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史记·陈涉世家》(司马迁著);《新书》(西汉·贾谊著);《过秦论》(贾谊著);《商君书·境内》(商鞅著);《延安归来》(黄炎培著,1945年);《来自上层的革命——苏联体制的终结》(大卫·科茨、弗雷德·威尔著,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北欧模式相关研究资料(中国海南改革发展研究院2002年考察报告);苏联解体相关史料综合整理
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公元前209年,秦二世元年,七月。
安徽宿州,蕲县大泽乡,今天这个地方叫刘村集,周围是平坦的田野,看起来与其他村子没什么两样。
但两千两百多年前,这片土地上发生了一件事,永久地改写了中国历史的走向。
那一年,秦廷从汝阴、蕲县一带强征闾左贫民,共九百余人,命其前往渔阳(今北京密云西南)戍边。
这九百人里,有两个被推选为屯长的普通戍卒,一个叫陈胜,字涉,阳城(今河南商水西南)人;另一个叫吴广,字叔,阳夏(今河南太康)人。
两人都出身农家,手掌宽厚,皮肤粗糙,跟这九百人里任何一个戍卒没有本质区别。
队伍走到大泽乡时,连日暴雨,道路泥泞,根本无法前行。
按秦律,戍边误期,一律处斩,没有任何豁免的余地。
陈胜和吴广把这个情况摆在眼前,算了一遍:到渔阳已经来不及了,逃跑被抓回来是死,留下来等着被处决也是死。
于是陈胜说出了那句后来被司马迁一字不差写进《史记》的话——"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
两人随后筹谋,用朱砂在绸布上写下"陈胜王"三字,塞进渔夫卖的鱼肚,让戍卒买鱼时发现。
吴广又趁夜潜入驻地附近的一座破庙,点起篝火,模拟狐狸的声音高呼:"大楚兴,陈胜王!"
戍卒们夜里听到这声音,惶惶不安,第二天看陈胜的眼神已经全然不同。
时机成熟之后,吴广故意在押送队伍的县尉面前多次放言要逃跑,把县尉激怒,待其拔剑相向时,夺剑杀之。
陈胜从旁冲上,又斩另一名县尉。九百戍卒就此揭竿而起,宣告起义。
这支起义军,一路西进,连克大泽乡、蕲县,转攻铚、酂、苦、柘、谯等地,队伍迅速扩大到数万人。
抵达陈县(今河南淮阳)时,已有战车六七百辆,骑兵千余,步卒数万。
陈胜随即在陈县自立为王,国号"张楚",史称大泽乡起义,也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平民武装起义。
这支起义军最终六个月后失败,陈胜被叛徒庄贾杀害于下城父(今安徽蒙城西北),吴广在荥阳被部将田臧假借陈王之命杀死。
但他们点燃的那把火,没有熄灭。
随后,在他们的影响下,项羽、刘邦相继起兵,最终推翻了秦王朝。公元前206年,秦王子婴奉玺投降,秦亡。
历史留下了这个故事,但很少有人深究一件事——
建立中国第一个大一统帝国的秦王朝,从秦孝公用商鞅变法强国,到横扫六合、统一天下,前后历经百余年积累,律法严密,军队强悍,中央集权之彻底,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堪称无出其右。
可为什么,就是这样一个空前强大的帝国,在秦始皇驾崩后仅仅三年,就被九百个衣衫破烂的戍卒点燃了末日的导火索?
而且,这个剧情在中国历史上一遍又一遍地上演。
汉末黄巾,隋末瓦岗,唐末黄巢,明末李自成……每一次,都是从底层爆发,将那个看起来牢不可破的庞大帝国轰然推倒。
这背后,究竟藏着什么规律?
而这个两千年前的问题,放在今天的语境下,又意味着什么?
