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吃到一半,林宇泽放下筷子站起来。
他拉着马晓萌的手走到堂屋中间,咳嗽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
奶奶放下筷子,眼睛眯了一下。
“奶奶,晓萌怀了我的孩子,林家总算后继有人了。”我坐在角落里,手心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那是私家侦探发来的照片——林宇泽在澳门的赌场柜台,正拿着一张支票兑换筹码。
日期,是三个月前。
01
林宇泽是坐着一辆黑色奥迪回来的。
那天下午,我正在店里盯着工人卸货,电话响了。我妈打来的,声音有点急:“你堂弟回来了,赶紧回来一趟。”
我没多想,跟伙计交代了几句就开车往老宅赶。
老宅在城东那条老街尽头,是个带小院的两层小楼。
奶奶在这儿住了大半辈子,哪都不肯搬。
车还没停稳,我就看见门口停着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车身锃亮,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推门进去,堂屋里坐满了人。
奶奶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杯。
爷爷坐在旁边,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偶尔抬眼扫一圈。
我爸坐在茶几边上,正和二叔林志明说话。
二婶刘银娥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嗑瓜子。
林宇泽站在客厅中间,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他旁边堆了一地礼品盒,什么燕窝、虫草、名牌香水,包装精美得不像话。
“哥,回来了?”林宇泽看见我,笑了一下,走过来拍拍我肩膀,“好几年没见了,你好像瘦了。”
我说:“你也瘦了。”其实我不觉得他瘦,他看起来养得很好,脸上白白净净的,一副富家子弟的样子。
奶奶把茶杯搁桌上,慢慢开口:“宇泽在国外待了七八年,总算知道回家了。”
“奶奶,我在国外一直惦记着您。”林宇泽转身,从一堆礼品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子,“这是我从瑞士带回来的蜂王浆,对老人家身体好。”
奶奶接过来,看了一眼,笑着说:“有心了。”
然后她转头,把盒子递给我妈:“拿去放冰箱。”
我妈接过去,话也没多说,转身进了厨房。
我注意到二婶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笑脸。
那天晚饭很丰盛。
我妈和奶奶在厨房忙了一下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红烧肉、清蒸鱼、糖醋排骨,还有我小时候最爱吃的韭菜盒子。
一家人围着圆桌坐下,二叔端起酒杯敬奶奶,说是庆祝宇泽回国。
奶奶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多说话。
林宇泽坐在我对面,一边吃饭一边聊他在国外的事。
说他读完了硕士,在一家大公司实习过,学到了不少东西。
说国外的管理理念先进,要是咱们家的厂子也能引进这些理念,肯定能做大做强。
二叔在旁边接话:“爸,妈,你们看,宇泽是有见识的人。咱们那个食品厂,也该换换思路了。”
我爸低头扒饭,没吭声。
奶奶夹了一筷子鱼,慢慢嚼着,嚼了半天才说:“厂子的事不着急,你哥还在那儿顶着呢。”
林宇泽笑了一下,转头看我:“哥,公司那边挺辛苦的吧?”
我嘴里塞着饭,含糊地应了一声:“还行。”
他说:“改天我去公司看看,跟你学学经验。”
我还没回话,二叔就抢着说:“什么学经验,宇泽你是专业的,去了好好发挥,能帮你哥分担不少。”
我吃饭的动作慢了一下,筷子在碗边停了半秒钟。
那顿饭吃完,天已经黑了。
二叔一家开车走了,林宇泽跟着他们一块儿离开。
我在院子里帮奶奶浇花,她站在廊檐下,看着他们的车消失在巷子口,突然说了句:“你堂弟这趟回来,怕是没那么简单。”
我说:“奶奶,你多想了。”
奶奶没接话,弯腰摆弄着一盆吊兰,手指在叶子上摸了一会儿,半晌才说:“那个蜂王浆的盒子,我摸过了。”
我愣了一下:“怎么了?”
“那盒子根本不像坐了十几小时飞机的样子。”奶奶抬起头看我,眼角的皱纹叠在一起,“崭新的,边角连个磕碰都没有。”
我怔住了。
奶奶轻声说:“他是从国内买的东西,包装了一下,说是从国外带回来的。”
那个晚上,我回到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奶奶的话一直在我脑子里转悠。
我拿出手机翻了翻林宇泽的朋友圈,他的朋友圈一干二净,什么都没发。
倒是他微信头像换了一张照片——西装革履,站在一栋大楼前面,背景看起来像是什么高档写字楼。
我放大照片看了看那栋楼,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那楼,我看着有点眼熟。
我翻到以前出差时拍的几张照片,放大对比,心里咯噔一下——那栋楼,分明是我们市里的一个商业广场。
去年刚建成的,我去那里谈过业务,印象很深。
他站在国内的城市,拍了一张照片,搞得像在国外一样。
我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那一夜,我基本没合眼。
02
第二天早上,我刚到厂里,我爸就打来电话。
“你二叔昨天跟奶奶提了,想让宇泽到公司上班。”我爸的声音很低,“说是当个副总经理,帮帮你。”
我说:“咱家厂子就那么大,用得着两个副总吗?”
