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何承训》《十国春秋·吴越十二列传·胡进思》《资治通鉴·后晋纪》《吴越备史》《新五代史》《钱弘倧》《水丘昭券》《胡进思》等史料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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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十国,是一段刀光与算计并存的岁月。
中原政权走马灯似地换,皇帝的龙椅今天是你的,明天就能归旁人。
短短五十三年里,中原先后经历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五个王朝更迭,每一次易主都伴随着大规模的兵变与清洗。
南边的吴越国偏安一隅,钱氏历代维持着"保境安民"的国策,比起北方的腥风血雨,杭州算得上难得的一片静水。
可静水之下,从来都暗流涌动,泥沙俱下,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掀起浪头。
《太平年》二刷之后,多数人把目光锁定在那些大人物的权谋上——钱弘倧的急切、胡进思的老辣、钱弘俶的隐忍,一个个看得提心吊胆,目不暇接。
却偏偏有一个人,常常被忽略,或者说,被有意遗忘。
他不是故事里最凶的那个,却是把局势搅得最乱的那个。
他叫何承训,吴越国内衙指挥使,一个在史书上只留下寥寥数行字的名字。
正是这个人,在吴越国最关键的权力交替时刻,一次次站在了最不该站的位置上,一次次把本可挽回的局面推向不可收拾的深渊。
他这一生,先后经历了四次关键抉择。
第一次,他参与监守自盗、纵火毁证,出卖了对他有知遇之恩的上官;第二次,他察觉旧主败局已定,连夜转投新君,将昔日同伙出卖得干干净净;第三次,他在密谋铲除权臣的关键时刻临阵倒戈,把主公的计划全盘托出;第四次,他试图在新君面前再次故技重施,用告密换取富贵。
每一次看起来都是在保全自己,每一次的代价却都由旁人来付。
四次背叛,步步踩着别人的血迹往上爬,最终却发现,自己亲手把所有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更叫人回味的是,头三次他都活下来了,不仅活下来,还往上爬了一级。
这让他笃定,自己找到了一套屡试不爽的生存法则。
然而,就是这套把戏,在第四次,再也用不出去了。
乾祐元年正月,钱弘俶登位之初,下的第一道令,便是擒斩何承训,史书四个字盖棺——"惩其反复"。
这四个字,写尽了他的一生,也写尽了那个时代里所有试图靠背叛求生之人的命运。
【一】一场大火,烧出了他的真面目
要说何承训,得从天福六年七月,也就是941年,杭州王府丽春院的那场大火说起。
吴越王钱元瓘当时在位将近十年,内库积存着历代钱氏积攒下来的财帛与甲胄,账目浩繁,存量可观,是吴越国实实在在的家底。
何承训以内库看管要职手握出入账目,与内衙都监使杜昭达、商人程昭悦三人结成了一个私下的利益团伙,干的是监守自盗的勾当。
三人把内库里存放的精良甲胄"明光甲"悄悄倒卖给南唐间谍组织,再用颜色杂乱的次等绢帛填补空缺,账面上造假,表面上安稳。
这件事埋下去好几年,始终无人察觉,三人分润其中,各得其所,日子过得格外滋润。
事情的导火索,偏偏是从一件极小的细节上露出了马脚。
钱元瓘为厚葬旧部,命人开内库取财帛,差役取来一批绢帛,颜色红绿青各色混杂,与吴越惯例赏赐军卒所用的黑灰纯色绢帛大相径庭。
吴越礼制向来规定,五品以上服绯,六品七品服绿,庶人用鲜色为僭越之罪,赏赐军卒历来用纯色黑灰,这批杂色绢帛,一经亮相便立刻引起了注意。
何承训的顶头上司戴恽察觉账目有异,当即封锁内库,约了东府使君,准备次日联合彻查。
