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到那个电话的时候,正在学校改作业。

“苏女士您好,您这张卡在XX4S店刷卡失败,余额不足,请问怎么处理?”

我愣了两秒。120万,昨天还是好好的。

“不可能,”我说,“那是我妈的养老钱。”

挂了电话,我翻出包里的卡夹。果然不见了。

晚上蒋蕴和回来,系着围裙在厨房炖排骨汤。

“老婆,”他冲我笑,“今天早下班,给你补补。”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一个字都没说。

多好的男人啊。

如果今天下午没接到那个电话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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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个月前,我还没结这个婚。

那天是领证前一夜,我妈苏桂芳把我叫进她卧室。

她柜子里有个铁盒子,锈迹斑斑的,我小时候就见过,从来不知道里面装什么。

她打开,取出一个信封,信封里是一张银行卡。

“拿着,”她把卡塞到我手里,“密码是你生日。”

我低头看了一眼,卡面上印着银行的名字。

“妈,这是什么?”

“120万,”她说,“我攒了二十年的。”

我手一抖,卡差点掉地上。

我妈是卖菜的,凌晨三点去批发市场进货,五块钱一把的青菜卖到晚上九点才能收摊。

她这辈子没给自己买过一件超过两百块的衣服,连过年都穿那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

“你疯了,”我说,“我不要。”

她瞪我:“你当我愿意给你?我是怕你嫁过去吃亏。”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我妈年轻的时候被我爸骗过,那人拿了她的钱跑路,留下我一个没爹的孩子。

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起早贪黑,吃了多少苦,旁人不知道,我是亲眼看着的。

这个蒋蕴和,”她接着说,“我打听过了,他妈丁淑珍是个不讲理的主儿,他弟弟蒋昭邦是个赌徒。他家里就一套老破小的房子,他跟他弟挤一间,他妈住另一间。你说他娶你,图什么?

“图我这个人啊,”我说,“妈,你不能因为一个人就……”

“闭嘴,”她打断我,“你当我是老糊涂?我活了五十多岁,什么人没见过?他跟你处对象的时候,是不是从来不让你花一分钱?”

我点头。

“是不是每次出去吃饭都抢着买单?”

我又点头。

“是不是跟你说过,他不在乎你有没有钱,只在乎你这个人?”

我愣住了。我妈说的都对,每一条都对。

那就是最大的问题,”她说,“一个男人太完美了,就是最大的不完美。

那晚我没睡好。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她的话。

蒋蕴和确实对我好,好得不像真的。

每天早上在我公司楼下等我,晚上接我下班,周末带我去吃火锅,连我打个喷嚏他都要问三遍“是不是感冒了”。

我闺蜜魏梦瑶说他“条件差了点,但对你好就值了”。

可我妈说的也没错。他家里那条件,他一个月工资也就五千块,他是哪来的钱请我吃饭、送我礼物的?

第二天早上,蒋蕴和来接我去民政局。他穿了一件新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站在我家楼下冲我笑。那个笑容温温柔柔的,看得我心里一软。

“走吧,”他说,“今天请了一天假,咱们慢慢办。”

我上了车。那张卡就放在我包里,挨着我的身份证和户口本。

领证的过程很快,签字、盖章、拍照,前后不到一个小时。

蒋蕴和握着我的手站在民政局门口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他眼睛亮亮的,像个小孩子。

“老婆,”他说,“以后我们好好过。”

我笑了,说:“好。”

民政局门口有家银行,我又借口说“去趟洗手间”,让他在门口等我。他点点头,掏出手机开始刷。

我走进银行,走到柜台前,把卡递进去。

“我要办20年死期。”

柜台小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卡:“姐,你确定?这一存就是20年,中途取不出来啊。”

“我知道。”

“利息也不高,现在的利率……”

“我不在乎利息,”我说,“我只要这20年里,谁都动不了这笔钱。”