我爸叹了口气:“你奶奶没松口,说先看看宇泽到底想干什么。你二叔那个劲头,我看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我心里清楚,二叔一家打这个主意不是一天两天了。
奶奶年轻时候白手起家,从摆摊卖酱菜开始,做到现在年产值几千万的调味品厂。
我爸老实巴交,这些年一直管着生产环节。
二叔年轻时嫌弃厂子小,跑出去单干,结果赔了个精光。
后来跟二婶回了她的老家,做些小买卖,日子过得一般。
现在林宇泽回国了,二叔又把心思动到了奶奶的产业上。
那几天,林宇泽隔三差五就往老宅跑。
每次去都不空手,今天带盒茶叶,明天拎条烟。
爷爷奶奶的喜好避嫌他摸得清清楚楚给爷爷带老字号的糕点,给奶奶带她爱吃的山野菜。
有一天下午我回老宅拿东西,正撞见他坐在院子里陪奶奶喝茶。
奶奶看见我来了,招呼我坐。林宇泽也笑着跟我打招呼,态度亲切得让我有点不太自在。他递给我一杯茶,说:“哥,我泡的普洱,你尝尝。”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说:“还行。”
他又说:“我昨天去厂子门口转了转,看到工人都在忙。哥你把厂子管得不错啊。”
我笑笑:“凑合着干。”
奶奶在旁边听着,没搭话,端着茶杯小口喝着。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问林宇泽:“你在国外那几年,靠什么生活?”
林宇泽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回答:“打工啊,周末到餐厅洗盘子,平时给教授当助手。”
奶奶点点头,又问他:“存下钱了?”
林宇泽说:“存了一点,不多,也就够回来的路费。”
奶奶笑了笑,语气听不出喜怒:“年轻人嘛,穷点不怕,踏实就行。”
林宇泽点着头称是,眼里闪过一丝我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天晚上,我回了自己住的小区。刚准备开门,看见马晓萌坐在楼梯口,抱着膝盖,低着头。
“你怎么来了?”我问。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林宇轩,我想跟你谈谈。”
我开门让她进去。她坐在客厅沙发上,好一会儿没说话。我去倒了杯水递给她,她接过去,捏着杯子,指尖发白。
“怎么了?”我问。
“你堂弟……他加了我微信。”她说。
我愣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他回国那天晚上,就从你妈那儿要了我手机号。”马晓萌的声音有点抖,“这几天老是给我发消息,问我喜欢什么,说带我出去玩。我都没理他。”
我坐到她旁边,拍了拍她的肩:“不理他就行了,他就那德性,爱显摆。”
马晓萌看着我说:“我觉得他看我的眼神不对。你以后少让他去你那儿行不行?”
我说:“行,听你的。”
她靠在我肩膀上,叹着气:“宇轩,我们在一起都八年了,我不想在这事儿上出什么幺蛾子。”
我抱着她,什么也没说。
八年了。
从高三那年开始,我们就好上了。
那时候她家里穷,爸妈身体都不好,她一边上学一边打零工。
我帮着她交了三年学费,工作后又帮她还了大部分债。
她妈生病住院那会儿,我前前后后垫进去六万多块。
她总说我太好了,好得让她觉得欠我的太多。
我说咱俩谁跟谁,什么欠不欠的。
现在想想,我大概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送走马晓萌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抽了半包烟。
有些烦心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她说。
厂里这半年的账目,我越看越不对劲。
好几笔原材料采购的单子,金额对不上。
我开始查,才发现经手的人是二叔安排进来的一个远房亲戚。
我心里隐隐有种预感,这台戏怕是才开始唱。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趟厂里的财务科。把那几笔单子的原始票据全调出来,用手机拍了照。财务科长姓周,干了大半辈子了,看我的眼神有点躲闪。
“林经理,这事……要不我再核实核实?”
我说:“周叔,你是看着我爸长大的,也是看着我长大的。这厂子是奶奶的心血,我不想到她老人家面前去说这些。”
老周低下头,半天憋出一句话:“那单子是你二叔签的字。”
我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财务科的门时,我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那头响了好几声才接:“喂,哪位?”
我说:“是张哥吗?我是林宇轩,您方便见个面吗?”
