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甘祖昌放弃将军身份回乡带全家种地,邻居们疑惑:他为何不当将军反而回来务农?
1952年初,新疆乌鲁木齐通往郊外的冰桥在凌晨断裂,吉普车瞬间翻进河谷。被抬出时,甘祖昌的头部血迹斑斑,左肩骨折,脑震荡引起的眩晕从此挥之不去。军区医院连夜手术,苏联专家看过片子,只留下一句“功能受损,须长期静养”便匆匆离开。可对这名打了二十多年仗的老兵来说,长久伏案于后勤指挥室,比战场上中弹更难受。
恢复期一再拉长,部里干脆安排他去庐山休养。休养院里,甘祖昌日坐在松林石凳上,看着战友的来信,心里却越来越沉。新疆地广人稀,后勤事务离不开他;可夜里头痛欲裂,药石无功。他向军区递交退役申请,信写得极短,只一句话:“身体不支,恳准返乡。”很快被退回。第二次、第三次,他依旧照写;批示栏始终滚动着“再疗养观察”几个字。直到1957年春,萧华在北京开会归来,仔细看完诊断后对他拍了拍肩:“老甘,回去吧,身体要紧。”一纸许可,这才落定。
列车南下,车厢里多了几只啼叫的来航鸡和两头白花膘肥的约克猪——那是他特意买来准备改良家乡牲畜种群的“行李”。那一年,江西莲花的山坳里,土改已经完成,生产合作社刚挂牌,稀薄的田畴里还用着木犁和牛耙。乡亲们看见这位拄杖回家的前将军,都在私下嘀咕:“好好的军官不当,回来种田?”有人悄声问他:“真舍得脱下那身军装?”他笑答:“粮食不长,穿什么也没用。”
最忙的是第一季春耕。为了增加肥力,他天不亮就挑着粪桶走村入户,几个毛头小伙跟在屁股后面看热闹。傍晚收工,他拍拍裤腿灰土:“别看我拿着勺子,粮食才是最大的军需。”听到这话,站在一旁的弟弟低声劝道:“哥,歇会儿吧,头又疼。”他摆手:“田地不喘气,我就不能喊疼。”几天后,生产队的粪堆像小山一样高,第一次施用集中肥的水稻田色泽深绿,抽穗早了整整一周。
虎形岭那片撂荒地,一直被视作“石头山”。甘祖昌把家里劳动力排了班,把能动的都编进小队:老母亲看鸡鸭,妻子教孩子识字,自己领着乡亲上山挖梯田。石块搬下来,挡墙垒上去,三年后那片岭头变成柑橘林。第一批橘子上市时,县里农业科惊讶地发现,平均亩产比传统平地高出近一倍。
可沿背村真正的难题在水。近600亩冬水田每逢汛期就成了“悬田”,一遇久晴又龟裂如鳞。甘祖昌盘腿坐在田埂上,一遍遍计算落差。听说县水利站有位被闲置的技术员,他托人带话:“老周,你那把水准仪上锈了吗?来岭上试试。”老周愣了:“我早被撤职,谁肯用我?”甘祖昌回电两个字:“我用。”就这样,测量队拉着竹竿、竹筒,在泥水里画出第一条引水线。两年苦干,浆山水库竣工,小小电站点亮了十里八乡的暗夜,也让稻田终于喝上了活水。
劳动强度大,甘祖昌的旧伤却奇迹般有所好转。医生解释是“血液循环增强”,他只当作加倍干活的理由。1970年代初,村里收成稳定,他把从军津贴和少将月奉银悉数投入合作医疗与学堂。有人悄悄问:“给了那么多,家里不紧吗?”他眨眼答:“种地两只手,吃饭一张嘴,够了。”
1985年冬,头痛骤然加剧。住院那晚,他把积攒多年的工资装进布袋交给妻子:“留给那些上不起学的伢子。”护士劝他休息,他却仍想写信叮嘱水库检修。19786年3月28日凌晨,病房灯火未熄,他在昏睡中停住了心跳。沿背村的汽笛声此后更响,因那座小电站是他留下的光源;冬水田的稻穗更沉,因为引水渠依旧奔流。多年过去,乡间仍流传一句话:“甘老把军功章埋在土里,才让庄稼抬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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