小妹叹了口气,给我办了手续。

办完的时候,我盯着那张存单看了很久。

120万,20年,2190天后到期。

我心里突然踏实了。

出来的时候,蒋蕴和还在门口等我。

“这么久?”他问。

排队人多,”我说。

他牵着我的手,往饭店的方向走。

我妈在饭店等我们,丁淑珍也来了,还有蒋昭邦。一家人坐在一起,菜上了一大桌。丁淑珍笑呵呵的,给我夹菜倒水,嘴上说“闺女辛苦了”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吃到一半,丁淑珍开了口。

那个,小苏啊,”她放下筷子,“我听蕴和说,你妈是做生意的?

我妈放下筷子,喝了口水。

“卖菜的,”她说,“不是做生意。”

“卖菜也有钱啊,”丁淑珍笑得勉强,“我听说现在菜价可贵了。”

“是贵,”我妈说,“但赚的是辛苦钱,一分一厘都沾着泥。”

丁淑珍的笑容僵了一下,蒋赵邦在旁边低着头玩手机,蒋蕴和赶紧打圆场:“妈,吃饭吃饭,今天高兴。”

我妈没再说下去。

但我看得出来,丁淑珍的眼神从我身上扫过去,又扫回来,像在打量一件货物。

那天回去的路上,我妈跟我说了一句话。

“你那个婆婆,不是省油的灯。”

我嘴上说“妈你多心了”,心里却明白了什么。

02

婚后第一个月,日子过得还算太平。

蒋蕴和确实对我好,每天早上帮我挤牙膏,晚上给我打洗脚水。

我胃不好,他学会了煲汤,冬瓜排骨汤、玉米排骨汤、莲藕排骨汤,换着花样做。

我开始觉得自己多心了,也许他真的是个好人,也许我跟我妈一样,都是惊弓之鸟。

第三周的周末,丁淑珍来了。

她拎了一箱土鸡蛋,站在门口笑着喊我:“闺女,妈来看你了。

我赶紧让她进来。她在客厅转了一圈,眼睛到处瞟,看我的茶几、看我的电视柜、看我的梳妆台。

“你们的房子不错啊,”她说,“租的还是买的?”

“租的,”我说,“蕴和说先住着,等攒够钱再买。”

“攒钱?”她笑了一声,“你们年轻人的钱啊,攒得住才怪。”

我没接话。

她坐下来,开始跟我聊天。话题从“你工作累不累”到“你们工资卡谁管”,到“你妈那菜摊生意还好吧”,到“你妈给你们多少钱买房子”。

没给,”我说,“我妈的钱是她自己的。

“那她不是就你一个女儿?”丁淑珍的眉毛挑起来,“她不留给你,留给谁?”

“她留着养老,”我说,“我养得起我自己。”

丁淑珍的脸色变了变,嘴角扯出一个笑:“也是,也是。姑娘家,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这话听着像是夸我,但那个表情,我看得出来,她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那晚蒋蕴和回来,我问他:“你妈今天来是什么意思?”

能有什么意思,”他一边换鞋一边说,“就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那她问我们家有多少钱是什么意思?”

蒋蕴和的动作停了一下,又继续换鞋:“我妈就是那样的人,说话没什么分寸,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再追问。

那天晚上,蒋蕴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我假装睡着了,偷偷睁开一只眼,看到他拿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眉头皱着,好像在跟谁聊天。

第二天早上,我发现我的包被动过。

里面东西的顺序变了,虽然看起来还是整整齐齐的,但我记得我放的顺序。

我是那种有点强迫症的人,钱包永远放在左边,钥匙放在右边,门禁卡放在夹层里。

那天早上,我的钥匙在右边,钱包在左边。

有人翻了我的包。

晚上蒋蕴和回来,我试探着问他:“你昨天动我包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想找充电宝,你的包不是放在沙发上嘛,就拿了一下。”

“找到了吗?”

“找到了。怎么了?”