这场彻查若真的进行下去,账册上的亏空与倒卖记录将会全部暴露,三人谁都跑不了。
程昭悦在这个关口极其冷静,毫不犹豫地提出了一个毒计——把内库烧了。
何承训没有迟疑多久,动手了。
那一夜,王府丽春院大火燃起,火势蔓延至内城,宫室府库几乎焚毁殆尽。
钱元瓘本就身体积弱,听闻两代积蓄付之一炬,惊惧之下旧疾骤发,发狂疾,迁居瑶台院,同年八月二十四日,薨于瑶台院之彩云堂,年五十五岁,在位十年。
账册烧光,罪证消失,何承训随即把大火的责任推给了守卫,再借着胡进思的手,以"阴结宗藩、豪夺内府、毁焚宫禁"等罪名,将顶头上司戴恽置于死地。
戴恽临死之前,大骂何承训"鼠辈"。
这个骂声,日后会一再应验。
这一次,何承训出卖了对他有知遇之恩的旧主官,同时间接害死了老国王钱元瓘。
事后,他凭借"立功",从亲卫第一都指挥使一职升任清卫都指挥使,算是第一次成功借着别人的尸首往上爬了一级。
这个结果,给了他极大的心理暗示,让他错误地相信,这条路可以一直走下去。
从这场大火开始,何承训的人生底色就已经定下来了:不是没有能力,而是从不用能力,只用算计;不是没有靠山,而是从不守靠山,只会换靠山。
账册虽然烧掉了,但旁人的眼睛,始终都在。
【二】出卖程昭悦,换取新主钱弘倧的信任
钱元瓘薨逝之后,六郎钱弘佐十三岁继位,是为吴越第三任国君。
这位少年君主看似年幼,处事却颇有章法,在位七年,一边稳住朝局,一边逐步收权,把胡进思、程昭悦等各方势力拿捏得相当谨慎。
程昭悦凭借巧言令色在钱弘佐朝一度炙手可热,甚至诬陷株连阚璠、杜昭达等旧臣,牵连百余名官员。
然而树大招风。
程昭悦私下蓄养死士、囤积粮草、勾结南唐秦淮社李元清,企图谋逆的罪证,一点一点在钱弘佐眼皮底下积累。
开运二年,也就是945年六月,钱弘佐密令水丘昭券、诸温带兵围捕程府,程昭悦走投无路,被当场擒获押往东府受审,六月己卯日于东府刑场被公开斩首,首级悬于城楼示众。
就在钱弘佐谋划铲除程昭悦的过程中,何承训敏锐地嗅到了风向的变化。
他清楚程昭悦的败局已定,再跟着他走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于是他做了一个抉择——连夜找到钱弘倧,将程昭悦私下蓄养甲兵、谋划不轨,以及当初如何怂恿自己火烧内库、害死先王的事,全部和盘托出,甚至主动交出了程昭悦党羽的名单,以此作为投名状。
这一手的时机把握得极准。
在钱弘佐清算程昭悦的节骨眼上,何承训的这份"揭发"恰好成了钱弘倧进一步扩大自己在朝中影响力的重要筹码。
钱弘倧是钱元瓘第七子,此时尚未继位,但已是王位最有力的候选人,极需在钱弘佐病重期间巩固自己的地位。
何承训带来的这份情报,让钱弘倧把他视为一个有价值的可用之人。
947年六月,钱弘佐因病去世,谥号忠献王,因其子年幼,众臣拥立钱弘倧为吴越国第四任国君。
钱弘倧继位后,把何承训升任内衙指挥使,允许他掌管宫廷禁军,让他真正进入了权力核心。
这是何承训人生中第二次成功转身。
他把多年的同伙程昭悦卖得干干净净,用这份"功劳"换到了新主的信任和实质性的升迁。
然而,就在钱弘倧觉得何承训是个可以倚重的人的时候,何承训的心里已经在盘算下一步了。
对他而言,靠山本来就不是用来效忠的,是用来踩着往上走的。
他跟过钱元瓘时代的内库旧主官,跟过程昭悦,现在跟着钱弘倧。
至于钱弘倧值不值得跟,不取决于忠义,只取决于这艘船还能撑多久。
【三】权臣当道,他在钱弘倧身边的双面游戏
钱弘倧继位之后,面临的是一个极为棘手的局面。
内衙统军使胡进思凭借迎立钱弘倧继位的功劳,在朝堂上肆意干预政事,几乎什么都要插一手。
钱弘倧生性刚严,对胡进思的跋扈深感厌恶,却又投鼠忌器——胡进思手握内牙兵权,党羽众多,根基深厚,不是说动就能动的。
钱弘倧与胡进思之间的矛盾,随着时间推移不断激化。
碧波亭大阅水军一事,钱弘倧赏赐将士比以往加倍,胡进思当堂进谏,认为赏赐太厚。
钱弘倧当场动怒,把笔投入水中,说:"我的财产与士卒共享,有什么多少的限制!"
