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证处的人进进出出,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陈伟祺想起身,被我一把拽回身边。
小姑子签完字,笑得跟朵花似的走过来:“嫂子,这商铺就是挂个名儿,以后还是咱爸妈说了算。”我也笑:“瞧你说的,一家人分什么你我。”二十天后,公公电话打来,声音都在抖:“那五套商铺……你妹夫拿去抵押了,欠了八千多万,你们赶紧凑钱还上。”我放下手里的碗,笑了。
01
那是九月中旬的事。
我下班回到家,看见客厅里坐了好几个人,桌上摊着一堆文件。
公公陈德厚坐在正中间,茶已经泡好了,杯子冒着热气。
婆婆宋玉兰站在厨房门口,手在围裙上搓来搓去,一副有话说不出的样子。
小姑子陈怡萱坐在公公旁边,她老公张磊靠在沙发另一头,低着头玩手机。
我愣了一下:“爸,今天家里有客人?”
“不是客人,公证处的。”公公指了指那几个人,“你妹出嫁这么多年了,我也该分点东西给她。拆迁那五套商铺,我打算写你妹名下。”
我愣在原地。
五套商铺,火车站旁边,每套八十多平,按市价算怎么也值上千万。公公半句话没跟我和陈伟祺商量,直接把人叫到家里来办过户。
陈伟祺下班回来,看见这阵仗,脸色一下就变了。
“爸,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我自己的东西,还要跟你报备?”公公抬眼看了看他,“你妹嫁出去这么多年,孩子都多大了,我当爹的给点东西怎么了?”
陈伟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我走过去,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先坐下再说。”
他看了我一眼,眉头皱得紧紧的,但还是坐了下来。
公证处的人开始办手续,陈怡萱签字的时候,手都在抖,也不知道是激动还是紧张。公公坐在旁边,脸上挂着笑,一副慈父样。
我端着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说实话,心里不难受是假的。
嫁进陈家十二年,大事小事我从来没说过什么。
逢年过节的礼数,公公婆婆的吃穿用度,哪样不是我张罗。
可到头来,上千万的东西,连个招呼都不打。
婆婆端了盘水果出来,放在茶几上,站在那儿不知道说什么好。公公瞧了她一眼:“你站着干啥?去厨房看看排骨炖上了没。”
婆婆“哎”了一声,转身走了。
陈怡萱签完字,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笑眯眯地说:“嫂子,你放心,这商铺就是挂个名儿,以后收益还是咱爸妈说了算。”
我笑了笑:“瞧你说的,一家人分什么你我。”
张磊也从沙发上站起来,打了个哈欠:“嫂子就是明白人。”
我没接话,低头喝了一口茶。
办完手续,公证处的人走了。公公心情很好,非要留我们吃饭。陈伟祺说单位还有事,拉着我就走了。
出了门,他脸色铁青,一路上没说话。
回到家,他终于憋不住了,把包往沙发上一摔:“五年,我在他公司干了五年,每个月就拿三千块工资。现在倒好,上千万的东西,说给就给了,连个气都不透。”
“那你当时怎么不说?”我问他。
“我说什么?”他蹲在沙发边上,“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轮到我说话了?”
我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那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遍遍回想白天的事。
张磊签合同时手抖了一下,衬衫的袖口磨得发白。
公公笑的时候眼神一直在躲,不像平时那样理直气壮。
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02
第二天一早,我约了在银行工作的闺蜜吃饭。
她叫赵海安,我高中同学,在信贷部干了十几年,什么门道都门清。
我选了个离她单位近的小饭馆,点了两个菜。她一来就喊饿,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口菜。
“怎么想起来请我吃饭?”她边嚼边问,“你们家分家产的事处理完了?”
“你怎么知道的?”我愣了一下。
“你婆婆昨天去银行取钱,跟我同事念叨的。”她压低声音,“说是五套商铺全给你小姑子了,你公公还让你婆婆别声张。”
我夹了一筷子菜,没说话。
“你妹夫最近怎么样?听说他做生意发达了?”我说得漫不经心,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赵海安放下筷子,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别提了,你妹夫上个月来我行里找过我,想贷款。”
“贷多少?”
“八百万,拿你们那片拆迁地皮做抵押。”她顿了顿,“但我查了一下他的流水,公司账户上就剩几万块了,外债倒不少。”
“你贷给他了?”
“我哪敢。”赵海安摆摆手,“我让他走正规流程,他就没下文了。不过我听说后来找了别的路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什么路子?”