【一】秦亡的真相:制度为何把自己玩死
秦帝国的崩塌,不是偶然,也不是单纯的暴君问题。
要弄清楚这件事,必须从更早之前说起——从商鞅变法说起。
公元前356年,秦孝公任命商鞅为左庶长,推行第一次变法。
这次变法的核心内容之一,是废除世卿世禄制,建立二十等军功爵位制。
变法明确规定:"宗室非有军功,论不得为属籍","有军功者,各以率受上爵"。
这两句话翻译过来就是:王室宗亲,没有军功,就不得列入宗族籍册,不享有任何爵位;而有军功的人,无论出身贵贱,都可以按照功劳的大小获得相应爵位。
这在战国时代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制度革命。
在此之前,爵位和特权是贵族世代相传的固定财产,与个人能力和战功完全无关。
商鞅用一套二十等爵位制度,把这道门强行砸开了一条缝——底层的普通兵卒,只要在战场上斩获敌军首级,就能换取爵位、土地和奴隶。
秦军士兵上阵前,家人叮嘱的是"不获胜就别回来",这不是气话,而是对这套制度的真实理解。
这套制度在战国时期确实发挥了巨大作用。
秦孝公商鞅变法以军功行赏封爵,共设置"二十等爵",凡行伍中人,不论出身门第,一律按照其所立军功大小赏赐,即便是秦国的宗室也是如此,宗室未立军功者不得列入宗族簿籍,不得拥有爵位。
这种制度在鼓励秦军士气、提高战斗力上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使秦国最终横扫六国,完成统一。
但问题随之而来。
这套制度是专门为"打天下"设计的,而不是为"治天下"设计的。
战争期间,军功爵制给了无数底层士卒一条真实的上升通道,整个秦国的精力都集中在耕战两件事上,社会矛盾被战争目标所压制。
可天下统一之后,战争停了,仗打完了,军功没地方立了,但这套以战养国的机器并没有停下来——徭役没有停,赋税没有停,法律还是那么严苛。
西汉贾谊在《新书》里留下了一段刺痛人的记录,描述秦二世即位后的情形:"繁刑严诛,吏治刻深,赏罚不当,赋敛无度,天下多事,吏弗能记,百姓困穷而主弗收恤。"
翻译成今天的语言就是:刑罚越来越重,官员越来越贪,赏罚完全失去了标准,赋税重得没有边际,天下到处出乱子,官吏都应付不过来,老百姓穷得活不下去,皇帝却完全不管不顾。
这是一幅让人不寒而栗的画面。
秦始皇在位的时候,凭借个人极强的控制力,还能勉强维系这台庞大的机器运转。
但到了秦二世胡亥,赵高专权,朝政彻底失控,底层老百姓的处境急转直下。
更关键的是,秦统一之后没有及时调整制度逻辑。
战时可以靠高压动员,用强大的军事胜利来转移内部矛盾;和平年代再用战时那套方法治国,就是在逼老百姓走上绝路。
所以,陈胜、吴广在大泽乡的暴雨里,不是偶然地选择了造反——那是一个被制度逼到墙角的人,能做出的唯一选择。
贾谊后来在《过秦论》里写下了那句穿越两千年仍然掷地有声的论断:"一夫作难而七庙隳,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何也?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攻天下和守天下,是完全不同的两门学问。
能打下来,不等于能守得住。制度如果只会榨取,不懂得给予,终究只是在替自己挖掘坟墓。
秦朝的失败,不是因为制度不够强大,恰恰相反——它太强了,强到完全不顾及人的感受,强到把老百姓逼成了它的掘墓人。
【二】汉初的答案:让人民过上好日子,才是最稳固的统治
秦亡的教训足够深刻,直接催生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反思性政权"——西汉初年的休养生息。
公元前202年,刘邦在楚汉相争中取胜,建立汉朝。接手的是一副什么样的烂摊子?