“没什么,”我说,“就是问问。”

他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

我看着他的背影,那天晚上,我又一次想起了我妈说的那句话:“钱这东西,有时候比人心靠谱。”

我开始留意蒋蕴和的行踪。

他不是每天按时回家。以前他下班就回来,现在隔三差五要晚一个小时,有时候更久。我问他去哪了,他说去朋友家喝酒,或者说回他妈家看看。

我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的语气也没什么问题,温温柔柔的,跟以前一样。但我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那种感觉就像——他在表演。

对,表演。

他以前对我好,是发自内心的好。现在对我好,像是在完成任务。

我开始偷偷检查他的手机。

趁他洗澡的时候翻他的微信聊天记录,跟丁淑珍的、跟蒋昭邦的。

丁淑珍发给他的消息很长,每隔一两天就有一条,全是催他“赶紧让你媳妇拿钱出来”。

“你弟弟在外面欠了钱,你知道吗?”丁淑珍问他。

“多少钱?”

八万。你不管他,他会被人打死。

“妈,我哪来的钱?”

“你媳妇没有?她妈做生意的,她不给你钱?”

“她不给。”

“那你就想办法!你一个大老爷们儿,你连个女人都摆不平?”

“妈……”

“我告诉你蒋蕴和,你弟弟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不会原谅你!”

我一条一条看下去,手指在发抖。

原来他不是去朋友家喝酒。

他是去处理蒋昭邦的赌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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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天晚上,蒋蕴和洗完澡出来,我正坐在床上看他。

他愣了一下:“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看着他:“蒋昭邦欠了八万赌债,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他的表情僵住了。先是一愣,然后是慌乱,然后是尴尬。

“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我说,“你就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坐到床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不想让你担心。”

“那你就自己去处理?你有钱吗?”

我……

“你一个月工资五千块,你拿什么还?”

他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的侧脸,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一半是心疼,一半是生气。心疼他一个人扛着这些,生气他不跟我说实话。

“你弟弟的事,不是你的责任,”我说,“你妈逼你也没用,你不能替他还债。”

“我知道,”他说,“可是那是我弟……”

“你弟怎么了?你弟是你妈的儿子,不是你儿子。他欠的钱,让他自己还。”

蒋蕴和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泪光。

你说得对,”他说,“可是……我妈说得也对,他要是不还,那些人会打他的。

“那就让他被打一次,”我说,“被打一次,他就长记性了。”

他没说话,站起来出了卧室。

那天晚上,我们背对背睡的。

那段时间,我开始频繁回我妈家。

苏桂芳不问什么,但看得出我不对劲。她给我做饭,给我洗水果,看着电视跟我聊天,从不说那些让我难受的话题。

有一次我坐在她家沙发上,看着电视发愣,她突然说了一句:“是不是那个蒋蕴和,对你不好?”

“没有,”我说,“他对我挺好的。”

“那他弟弟的事呢?”她看着我。

我愣了:“妈,你怎么知道?”

“你是我闺女,”她说,“你有什么事,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我低下头,没说话。

“我早就跟你说过,”苏桂芳说,“蒋家那些人,不是省油的灯。你那个婆婆,她儿子欠了钱,她不去催她儿子还,来催你老公,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抬起头。

“意思就是,她要把这个锅甩到你头上,”她说,“你不拿钱出来,就是你不够意思。你要是拿钱出来,她跟她儿子就吃定你了。”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我妈说的每个字都那么有道理。

“我该怎么办?”我问她。

什么都不做,”她说,“就当不知道。

“可是……”

“没有可是,”她说,“你记住,你嫁的是蒋蕴和,不是蒋家。你要是管了他们家的闲事,以后就是无底洞。”

那晚我回到自己家,蒋蕴和还没睡。他坐在客厅里抽烟,茶几上放着烟灰缸,里面已经有五六个烟头。

他以前不抽烟的。

“你回来了?”他抬起头看我,眼睛红红的。

“你去哪了?”