“高利贷。”赵海安压着嗓子说,“我有个朋友在担保公司,说接了个单子,抵押物就是你们那片地。”
我没再问下去,低头扒了几口饭,胃里翻江倒海的。
吃完饭告别赵海安回家路上,我拐了个弯,绕到张磊公司楼下。
公司在城东一个写字楼里,十二楼。
我坐电梯上去,发现卷帘门拉了一半,玻璃门上贴满了水电费催缴单。
我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办公桌都蒙了一层灰,一个人都没有。
坐电梯下来的时候,心里已经明白了一大半。
回到家,陈伟祺还没下班。我坐在沙发上,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公公突然把五套商铺全给陈怡萱,张磊公司快破产了,他急着借钱抵押的就是那几套商铺……这中间肯定有什么猫腻。
我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最底下,找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表哥的电话。
他叫吴建国,在老家的派出所干了几十年,认识的人多,打听消息最在行。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我简单说了情况,让他帮我打听打听张磊在外面到底欠了多少债。
表哥说:“这事好办,我有个朋友在你们那片的经侦大队,前两天还提起你妹夫来着。”
“提起什么了?”
“说他在外面搞了个什么项目,拉了一堆人进来,资金链断了快半年了。具体的我晚上再问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了好一会儿愣。
晚上陈伟祺回来,心事重重的样子。我问他怎么了,他说今天去公司,同事都在议论他们家分家产的事。
“我爸以前给我安排工作的时候,那些人就背地里说我啃老。现在好了,又说我爸偏心,连亲妹妹都不如。”
“你怎么想的?”我问他。
“我能怎么想?”他往沙发上一靠,“从小到大,我妹说什么我爸都听。我提啥意见都是错的。习惯了。”
我看着他,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这个家,我嫁进十二年,哪一年不是尽心尽力。
逢年过节给二老买东西,带他们去医院体检,哪样不是我在操心。
可到头来,在他们眼里,我始终是个外人。
03
过了三天,表哥给我回了电话。
他说话的声音有点沉:“婉如,你让我打听的事,我查到了。”
“怎么样?”
“你妹夫在外面欠了不少钱。光我知道的就有三笔:一笔是银行贷款,三百多万,已经逾期半年了;一笔是担保公司的,五百万,利息滚得厉害;还有一笔是私人借款,数额不详,但听说是借了两百万,利滚利到现在小一千万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有点发抖。
“加起来多少钱?”
“光我查到的,至少一千五百万。还有没查到的,就不好说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厨房里发了好久的呆。
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白汽扑到脸上。我关火,靠在灶台边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公公把五套商铺给小姑子,张磊拿商铺去抵押借高利贷……这两件事前后脚,绝不是巧合。
我掏出手机,翻到那天拍的张磊的抵押合同照片——那天在公公家,我趁大家不注意,偷偷拍了张桌子上的文件。
照片拍得不太清楚,但隐约能看到“抵押”
“担保”几个字。
我放大照片,看到左下角还有一行小字:本抵押合同项下借款金额为人民币八百万元……
八百万元。
那天在公公家签完字,张磊说要送公证处的人下楼,公公站在门口送他们的时候,我借口去卫生间,在客厅的茶几上看到了一张纸,夹在文件夹里。
我翻了一下,密密麻麻全是数字,看不太懂,但有几个字我认出来了——利息、逾期、违约金。
我拍了照,又把文件塞回去。
那会儿我只是觉得奇怪,张磊一个做生意的,为什么要在家里签这种文件?但现在看来,一切都有了答案。
他拿着五套商铺去抵押,借了八百万高利贷。那五套商铺根本就不是给陈怡萱的嫁妆,是给他拿来填窟窿的!