张哥是个私家侦探,以前帮朋友找过失踪的孩子,那次办事挺靠谱的。我一直存着他的电话,没想到派上了用场。
约好时间后,我挂了电话。
站在厂门口的马路边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心里堵得慌。
有些事,我本来不想做这么绝。
但有些人,就是你退一步,他就进一步。
03
马晓萌的变化是一点一点开始的。
先是打扮。
她以前穿衣打扮随便得很,T恤牛仔裤,顶多画个眉毛。
可那段时间,她开始化全套妆。
粉底、眼影、口红,一样不少。
还烫了头发,买了新裙子。
我问她是不是公司有客户要见,她说是。
我没再问。
再后来是回消息慢了。以前她看到我的微信,基本秒回。现在半天才回,有时候直接不回。打电话过去,她总说在忙,三两句就挂了。
那天是周末,我约她出来吃饭。她说好,结果我在餐厅坐到菜都凉了,她也没来。
我打电话给她,她接起来,声音里带着歉意:“对不起啊宇轩,公司临时有事,走不开。”
我说:“没事,那你忙吧。”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把菜吃完。打包了几个她爱吃的点心,准备送去她家。
到她家楼下,我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单元门口。车看起来很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我没多想,提着点心上楼。敲了半天门,没人应。
我掏出手机给她打电话,她没接。
我又打了一次,还是没接。
我站在楼道里,透过门上的猫眼往里看,什么也看不见。
正打算走,楼梯间传来脚步声。
我回头一看,马晓萌正从楼上下来,陪着她的还有一个人——林宇泽。
她看见我,明显愣了一下。林宇泽倒是一脸坦然:“哟,哥,你也来看晓萌?”
我没理他,看马晓萌:“你不是说在公司加班吗?”
她低下头,咬着嘴唇不说话。
林宇泽在旁边笑了笑:“哥,你别误会。我就是顺路送晓萌回来,刚好她家水管坏了,我上去帮忙看了看。”
我说:“水管坏了?”
马晓萌点头:“是啊,厨房水龙头坏了,我正愁呢。”
我没再说什么。把手里的点心递给她:“给你的,趁热吃。”
她接过去,没敢看我的眼睛。
我转身下了楼。
走到楼下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她家的窗户。阳台上挂着一件男士外套——黑色的,不是我的。
那个外套,我见林宇泽穿过。
我在楼下站了很久。秋风吹过来,凉飕飕的。烟盒空了,我把空盒子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回家的路上,张哥打来电话:“林先生,你让我查的那个林宇泽,有些情况我跟你说一下。”
“你讲。”
“他在国外确实读了书,但没毕业。大三那年就被劝退了,原因是因为赌博欠了钱,学校的警告处分。后来他在外面混了几年,欠了不少债。据我查到的,光在澳门那边的赌场记录,就至少有三百万。”
我握着电话,手指头把手机攥得紧紧的。
“他在国内也有负债,信用卡逾期十几次,征信已经黑了。最近半年,他回国的频率很高,几乎每个月都回来。”
“还有什么?”我问。
“还有一件事。”张哥顿了顿,“他回国后,接触了一个叫‘朱总’的人。那人是个放高利贷的,专门给赌徒借钱。林宇泽跟他见过好几次,最后一次见面是上个月,在一个茶楼。”
我问:“他们谈了什么?”
“没录到。”张哥说,“但据茶楼服务员说,他们吵起来了。林宇泽摔了杯子,说他‘有办法弄到钱’。”
挂了电话,我靠在公交站的牌子上,半天没动弹。来往的人很多,没人注意到一个三十岁的男人,站在那儿发呆。
我想起奶奶说的那句话:你堂弟这趟回来,怕是没那么简单。
奶奶的眼睛,比我雪亮。
那几天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画面。
马晓萌和林宇泽站在一起的样子,林宇泽假笑的嘴脸,二叔在公司指手画脚的样子。
我想起奶奶的厂子,那是在她五十岁那年从别人的倒闭厂里盘过来的。
十几年了,她起早贪黑,一勺一勺熬出来的。
现在有人把它当成了猎物。
04
我决定去找马晓萌谈清楚。
约在了她家附近的那家小面馆。八年前我们刚恋爱时,就常来这儿吃面。那时候一碗牛肉面五块钱,她总把她碗里的肉夹给我。
她来了,穿了一条我没见过的白裙子。
我给她点了碗面,给自己也点了一碗。她看着碗里的面发了会儿呆,才动筷子。
我说:“晓萌,咱俩在一起八年了,你有什么话,能跟我说实话吗?”
她筷子没停,但动作明显慢了。
“我跟林宇泽是怎么回事,你想知道什么?”她放下筷子看着我。
“你跟他在一起多久了?”
“两个多月。”
我深吸一口气:“那个时候他刚回来,你就……”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打断我,声音有点抖,“宇轩,我不是图他钱,也不是图别的什么。就是……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轻松,不用想着自己欠了谁的。”
“我让你有压力了?”