“回我妈那了,”我说,“给你带了点菜。”

他点点头,把烟掐灭,站起来想抱我。

我躲了一下。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看着我,眼神里是受伤。

“你还在生我的气?”

“没有,”我说,“我只是累。”

他收回手,转身走进卧室。

我一个人在客厅坐了很久。

窗外的月亮很圆,照在地板上,白晃晃的。

我想起我妈说的话,想起那天翻蒋蕴和手机看到的聊天记录,想起丁淑珍那张笑里藏刀的脸。

我突然意识到,我嫁的不只是一个男人。

我嫁的是他全家。

04

两个月后的一个周末,丁淑珍又来了。

这次她没提前打电话,直接敲的门。我开门的时候,她带着蒋昭邦站在门口,蒋昭邦低着头,一副认错的样子。

“小苏,”丁淑珍进门就拉着我的手,“妈今天来,是来求你一件事。”

我看了看蒋蕴和,他站在厨房门口,表情很复杂。

“什么事?”我问。

“你弟弟,”丁淑珍眼圈红了,“在外面欠了钱,那些人说要是不还,就卸他的腿。”

“多少?”我问。

“三十万。”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三十万?”我看着蒋昭邦,“你欠了三十万?

蒋昭邦不敢看我,低下头,嘴里嘟囔着:“我……我就是赌了几把……”

“赌了几把能欠三十万?”

“是……是高利贷……”

我往后退了一步。

八万变成三十万,两个月的时间。

“妈,”我说,“我没钱。”

“你怎么会没钱呢?”丁淑珍抓着我的手不放,“你妈不是给你钱了嘛,你就拿一点出来,帮你弟弟解了燃眉之急。他是你小叔子,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妈没给我钱,”我说,“她那些钱是她自己的,她留着养老。”

“那你就不能先拿你的工资?”

“我的工资?我一个月工资四千块,你让我拿什么还三十万?”

丁淑珍的表情变了。从哀求变成了不耐烦:“小苏,你就这么小气?你嫁到我们蒋家来,就是蒋家的人了。你弟弟出了事,你不管?”

“我凭什么管?”我说,“他欠的钱,不是我让他借的。”

丁淑珍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你……你说什么?”

蒋蕴和赶紧走过来,拦住她:“妈,你别这样,小苏她也……”

你给我闭嘴!”丁淑珍推开他,指着我的鼻子,“我告诉你苏楚婷,你今天要是不拿钱出来,你就别想在这个家待下去!

“那就不待,”我说。

丁淑珍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我没想到我会说出这句话。

蒋蕴和也愣了,他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意外。

“你说什么?”丁淑珍问我。

“我说,”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不待了。”

那天的结果,是我拎着包回了我妈家。

苏桂芳没问我为什么回来,只是给我煮了一碗面。

“吃吧,”她说,“天塌下来,也得先把饭吃饱。”

我端着碗,眼泪掉进面汤里。

丁淑珍走后,蒋蕴和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我爱蒋蕴和,这是真的。他对我好,我是知道的。

但他妈说的那些话,他从来不在我面前替我说一句话,这也是真的。

我坐在我妈家的沙发上,手机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屏幕上的蒋蕴和三个字,闪了十几次后终于不亮了。

晚上十二点,我妈已经睡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

突然,手机又亮了。

一条短信,是蒋蕴和发来的。

“对不起。”

就三个字。

我看着那三个字,突然笑了一下。

对不起有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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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晚我没有回蒋蕴和的消息。

第二天早上,我回到自己家收拾东西。

打开门的时候,屋子里安静得像没人住一样。蒋蕴和不在,茶几上放着昨天的烟灰缸,烟头已经积满了。

我走进卧室,拉开衣柜,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行李箱。

我的化妆品、护肤品、日用品,一切都收拾好了。

就在我准备关门离开的时候,我瞥了一眼梳妆台的抽屉。

那个抽屉本来是我放贵重物品的地方,里面有我的银行卡、身份证,还有那张20年死期的存单。

我拉开抽屉。

银行卡和身份证都在。

但那张存单不见了。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我翻了一遍,又翻一遍,把整个抽屉都倒过来。

还是找不到。

存单呢?