史书记载,当时"自天子不能具钧驷,而将相或乘牛车,齐民无藏盖"——连皇帝都凑不出四匹同色的马拉车,将相们只能坐牛车出行,老百姓家里没有任何余粮积蓄。
连年战乱导致社会经济陷入空前凋敝,人口从秦统一时的约两千万锐减至西汉初年的约一千五百万,田地大量荒芜,城市萧条,物价飞涨。
面对这种局面,刘邦做了一件事:彻底放弃秦朝那套高压统治,转向休养生息。
他下令复员士卒归乡,按军功给予田宅,豁免徭役;对战乱中逃亡流民的,允许归乡恢复土地;大幅削减赋税,将秦朝的十五税一改为十五税一乃至三十税一;废除秦朝大量严苛的律令,以简约宽松代替繁杂苛刻。
整个国家的政策取向,从"最大化榨取"转向了"最小化干扰,让老百姓喘口气"。
这个政策到了汉文帝、汉景帝时期,得到进一步的深化和坚持,历史上称之为"文景之治"。
汉文帝与汉景帝在位的约40年间,政治清明、社会安定、民生富足,为"汉武盛世"的到来奠定了良好的政治基础和物质条件。
文景时期具体做了什么?几条最关键的措施值得细说。
减赋税。
汉文帝在位期间,曾两度完全免除农业税,让百姓得以休养。
这在中国封建历史上极为罕见,因为农业税历来是国家财政的核心来源,皇帝主动放弃,相当于让国家利益给百姓让步。
轻徭役。
文景时期大幅削减百姓服役的天数,并允许以钱代役,减轻了农民脱离农业生产的时间成本。
废肉刑。
汉文帝在位期间废除了黥(在脸上刺字)、劓(割去鼻子)、斩趾等残酷肉刑,以较轻的笞刑代替,体现了对人身尊严的基本尊重。
这一改革背后还有一个著名的故事:淳于意被判肉刑,其小女儿缇萦上书汉文帝,愿以自身为奴赎父之刑,汉文帝受感动,由此推动废除肉刑。
节俭理政。
汉文帝在位二十三年,没有大兴土木,宫室苑囿都沿用旧制,不做新的扩建,《史记》记载他甚至拒绝修建一座露台,因为估算造价需要"百金",相当于十户中等人家的财产。
这种治国方式的效果,是肉眼可见的。
随着生产日渐得到恢复并且迅速发展,出现了多年未有的稳定富裕的景象,人民的生活水平得到了很大程度的提升,汉朝的物质基础亦大大增强,是中华文明迈入帝国时代后的第一个盛世。
文景之治期间,国库里的铜钱穿钱的绳子因为常年堆放而腐烂,粮仓里的粮食因为积存太久而霉变,这是一个令人惊叹的转变——从连皇帝都凑不出四匹同色马,到国库里钱粮烂掉,不过历经约四十年。
这段历史揭示了一个非常朴素的逻辑:当老百姓真正在制度中得到了实惠,得到了休息,得到了尊重,社会的内聚力就会自然形成。
没有人会去推翻一个让自己过上好日子的制度。
汉朝没有用严刑苛法维持了这段稳定,用的是轻税薄赋、与民休息。
刘邦吸取了秦朝的教训,汉文帝和汉景帝把这个教训变成了持续实践。
但这还只是历史给出的第一重答案。更深的逻辑,要到一千多年后,才被人彻底说透。
【三】历史周期律:一个困扰了所有王朝的终极难题
公元1945年7月1日,一架从重庆起飞的飞机降落在延安。
飞机上坐着六位国民参政员,分别是褚辅成、黄炎培、冷遹、傅斯年、左舜生、章伯钧,受中共领导人邀请来到延安考察访问,这是抗日战争胜利前夕极为罕见的一次跨越两党隔阂的互动。
毛泽东、朱德、周恩来等人亲自到机场迎接。
黄炎培那一年六十七岁,是著名的民主人士和教育家,中国民主同盟常委,读过埃德加·斯诺写的《西行漫记》,对伟人心仪已久。
这是两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会面。
考察进行了五天,黄炎培等人走访了延安新市场、光华农场,考察了延安的经济发展、民主政治建设和军民关系,参加了与中共领导人合计长达十余个小时的多场谈话。
1945年7月4日这一天,伟人邀请黄炎培等到自己的住所做客,在延安杨家岭的窑洞里,两人长谈了一个下午,其中关于政权兴亡"历史周期率"的谈话,成为党史上著名的延安"窑洞对"。
伟人问黄炎培,在延安考察了几天,有什么感想?