她躲开我的目光:“你不欠我的,我欠你的。这些年我一直在还,你不让我还清,我心里总觉得是个大石头。但林宇泽不一样,他什么都不用我还。”
我说不出话。
她继续说:“我爸妈生病的时候,你帮我垫了那么多钱。你从来没催过我,从来没提过一个‘还’字。你越是这样,我就越觉得自己……”
“你觉得自己欠我的?”
她低着头,没说话。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做那些事,是因为我认定你是我要娶的人?”
她抬起头,眼圈红了:“可是宇轩,我从来没求过你。是你自己非要帮我的。你从来没问过我,我需不需要。”
我愣住了。
面馆里的电视机放着新闻,热热闹闹的声音在屋里回荡。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突然觉得陌生。八年,我第一次听她说出心里话,却是这样的。
我说:“你跟他在一起,觉得轻松?”
她点头。
“那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什么意思?”
我盯着她看:“你知道他在国外欠债几百万的事吗?你知道他信用卡逾期被拉黑的事吗?你知道他在国内找了个放高利贷的,正想办法弄钱吗?”
马晓萌的表情一点一点变了。
“你胡说八道!”
我从手机里翻出张哥发给我的照片,递给她。林宇泽在赌场的照片,催债短信的截图,在茶楼跟朱总碰面的照片。一张一张,滑过她的眼睛。
她看着看着,手开始抖。
“这些……是真的?”
“我用了私家侦探。”我说,“你可以不信,自己去查。”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推回来,声音很轻:“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那又怎么样?我跟他已经……”
“已经什么?”
她咬紧嘴唇,手不自觉地放在小腹上。
那个动作,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怀孕了?”
她没说话。但我懂了。
我放下筷子,把面钱压在桌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她一眼:“明天的家宴,奶奶让你早点到。”
她抬起头:“你知道了?”
“什么?”
“奶奶说明天有大事要宣布。”她看着我,“我想和他一起去。”
我说:“随你。”
转身出了面馆,背脊挺得笔直。街上的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回到车上,我坐了整整十分钟没动。然后掏出手机,打通了张哥的电话:“张哥,之前你发给我的东西,帮我打印出来,明天用。”
挂完电话,我闭上眼。
明天,该来的都会来。
05
家宴定在星期六下午。
奶奶的理由很简单,说一家人好久没聚齐了,一起吃顿饭。
二叔一家头一个响应,一大早就到了老宅。
二婶帮着忙前忙后,嘴上不停夸奶奶身体硬朗,福气好。
我中午到的。进门的时候,看见林宇泽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到了两句。
“……我说了,再给我几天时间,钱的事我能解决……”
“……你少威胁我,我有的是办法……”
看见我进来,他立刻挂了电话,脸上堆出笑:“哥,来了?”
我点了下头,走进屋里。
奶奶在厨房里择菜,我妈在旁边切肉。案板剁得咚咚响,我妈一句话也没说。我走过去,帮她收拾着菜盘子。
奶奶抬头看了我一眼:“你今天没带晓萌来?”
我说:“她要晚点来,跟她男朋友一块儿。”
奶奶的手停了一下,看了看我,又低头继续择菜。
“你能想开就好。”她说。
我笑了笑,没接话。
厨房外头,二叔和二婶在客厅里高声说笑。爷爷坐在电视前,音量调得很大,眼睛盯着戏曲频道,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下午四点,人基本到齐了。
我大伯家的女儿也来了,带着老公和孩子。
加上二叔一家,我爸和我妈,爷爷和奶奶,十来个大人围了两桌。
孩子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笑声传进来,把客厅的气氛搅得热热闹闹。
林宇泽坐在奶奶旁边,端茶倒水,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二叔在旁边不停夸他能干,说在国外吃过见过,回来肯定能帮家里做大做强。
我爸坐在角落里,偶尔应几声,不多话。
我端着一杯茶,靠在窗边,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奶奶的菜一道一道上桌了。红烧蹄髈、清炖老母鸡、蒜蓉蒸虾、粉蒸肉。我妈的手艺,加上奶奶调配的酱料,满屋飘香。
大家入座。奶奶坐在主位上,身边一左一右坐着林宇泽和我爸。爷爷坐在奶奶对面,倒了点白酒,慢悠悠地抿着。
二叔举起杯,说:“今天一家人团聚,得敬爸妈一杯!”
大家跟着举杯。奶奶没动,只是摆了摆手:“先吃菜,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气氛有点尴尬。二叔把杯子放下来,讪讪一笑。
饭吃到一半,林宇泽突然放下筷子,站起来。他整了整衣领,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
“爷爷奶奶,大伯大娘,各位。我有件事想跟大家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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