我心里一阵发凉。
陈怡萱知道这事吗?如果她知道,那她就是合起伙来骗自己爸妈。如果她不知道,那张磊就是在坑她。
不管哪种情况,这事都跟我没关系。
但公公打电话让我去签字的时候,我没多想就去了。
现在想想,他在电话里说了,让陈伟祺也去。
可那天陈伟祺在工地上开会,手机没信号,就没去。
公公从头到尾都没提张磊欠钱的事,一个字都没提。
我越想越觉得后怕。
晚上陈伟祺回来,我把表哥打听到的事跟他说了。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可能吧,我妹夫开那个公司赚了不少钱的。上次还说要换车呢。”
“那你去他公司看看。”我说,“我今天去了一趟,卷帘门都拉下来一半了。”
陈伟祺不信,第二天中午开车去了一趟。
下午回来,脸色很难看。
“公司里一个人都没有了,”他坐在沙发上,声音闷闷的,“前台那个小姑娘说,张磊已经三个月没发工资了。”
我没说话,给他倒了杯水。
“婉如,你说我爸是不是也知道了?”他突然问。
“他要是知道,就不会把商铺给你妹了。”我说,“你爸精得很,他是被人当枪使了。”
陈伟祺沉默了半天,没再说话。
04
那几天,陈怡萱回娘家的次数突然多了起来。
以前她一个月回来一次就不错了,现在隔三差五就带着孩子回来。
每次来都带大包小包的东西,水果、保健品、米面粮油,堆在厨房门口,跟搬家似的。
公公逢人就夸:“你看我闺女多孝顺,三天两头往回跑。”
我心里明镜似的,她这不是孝顺,是来探风的。
有天下午,陈怡萱又来了。她把孩子放在客厅看电视,自己来厨房找我。我正在切菜,她站在旁边跟我聊天。
“嫂子,你们家伟祺最近忙不忙?”
“还行吧,天天跑工地。”我头也不抬,手里的刀一下一下切着案板。
“那个……”她搓了搓手,“我想跟你借点钱。”
我放下刀,看着她。
“多大事?”
“两万就够,周转一下,下个月就还你。”
“两万?”我看着她,“你手头这么紧?你老公不是做大生意的吗?”
陈怡萱脸色变了变,很快又挤出笑容来:“他最近资金周转不开,过阵子就好了。”
我没接话,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点了一万块钱递给她:“先拿着,多了我也没有。”
她接过钱,说了好几声谢谢,然后匆匆忙忙带着孩子走了。
她走的时候,把一个包忘在客厅沙发上了。我喊她,她人已经进了电梯。我只好把包收起来,想着明天再送给她。
晚上睡觉前,我随手翻了一下她的包。本来想找找有没有联系方式,结果翻到一个小本子。
本子里夹着几张借条复印件,上面全是张磊的名字。借条上写得很清楚:借款一百五十万,月息三分,逾期利息另算。担保人是陈怡萱。
我手一抖,本子掉在地上。
一百五十万,月息三分……一年下来光利息就五十多万。
我把复印件拍下来,把东西原样塞回包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天我给陈怡萱送包的时候,看着她笑眯眯接过包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她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知道的话,她就是在帮着老公骗自己亲爹。不知道的话,她老公背着她欠了一屁股债,签字画押的都是她的名字,哪天出事了,她跑都跑不掉。
不管哪一种,都是个死局。
我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早点做准备。
周末,我悄悄去了一趟律师事务所。一个姓刘的律师接待了我,我把情况大概说了一下。
刘律师听完,问我:“你和你老公的财产是共同财产吗?”
“大部分是。”
“那你得早点做财产隔离。”他推了推眼镜,“万一哪天你妹夫那边出事了,债主找上门来,法院是可以查封你们家财产进行清偿的。”
“为什么?又不是我欠的债。”
“问题是法律上有一种情况叫‘恶意串通损害债权人利益’。”刘律师说,“你公公把商铺无偿赠与给你小姑子,表面上是你小姑子的财产,但实际上是你们整个家的共同财产。债主可以起诉说这是恶意转移财产,要求你们承担连带责任。”
我听得后背发凉。
“那我该怎么办?”
刘律师给了我几个建议:一是把存款转到我母亲名下,留好转账凭证和借款协议;二是把家里的房产做公证,明确权属关系;三是尽量让陈伟祺出面,让外人知道这事他不清楚,也没参与。
回到家,我把这几件事一件一件办了。
用了我妈的名义,存了两笔钱,一笔三十万,一笔五十万,备注上都写了借款。我妈在电话里问我咋回事,我说妈你别问,以后慢慢跟你说。
看着存折上那些数字转出去,我心里踏实了一点,但也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真正的雷还没爆,什么时候爆,怎么爆,谁也说不准。
05
那天晚上我刚睡着,手机就响了。
我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看是公公打来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喂,爸?”
电话那头没声音,只有喘气声。
“爸?”
