谈拢。”
“她要开多少?”
“三点五个亿。”
我笑了一下。
“她是真心想卖吗?”
“我觉得不是,”赵海涛说,“她应该是在等一个冤大头。”
“比如我。”
赵海涛没说话,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把文件合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办公室在三十二楼,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远处,城东那片区域依稀可见,灰蒙蒙的一片,没什么高楼。
“如果我想拿下那块地,怎么操作最好?”
“让唐家主动来找你,”赵海涛说,“现在他们资金链断了,银行那边也压得紧,只要我们再添一把火,他们就会扛不住。”
“那这把火怎么添?”
赵海涛沉默了一会儿,说:“唐银宝那笔两千万的民间借贷,放贷的是城南的周老板。周老板跟我们有过合作,要是我出面打个招呼,让他提前催债……”
“不用催他,”我说,“直接告诉他,唐家还不上钱。让他自己去找唐银宝要。”
赵海涛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还有,”我叫住他,“帮我查一下,许翠霞名下有没有资产转移的痕迹。她这么精明的一个人,不可能把所有鸡蛋都放在唐家地产这一个篮子里。”
赵海涛出去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站在窗前,手机震了一下,是唐语嫣发来的消息。
是一张照片,她和胡高岑在洱海边拍的合影。她穿着一件白裙子,戴着草帽,笑得阳光灿烂。胡高岑站在她身边,手搭在她肩膀上,姿势亲密得很。
配文:“大理的日落也太美了吧!你应该来看看!”
我没回。
放下手机,继续看窗外。
日落了,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远处的城东那片区域,渐渐被暮色吞没。
05
事情的发展比我想象的要快。
第四天,唐银宝主动约我吃饭了。
地点定在一家他常去的茶楼,二楼包间,环境僻静。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摆着一壶铁观音,茶香袅袅。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来,他给我倒了杯茶。
“立辉,语嫣不在家,你一个人住惯了吗?”
“还行,公司事多,也没时间想别的。”
他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默了一会儿。
“我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谈点正事。”他终于开口了,“你也知道,我们唐家地产这几年不太顺。市场不好,项目不好做,银行那边的贷款也收紧了。”
“听说了。”
“我想把城东那块地转让出去,”他说,“考虑到你跟语嫣的关系,我想优先跟你合作。”
他又说:“那块地位置不错,未来升值空间很大。你现在公司做大了,也需要向实体产业转型。拿了这块地,不管是开发住宅还是商业,都能让你的资产更稳妥。”
“爸,您说个价。”
他看了我一眼,像是没想到我这么直接。
“三个亿。”
我喝了口茶,没说话。
“立辉,这个价格已经很低了。那块地要是放到市场上,至少能卖三个五。”
“爸,您也说了,放到市场上。可现在市场不好,您放上去也不一定有人接盘。”
他愣了一下,脸色变了变。
“你什么意思?”
“我没别的意思,”我放下茶杯,“我只是觉得,三个亿的价格,我拿不出来。您也知道,我公司是做互联网的,现金流看着好看,但都是流动资金,真要拿三个亿买一块地,公司就没法转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没想到我会拒绝。
“那你觉得,多少钱合适?”
“两点五个亿。”
“不可能。”
“那就先放着吧,”我站起来,“公司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诶,”他叫住我,“你等等。”
我转过身看他。
他端起茶杯,一口喝干,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
“两点八个亿,再低我就不卖了。”
“两点六个亿。”我说,“这是我能出的最高价。”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很多我没看懂的东西。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成交。”
我重新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不过有一点,”我又说,“这笔钱,我得分期付款。”
“分多久?”
“两年。”
他皱了皱眉:“立辉,我现在急需用钱……”
“我知道,”我说,“所以第一期我可以在签约后一周内支付五千万。剩下的,分季度支付,两年结清。”
他低头想了很久,像是在盘算什么。
“行。”他最终点了头。
我拿起茶壶,给他续了一杯茶。
“合作愉快,爸。”
他端起茶杯,跟我碰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怎么了?”
“没什么,”他放下茶杯,“我就是觉得……你这孩子,比我想的要厉害。”
我笑了笑,没说话。
走出茶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赵海涛在车里等我,见我出来,启动了车。
“怎么样?”
“谈好了,两点六个亿。分期两年。”
“他答应了?”
“答应了。”
“这么快?”赵海涛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他会抻一抻。”
“他等不了了,”我说,“那笔民间借贷的事,你办了吗?”
“办了。周老板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就这两天,他就会去找唐银宝。”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车在城市的街道上行驶,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明明灭灭。
手机震了一下,是唐语嫣发来的语音消息。
我没点开。
又震了一下,还是她。
我点开,里面传来她的声音,带着一点醉意:“陈立辉,我跟你说,大理真的太美了。你要是在就好了,我们一起看洱海的日落……喂,你怎么不回我消息啊?”
她又发了一条:“你生气了吗?你别生气啊,我明天就回去了。到时候给你带礼物。”
还是没回。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了一条:“陈立辉,我想你了。”
我看着屏幕上那行字,面无表情地关掉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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