存单哪去了?

我四处翻,找遍了整个卧室、客厅、厨房。

都找不到。

我的心开始往下沉。

我给蒋蕴和打电话,第一次没接,第二次也没接,第三次他才接。

“喂?”他的声音有气无力。

“存单呢?”我直接问。

“什么存单?”

“存单!”我提高声音,“我妈给我的那张存单,120万,20年死期的那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我……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存单……”

“蒋蕴和,你别跟我装傻!”

“我真不知道……”

他话说到一半,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我挂了蒋蕴和的电话,接了那个陌生号码。

“喂,您好,请问是苏楚婷女士吗?”

是我。

“我是XX4S店的销售,我叫马玉玥。今天上午您先生在我们这提车,他拿了一张您的银行卡刷卡,我想跟您确认一下,这张卡是您授权使用的吗?”

我愣住了。

什么卡?

“农行储蓄卡,卡号尾数6688。”

那是存单的关联卡号。

那张卡上显示余额不足,是因为存单是死期,不能消费,不能取款,只能在到期后一次性提取。

“那张卡,”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很稳,“他没有我的授权。”

“好的,明白了,”马玉玥说,“那我现在就终止这笔交易。”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手一直在抖。

原来他翻我的包,不是想找充电宝。

他是想找存单。

他知道我手里有120万,他知道我妈给了我钱。

他只是不知道,我把那120万办了20年死期。

我笑了一下。

那一刻,我突然不生气了。

也不难过。

我只想笑。

笑我自己,笑我妈,笑蒋蕴和。

笑这个世事无常,笑这个人心隔肚皮。

我给蒋蕴和发了一条消息:“存单找到了,你不用找了。”

然后我关掉手机,拉着行李箱,出了门。

06

我在我妈家住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里,蒋蕴和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只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我们的事,周末见面谈。”

周末,他约我去了那家以前常去的火锅店。

店里的热气腾腾,人声嘈杂。他就坐在我对面,穿着那件新衬衫,但胡子好几天没刮了,眼睛也红红的。

“你弟弟的车,最后没买成?”我打破沉默。

他低下头:“没有。”

“那就好,”我说,“省得你背一笔债。”

他不说话。

“存单在我妈那,”我说,“你放心,我办的是20年死期,谁都不能动。”

他抬起头,看着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妈给我留了一笔钱?告诉你我妈从一开始就不信任你?”我看着他,“蒋蕴和,你说实话,你跟我结婚,是不是奔着这笔钱来的?”

他的脸刷一下白了:“你……你说什么呢?”

“那你为什么要偷我的存单?”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不是想要钱,”我说,“你是想要那120万。”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我不是想要那笔钱,”他终于开了口,“是我妈。她说你手里有钱,让我想办法拿出去。她说你弟弟要是再还不上钱,那些人真的会打死他。

“所以你就听她的?”

“我不知道怎么办……”

“不知道怎么办,就来偷我的存单?”

他低着头,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爱也好,恨也好,到头来,他不过是一个被母亲牵住鼻子的可怜虫。

“蒋蕴和,”我放下筷子,“我们离婚吧。”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瞪得很大:“你说什么?”

“离婚,”我说,“我们过不下去了。”

“就因为一张存单?”

“不是存单的事,”我说,“是你从始至终都不相信我。”

他沉默了。

我看着他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愤怒:“苏楚婷,你想清楚。你要是离婚,别人会怎么说你?”

“怎么说我?”

“说你心狠,说你守着一堆钱不给老公用,说你不是个好女人!”

那也好过,”我说,“跟我过一辈子,结果发现,你不过是冲着我妈那120万来的。

他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