胡进思大为恐惧,回到家中,设了一个忠献王(钱弘佐)的牌位,披发痛哭,在亲信面前倾诉不满,实则是在聚拢人心、积蓄怨气。
双方的关系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钱弘倧需要有人帮他铲除胡进思,而何承训在这个时候,主动站了出来,向钱弘倧建议诛杀胡进思,表现得积极而忠诚。
钱弘倧把他引为心腹,与水丘昭券一同召入宫中密谋此事。
这个时候,朝堂上另一个重要的声音出现了。
内都监使水丘昭券,临安人,吴越国的国戚,品行在当时的吴越朝堂上极有口碑。
他沉稳内敛,儒雅正直,在诸多事务上都以稳妥为先。
水丘昭券听完密谋计划,当场提出了异议:胡进思党羽众多,难以控制,此时骤然发难,胜算不大,不如暂且容下他,徐图后计。
钱弘倧听完,陷入犹豫,一时拿不定主意。
就是这个犹豫,给了何承训行动的时间。
何承训表面上对钱弘倧俯首帖耳,在宫中领命,背地里却已经在重新衡量这件事的风险与成本。
胡进思手握内牙兵权,若行动失败,自己第一个人头落地,而告密给胡进思,则不仅可以保住性命,还能再次凭借"功劳"获得新的靠山。
何承训心里那杆秤悄悄倾斜了,没有人知道他在什么时候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四】密谋当夜,他做了一个改变所有人命运的选择
天福十二年十二月三十日,947年除夕夜,杭州。
钱弘倧在宫中夜宴将吏,酒过三巡,杯盏相错,宴席上的气氛表面上觥筹交错,实则各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
这是一个极敏感的夜晚——就在几天前,何承训刚刚在宫中接受了密令,掌握着铲除胡进思的全部计划:行动时间、调兵路线、埋伏地点,一个字不差地记在心里。
胡进思也受邀出席了这场夜宴。
席间,他的神色比往日沉,眼神在人群里扫来扫去。
一位画工进献了一幅《钟馗击鬼图》,钱弘倧在图上题了一首诗,词意颇为激烈。
胡进思坐在席间,看完那首诗,面色骤变,放下手里的酒盏,不再说话。
他已经看明白了——王,已经决意要动手了。
与此同时,在宫城的另一处,一个身影趁着夜色,悄悄离开了宫中值守的位置,向胡进思府邸方向走去。
这个人,就是何承训。
那一夜,他走进胡进思的府邸,把钱弘倧的全部计划和盘托出,一字不差,没有保留。
胡进思得知消息后,立即召集亲军,做出了部署。
当夜,胡进思率指挥使诸温、钭滔等,带内牙亲兵身着戎装、执持兵器,闯入天策堂,逼向钱弘倧。
钱弘倧毫无防备,在混乱中奔入义和院,左右与胡进思兵士格斗,当场被杀。
胡进思锁上义和院门,软禁钱弘倧,对外矫称"王猝然中风,传位于同参相府事钱弘俶"。
水丘昭券在那一夜也在王宫之内。
政变骤起,他挺身护主,当场怒斥乱兵,结果在宫内天册堂被胡进思的兵士斩杀,刀刃甚至溅血于钱弘倧衣袖。
与此同时,进侍鄜光铉也被胡进思诛杀。
事后,胡进思之妻听闻水丘昭券身亡的消息,脱口而出:"其他人还可以杀,水丘昭券是君子,为什么要害他!"
这句话传开后,整个杭州朝堂的气氛骤然沉凝。
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政变能够发生,背后必有一个关键的告密者存在。
而就在这场震动朝野的政变尘埃落定之后,何承训不仅活了下来,还以"功臣"的身份出现在了新君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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