黄炎培坦率地说了一段话,后来被他写进《延安归来》一书,完整记录了下来。
他说:"我生六十多年,耳闻的不说,所亲眼看到的,真所谓'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一人,一家,一团体,一地方,乃至一国,不少单位都没有能跳出这周期率的支配力。"
他说,每一个开创期,大家都能聚精会神、同仇敌忾,没有一件事不用心,没有一个人不卖力。
可一旦局面好转、事业成了,"精神也就渐渐放下了","惰性发作,由少数演为多数,到风气养成,虽有大力,无法扭转"。
历史上,"政怠宦成"的有,"人亡政息"的有,"求荣取辱"的也有,"总之没有能跳出这周期率"。
黄炎培最后对伟人直说:就是希望找出一条新路,来跳出这周期率。
伟人稍作思考,回答说:"我们已经找到新路,我们能跳出这周期率。这条新路,就是民主。只有让人民来监督政府,政府才不敢松懈。只有人人起来负责,才不会人亡政息。"
这就是著名的"窑洞对"。
这段对话发生在1945年,距今已经过去了八十年,但它提出的那个问题,从来没有过时。
历史周期律,说穿了,就是一个关于"一个政权或制度如何在时间的侵蚀中保持活力"的问题。
开国初期,危机感、使命感、外部压力三者共同作用,把整个组织的精力逼出来,制度运转有效率,老百姓从中得到实惠,所以上下同心,生机勃勃。
但随着局面稳定,压力松弛,官僚化、惰性化的趋势就会渗入制度的每一个角落,原本为百姓服务的制度逐渐异化成为少数人谋取私利的工具,老百姓的获得感逐渐枯萎,积怨日积月累,直到某一个临界点,一个火花就能点燃全局。
历史上所有垮掉的王朝,走的都是这条路。
不同的只是用了多少年,用什么方式,垮在哪一任皇帝手里。
而这个困扰了所有王朝的终极难题,在进入二十世纪之后,遭遇了一场规模空前的历史检验——那就是苏联的兴衰。
1991年8月19日,一场未遂政变在莫斯科爆发。以苏联副总统亚纳耶夫为首的强硬派,趁戈尔巴乔夫在克里米亚度假时发动政变,试图拦住苏联解体的车轮。可这场政变三天内即告瓦解,反而加速了苏共走向终点的步伐。
8月24日,戈尔巴乔夫辞去苏共中央总书记一职,宣布苏共中央自行解散。
同一天,叶利钦下令查封苏共中央位于莫斯科的大楼。
一个拥有九十三年历史、鼎盛时期党员人数逾两千万的庞大政党,就这样在短短数日之内,走完了自己最后的时刻。
这场崩塌令无数人震惊。
苏联曾经是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拥有核武库、航天技术、强大军队,地跨欧亚两洲,囊括十五个加盟共和国,在战略和经济体量上与美国分庭抗礼长达数十年。
可就是这样一个帝国量级的存在,在没有被外部力量打垮的情况下,从内部轰然坍塌。
那么,苏联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而更令人不安的问题是:苏联的悲剧,提示了一个关于"制度"的什么深层规律,这个规律,在今天还依然有效吗?
当我们把苏联党内高层在1985年至1991年间的真实动向,与戈尔巴乔夫上任前苏共党员退党的数字变化对照起来看,那一组数据背后隐藏的真相,足以让任何一个认真思考"制度优越性"的人彻夜难眠……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