“婉如……”公公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哭过,“你们赶紧过来一趟,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叫上伟祺,赶紧来。”
挂了电话,我推了推身边睡得迷迷糊糊的陈伟祺:“你爸打电话让我们过去,好像出大事了。”
“现在?”他看了看手机,“都十一点了。”
“走吧。”
我们胡乱套上衣服,开车往公公家赶。
一路上没人说话,车里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
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路灯,心跳得厉害。
我知道,该来的终于来了。
到了公公家,门没锁。推门进去,客厅里灯火通明,茶几下扔了半地烟头。
公公靠在沙发上,脸上的皱纹比白天深了几倍,像老了好几岁。婆婆坐在旁边,眼睛红肿,桌上搁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陈怡萱缩在墙角的小板凳上,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你妹夫呢?”陈伟祺问。
“跑了。”公公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五套商铺,他全拿去抵押了,借了高利贷,连本带利八千多万。债主下午找上门来了,说要是不还钱,就来家里闹。”
“八千万?”陈伟祺愣在原地,“怎么会有这么多?”
公公开始讲。
原来张磊的生意早就做垮了,这半年来一直在拆东墙补西墙。
他先是拿着公司的名义在外面借,借不到了就拿个人名义借,后来又拿商铺做抵押,借了高利贷。
利滚利,几个月就从八百万滚到了八千多万。
“我当时就是想着,给怡萱留点东西,让你们兄妹俩互帮互助……”公公说着说着,眼泪下来了,“谁知道出了这种事。”
陈伟祺站在那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公公突然抬起头,看着我:“婉如,你们两口子手里也有点存款,先拿出来救救急。再问你娘家那边借点,等这事过了,爸一定还你们。”
我心里冷笑了一声,脸上没露出来。
“爸,你说那五套商铺是你给妹妹的嫁妆,欠债了却要我们来还。这账怎么算的?”
公公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你这说的什么话?那是你亲妹妹!你们做哥嫂的,难道看着她去死?”
“商铺是她的,欠债就是她的。”我站起身,“当初过户的时候,您没说过这钱是借给她的。办手续的时候,钱也是直接进她的账户。我没多拿一分,自然也没道理多还一分。”
“你……”公公指着我,手都在抖,“你这个不懂事的女人,都什么时候了还跟我算这个账!”
“爸,不是我要算账。”我看着他,“是您自己偏心在先。”
陈伟琪站在旁边,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不管!”公公突然一拍桌子,“那五套商铺的债,你们兄妹俩一人一半!你们不还也得还!”
我笑了。
“爸,您再好好想想,到底是谁欠的债。”
说完,我转身就走。陈伟祺在我身后喊了一声,我没有回头。
06
回到家,陈伟祺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他又去了公公家。我没去,一个人坐在家里,把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公公打电话让我和陈伟祺去,他以为我们跟以前一样,他说什么我们就听什么。
但这次不一样了,那五套商铺写了陈怡萱的名字,欠债的却是张磊,凭什么要让我们来填坑?
陈伟祺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进门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婉如,我爸病倒了。”
“怎么了?”
“血压升到两百多,送到医院去了。医生说不能再受了刺激。”
我心里一紧:“那现在怎么样了?”
“躺在医院里,打了针,好了一点。”陈伟祺坐下来,“我妹在医院守着呢。她说……她想见你。”
“见我干什么?”我看着他,“让我拿钱出来?”
他没说话。
“伟祺,我不是不愿意帮妹妹。”我坐下来,“但你想想,八千万!我们砸锅卖铁能凑多少?凑完了我们自己怎么过?你妈你爸以后怎么办?而且这不是借钱的事,这是张磊自己闯的祸,我们不能给他兜底。”
“我知道。”陈伟祺低着头,“但我爸那边……”
“我会去见他。”我说,“但不是现在。”
那天晚上,我给赵海安打了个电话。
“海安,你能帮我查一下张磊的抵押情况吗?就是那五套商铺,到底抵押给谁了,签的是什么协议。”
赵海安犹豫了一下:“这个……按规定是不能透露的。”
“我知道,但我现在需要这个。”我说,“我怕被人坑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我帮你问问,但你别抱太大希望。”
第二天下午,赵海安给我回了电话。
“婉如,我帮你查到了。那五套商铺全部抵押给一家叫元盛担保的公司了,抵押金额八百万,合同上签的是陈怡萱的名字。”
“就这些?”
“还有。那家担保公司我查了一下,是一个叫王建国的开的。这个人以前放高利贷坐过牢,出来以后开了这家公司。”
“那他现在是不是在催债?”
“催得很紧。”赵海安说,“我听说他已经上门找过你公公了,还放话说再不还就要来家里闹。”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抵押合同上签的是陈怡萱的名字,这说明她是知道的。既然知道张磊拿商铺去抵押,她为什么不拦着?为什么还帮着签合同?
只有一个解释——她知道,但没有办法。或者说,她根本没有选择。
我想起陈怡萱那天来借钱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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